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绝期》珺天落

33、第九节 暗人围天落回宫，西王怒爱残恨起 那晚后，我

　　那晚后，我和阿郎的关系陷入了僵硬的局面。
　　有喜后，不能再骑马，我便买了一辆马车，赶着车继续往南边去。
　　我不再给阿郎喂药，他的体力渐渐恢复。阿郎依然像之前那样不闹不逃，只是更加排斥我的触碰。
　　我咬了咬唇：“阿郎，我的脸皮虽然很厚，也快被你磨破了。这是我给我俩唯一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我就断了对你的念想。”
　　“阿妹，以后我会将你当作我的亲妹妹那样对待，我不会抛弃你，但也不能娶你。”
　　“呵，原来‘妹妹’这种说法古今皆通。阿郎，我俩做不成恋人，便只能做陌生人。”
　　马车经过一处吊桥的时候，前方的路上静静地出现了一队人。我扯住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风卷下了几片绿叶，我微微屏息。这种肃杀的氛围，似曾相识。抬头向高处望去，几排箭头在烈日下泛着森森的冷光。
　　我一转车头，将马车快速向反方向赶去。然而这已是无谓的挣扎，这边依然无声无息地围上了一队人。
　　一个人上前跪倒在我车前：“属下参见公主，参见大哥。”然后那人膝行至车边，冲车内说道：“大哥，圣上命令，望大哥速将公主送回王宫。”
　　呵，我怎么能忘了，暗门中人，必有一套自己人联系的方式。我带着阿郎，不就等于带着一个追踪器！

　　我再一起回到了西王宫昭歌殿。
　　昭歌殿里服侍的婢女都变成了生面孔，殿中各处还挂着大批的红绸。我看着殿中这喜庆的装饰，竟止不住觉得可笑。说起来我和西颜政也算是同病相怜了。我的新郎在成亲前几天跑了，他的新娘也在成亲前几天跑了。
　　西颜政来昭歌殿看我。我当时正在打理我一头及膝的长发，他接过我手中的梳子，开始替我梳发，手法很是轻柔娴熟。
　　“跑了一圈，还不是回来了。”
　　“这次的确是我输了。”
　　“你很有本事，竟然能请动东绝之全力助你逃跑。”
　　心下“咯噔”一声：“王后不过是因为太爱你罢了。”
　　“这样的理由是无法抵消她的罪行的。”
　　“罪行？西颜政，她是你三位公子的母亲。”
　　“那又如何？犯了错，就得罚。”
　　“你别忘了，她不仅是你的王后，还是东国至宝，圣炎廉德王的掌上明珠。”
　　“你好像很关心她。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她的。”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握住西颜政的手，转过身看着西颜政：“圣上，我答应你不会再逃跑了好不好？”
　　“哦，那么绝儿想要什么奖赏？”
　　我吸了一口气：“当初是我掳走的阿郎，他对圣上是忠心耿耿的。请求圣上不要为难他，放过他吧。”
　　西颜政捏住我的下巴：“绝儿不用担心，虽然我本是打算将他剐了的，但是你的情郎也很有本事。他今天已经跑了。”
　　“跑了，真的？”
　　“绝儿，你不觉得你更应该担心你自己吗？不过这样也好，你这次的所作所为，终于让我可以狠下心肠将你关起来了。”

