《无绝期》珺天落

35、第十节 西王宫里夏日来，听风廊上浴火海 这几日总是

　　这几日总是下雨，一如这西王宫中般令人窒息。前方战况的风声或多或少都会传进宫中。自一月前，东边出了一支据说是先帝正统血脉的西无则太子领导的队伍，西王宫中便压抑沉闷起来。正统队与西颜政先礼后兵，让西颜政自动让位未果，便攻占了东边的纹函州，并一直发兵向西攻占，半月前又拿下了顶廉州。想来先帝太子党必是在这么多年卧薪尝胆，累积实力，以图复位。不过如今的西王西颜政本也是个狠角色。他从十二岁被扶持为傀儡西王到后来夺权成功，不过短短几年。期间他也领过兵，挂过帅，最后也赢得很是漂亮。所以两强相遇，各显本事。况且西颜政还有个厉害的岳父——东王圣炎廉德王。太子党前有劲敌，后有猛虎，竟然犹立不倒。现在，西国内战陷入僵持状态。
　　我前些日子大多卧在铺上将养。宫医说，虽是小产，也是要做好月子的。况且我的身子早有病根，这次能保住性命，实乃鸿福齐天。身上其它的伤痕淤青都退了，唯左肩上的刃伤留了疤。这是我浑身上下第二处疤痕。还有一处是原先就有的，横在左臂上，很平整，应该也是刃伤。
　　前几日我去见了东绝之。她虽在全力助我逃跑这件事上惹恼了西颜政，但因着西颜政现在正仰仗东国帮他遏制着东边太子党，东绝之的地位自然稳如泰山。
　　当天西颜政便来了昭歌殿。这本是我预料中的事。经过上次的逃跑事件，他自然不喜欢我与东绝之来往。
　　“以后不许去见王后。”
　　我立于桌前，手中的画笔毫不停顿。
　　西颜政走到我身边，伸手包住我正在作画的右手，让我不得不停了下来。我抬眼，平静地看向身边的人。西颜政这几日的精神状态并不好，下巴尖得让人有一把掐断的欲望。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听到了没有？”
　　我嗤笑一声，挣开了右手，继续未完的事情。
　　“我会再调一队御林军来，你老老实实呆在昭歌殿。”交代完，西颜政便走了。
　　这段时间闷在昭歌殿无所事事，便找来了纸笔写字作画，冒充文人雅士，竟让我渐渐习惯了用毛笔。看着笔下渐渐清晰的明净的眉眼，心中却更是郁结。又想起了近日听到的战况，太子党来势凶猛，实力不凡，奈何被前后夹击，现今战况僵持，输赢难测。想来若要有所转机，必须得到支援。北国曾被蒙远打败，而现在蒙远支持太子，北国是既不待见西颜政也不待见太子党，应当不会插手此次西国内战。南国虽实力强劲，疆土广阔，兵强马壮，可自五年前女帝一统南方后一直重视发展，她并不见得愿意插手西国内乱。想起那位一夜崛起的先帝太子，我感到既陌生遥远又痛苦纠缠。他是盘踞两州的政权势力，在隐忍十八载后爆发夺权争斗。据说他是作为昭歌公主的我的同父异母的血亲兄长，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肉至亲。而西颜政告诉我他是那个我一心一意爱恋着的江边船夫，我那胎死腹中的孩子的父亲。这么多天来，每每想起这些关系，心头都是一阵恍惚。更可笑的是，我竟然一点都没有所谓的兄妹□□的自觉。不要说我是不是昭歌公主还有待商榷，即使这身子真是阿郎的亲妹子，我天落的灵魂也不是他的妹妹。这又算哪门子□□？
　　这几日我的画技越发好了，画中人两抹浓眉微弯，双眸又黑又亮，面容沉静，身姿卓绝，或陋衣散发，或褐衣木钗，或卧坐残舟，或执刃雕木，一幅幅都是江边农村时的情景。我很奇怪，为什么西颜政在知道了我是现今与之对决的太子党领袖的亲妹妹后，却不立马杀了我泄愤。不过后来想想，西颜政又怎么会是如此冲动之人。他留着我，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要挟西无则的筹码。看来，这西王宫我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呆下去了。而这次，为了让西颜政彻底死心，我不得不置之死地而后生。
　　西国呈铭王十年夏晚，西王后寝宫走水。
　　我倚在崇德宫主楼顶层的听风廊的横栏上，看着楼下突然而至的凶猛火势，看着宫女侍卫徒劳无功地灭着火，心中出奇的平静镇定。西王后果然手段非凡，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布置如今的火灾。看来她的手下不仅渗入暗门中，恐怕这整个西王宫乃至西国她都有所布置了。
　　西颜政很快就赶到了。他立在崇德宫外一眼便看到了我立于高处的身影。我扶着身边的立柱，朝着西颜政展开轻笑。他仿似真的慌了，朝着我扯着嗓子喊道：“绝儿，别怕，站在那儿别动，我这就过来救你。”这声音中竟然参杂着明显的破音，响在这闹腾的夏夜，刺耳难听。他想冲进崇德宫。却被他身边的阿历死死拦住。
　　我忍不住仰天大笑，我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畅快了。想象着我即将亲手在西颜政面前了结他心头至爱的生命，还有什么比这更解恨呢？“西颜政，你逼走了我的阿郎，害死了我腹中孩儿。我诅咒你。你等着吧，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火势更加凶猛，我转过身，冲进了火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