　　这几日西王宫中的气氛很不好，听说东边突然出现了消失十八年的先帝太子西无则。那边发了铭文要西颜政交出传国宝鉴，让出帝位。所以西颜政这几日很是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管我。
　　这天夜里下了点小雨，减了这夏日的热气。
　　我刚睡下，西颜政便来了。我无法，只有起身穿衣陪侍着。我和西颜政于席上对面坐着，他带来了丰盛的酒菜，摆了满满一桌。宫人们摆好酒菜，西颜政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到各自的房里摊被开睡。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
　　看着宫人们鱼贯而出，我心底升起一股凉气。众人都退下后，殿中只剩下我和西颜政二人。西颜政替我俩倒好了酒，浅笑着开口道：“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喜事，顺便庆祝庆祝。”
　　西颜政的模样是生的极好的，这样轻轻浅浅地笑起来，更是俊俏不凡，可是看着他这样的笑容，我心底的凉气更甚，只小心地回问道：“什么喜事。”
　　西颜政把玩着手中的酒盏，看着我道：“知道东边的纹函州出现先帝太子西无则了吧。”
　　西颜政今晚不对劲，但愿他不会发酒疯。
　　西颜政将身子向我这边凑来：“绝儿怎么无动于衷呢？那可是你的亲哥哥啊。”
　　“是吗？可是我从未见过他，基本上是没什么感情的。”
　　西颜政目光开始转冷，可是他笑得更欢快了，露出了他整齐洁白的牙齿：“不，你当然见过，而且，感情很好。”
　　“圣上，你醉了，我让宫人来扶你回去歇下吧。”
　　西颜政站起身：“天落，我没想到你是如此无耻之辈。”
　　“圣上，你在说什么？”
　　“你变了心，竟然爱上自己的亲哥哥，还想和他成亲。真是恶心。你们两个简直让我恶心地想吐。你还不知道吧，那个所谓的西无则就是你的旧情人张阿郎。哈哈，果然是肮脏腐朽的前朝王族，兄妹□□，置纲常伦理如烂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你看，我对你多好，知道后立刻就来告诉你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当作兄弟来对待的人竟然是一个一开始就蛰伏在我身边想着有朝一日将我拉下位的人。绝儿，我现在还能相信谁？”
　　脑中乱糟糟的，怎么可能，绝对不会是这样。我拉住西颜政：“你骗我，不可能。阿郎怎么可能突然变成先帝太子？一定是你弄错了。”
　　西颜政看着我的目光又变柔和了：“绝儿，你不能爱他，所以，你还是我的，对不对。你会一直陪着我，是不是。”
　　我一把推开西颜政：“不对，不是。我为什么不能爱他？”
　　“绝儿，他是你亲哥哥。”
　　“西颜政，你难道不明白吗？这不是能不能爱上的问题，而是我已经爱上了阿郎，我停不下想念他的心，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明明不是这样的。绝儿，你爱的应该是我。你和他只是一个错误。”
　　“错误又如何，我已泥足深陷。他是我走投无路时的救命恩人，他是我命如浮萍时的依靠，他是陪伴我这么多个日夜的阿郎，我为他披过嫁衣，涉过凶险，你让我这么能把他当做我的亲哥哥来对待？他是我深爱的人啊！我要去告诉他，即便是亲兄妹又如何？这丝毫不能减少我对他的爱意。”
　　西颜政张开双臂挡住想要出去的我：“我以为我会给你机会去找他吗？”
　　我推着西颜政：“你让开，我要去告诉他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哈哈，你果然不会介意。”西颜政双眼开始泛红，抬手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我倒向一边的餐席，碗筷壶盏摔了一地。西颜政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一点点地向后退去，将身边的东西向他砸去。他不闪不避，双眼愈发鲜红。西颜政已经疯了，我起身想要逃跑，却被他一把拉住后领。心里窜起凉气，我不管不顾地开始拳打脚踢，却被西颜政轻易制住。西颜政的脸上泛起笑意，双手紧紧的掐住我的脖子。
　　我奋力掰着西颜政的双手，可是毫无作用。不行，这样下去，我会被西颜政掐死的。我从靴中摸出比翼双刃，毫不迟疑地向西颜政刺去。
　　可是比翼双刃被西颜政中途截下，我也被西颜政甩到了地上：“绝儿，你当初刺了我一下，现在还想再刺我一下吗？”
　　我趴在地上喘着气，恶狠狠地瞪视这西颜政。
　　西颜政将匕首贴在我的脸侧轻轻滑动：“恨我吗？恨不得将我剐了是不是？就好像我想将张阿郎剐了一样。没关系，你想恨就恨吧，总比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要强。绝儿，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见他的。如果我胜了，我就让他死无全尸。如果我输了，我会带你一起走，绝对不会让你见到他的。”然后是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我愕然地看着一脸笑意的西颜政。转过头，看着埋在我的左肩的匕首。被割开的皮肉里涌出大片的鲜红，锋利的匕首刺穿我的肩头，深入石板，将我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西颜政走了，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肩头尖锐的痛楚让我浑身冒汗。不久，另一股疼痛向我袭来，让我陷入了有如寒冰腊月的寒冷。我将手伸到下面摸了摸，一片恐怖的湿淋淋。抬起手，果然是满手的鲜血。
　　心里开始发慌，我张开嘴，发出几声嘶哑的叫唤：“来人，快来人吶，快点……”
　　殿内一室清冷，全无半个人影。
　　咬着牙，握住左肩上比翼双刃的刀柄，将匕首一寸一寸地从我肩头抽出来。匕首摔在了地上。腹下的痛楚变得愈发难耐，我抠着石板，艰难地向殿外挪去。我不能放弃，不能倒下，这是我与阿郎最后一点联系，这也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要保住他，保住他。
　　他以后会甜甜地叫唤我，我会搂着他软软的小身子，哄着他入眠。也许他偶尔会闯祸，会捣蛋，会惹我生气，可是我会心甘情愿地为他收拾残局，会在他拉一拉我的衣袖后消了气。他会一天天长大，眉眼越来越像我，或者越来越像阿郎。他不应该在这个冷冰冰的昭歌殿夭折，不应该在还没成型时便失去呼吸的机会。
　　“来人，来人……”
　　来人……
　　来人……
　　救救我……
　　救救我的孩子……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四国列记》之卷三《西国记》之卷一《西国史》：
　　……呈铭王十五年夏初，西国东西相乱。
　　五月初八，失踪十八载之先帝太子西无则广发公告于天下，书曰望呈铭王自愿交传国宝鉴，让帝位。时呈铭王遣蒙远率兵与南国为战，遭此大变，王即日急招蒙帅回都。然蒙帅北上往东，六月初二抵纹函州，宣拥立西无则。……自此两强东西相峙，难分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