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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玉箫声断没流年 一任思绪流 ...

  •   虽然他面如寒冰,她忧心忡忡。然而最终二人都没有再与那群强人再次打个照面,严星临似是颇有预料,而梓茵却怕是失望太多。

      “叫杨子川的应不止他一个。”

      梓茵最后抱着渺然的希望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让那程姑娘四年的望穿秋水、悄然期盼化作东流水,她实在是不忍。毕竟,万事没有绝对,兴许他们是听差了,会错意了。

      “天色已晚,他们亦不会就此离开。明日再说吧。”

      不知怎的,梓茵看出他的兴味不高,因此也便不再追问,只是回头仔细清扫起内室的灰尘,准备早些歇息。

      最终,他们就着这冰天雪地里的一隅温暖,各自打了地铺睡下。在那点点繁星变得愈发清晰时,外面的嘈杂声亦渐渐平息。

      然而,时至三更,梓茵却突然惊醒。周围一片漆黑,衬出暗夜特有的宁静,她甚至能听清远到外面呼啸的北风刮过树林,近到不远处严星临习武之人那特有的绵长呼吸。

      她正纳闷着自己为何突然醒来,动也不动,接着便要继续睡去。

      正在此时,她突然听到屋外似乎有微弱的琵琶声响起。

      不似白日里的铿锵高昂,那缠绵呜咽中竟似夹杂了女子的歌唱,让她顿时睡意全无。

      “谁的江山,覆我华裳;谁的华裳,覆我双肩……”

      这破落庙宇四处透风,隔音更是不敢奢求。梓茵听着那动静心都纠了起来,她在黑漆漆的夜里瞪大了双眼,毫无睡意。

      粗砺与温柔间辗转,那其中的舒缓低回令人心中莫名一颤,仿若置身于江南的烟雨朦胧。

      这是……《雪梅香》?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蔓延。说不出是什么,仿佛是不经意间的一个碰触,轻拨起心中那抹最隽永深沉的思念。

      《雪梅香》乃是宫廷曲目,民间少有流传。如今,在这荒郊野岭,竟有人将其奏的如此娴熟。

      她……她难道是宫中的伶人吗?

      实在忍不住,她悄悄坐起身来,激动的朝门方向走去,希望能听的更真切一些。

      然而,还未等她起身,在黑暗中踉跄几步时,一声清冷响起。

      “你要去做什么?”

      梓茵顿时惊得猛回头。

      “严……严大人?”

      不由自主倒退一步,脚下却不知被什么杂物绊到,一个不稳便向后跌倒。

      “啊——”正当她心慌不已时,手腕倏尔被大力扣住,一个猛劲儿向前一拽,她来不及刹住,便直直撞向面前那个人。

      下意识的抓住面前的衣襟让自己稳住,却感觉他很快便闪开了身子退离几步之外。

      微微喘着气,她惊魂未定。察觉到他这个动作,心头没来由的升起一阵憋闷。

      果真,还是避她如蛇蝎啊。

      “深更半夜,你又在胡闹什么?”

      他声音无半点睡意,想是一直注意着身边的动静,并未深眠。

      思及此,梓茵心底慢慢浮起了一层歉疚,语气也软了下来。

      “那琵琶声弄醒了我,因为觉得耳熟,所以靠近想辨别一下。”

      他没有答话,一时间黑漆漆的四下里只问那女子断断续续的歌声。

      “雪梅香么?”

      许久后,他淡淡开口,似是了然梓茵的眷念之情。

      梓茵低低的应了一声,难免有些怅然,“……这是父皇最爱听的曲调。”

      还未等梓茵继续说些什么,他便颇有预料道。

      “公主可是在怀疑她是宫中乐伶?”

      未等梓茵作何反应,他便复又开口,“你需得注意到,白日里那琵琶她使得是横抱。”

      梓茵一惊,没想到他竟观察的如此仔细。

      的确,如今天下民间流行的琵琶已改为竖式,宫中亦不例外。

      那这个女子,究竟是何方人物呢?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却觉他在黑暗中似乎转身走远。

      “既是扰了公主的睡眠,那便与她会意一声。”

      她认为他便要出去,连忙道。

      “三更半夜的,许不是唐突了佳人?”

      却不料,话音未落,近在咫尺突然响起柔美的乐音。仿若燕雀呢喃,如云出岫,如孤鸾陡转盘旋,绵延不绝的划破暗夜。

      一任思绪流转,一方绝韵绕梁。花下月独酌,云间饮相思……

      梓茵万分讶异的张大了眼睛。这——难道是他所奏的?

      她闻得曲名,却道不出这奏鸣的乐器。

      因这新曲的奏响,门外那歌声琵琶声顿时戛然而止,空余那乐音,独奏良久。

      许久许久,琵琶断断续续来和,其中夹杂了些许迟疑。

      然而,终在几音之后,曲音流畅自如。两种截然不同的音律便婉转相和,贴合的天衣无缝。

      梓茵正因他的反常之举诧异不止时,却不料一曲很快结束,四周竟归得静谧无声。

      因为在暗中呆的久了,梓茵竟能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分辨出模糊的影子。她屏气等了好一阵子,似
      见黑暗中的那人似乎再没有动作,不由得出声。

      “严大人……”

      “嗯。”

      伫立在几步之遥,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带了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不知在想什么。

      “我不是在做梦吧。”

      梓茵满腹的疑问,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终是犹豫再犹豫,最终化作了这样一句感叹。

      说着,她不由得自己笑了起来。

      却听他似乎也回过神,轻笑道,“怎么?”

      “你吹的那是什么?”

      “箫。”

      “我听了这么多年,这种音色倒是头一回听见。”梓茵皱起眉头,“果真是洞箫么?”

      “此乃南箫,公主未闻也属常理。”

      “南箫?可是那漳泉之地的南音洞箫?”若真是如此,她果真不知。

      那样的偏远瘴气之地,她几乎从未注意过。

      “你曾说你是京城人士。”梓茵抱了臂膀,不可思议的抬抬眉。难道他祖籍有误?

      “而且我好像记得,我们这是战火纷飞中临时撤离,不是外出踏青吧?”

      他竟然有这等好心情,随身带着一把箫!

      他良久不语。正当梓茵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开口道,声音带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我自非漳州人士。”

      “此乃……”他似是长叹,“此乃兄长之物。”

      “他是漳州人?”

      原来他还有个哥哥,梓茵惊奇。

      的确,除了知道他为省试榜眼,历任两官外,她竟从未思及他的家世。

      当初他弹劾自己父亲时,她只一并将事情托付给苏潭,而后便不管不顾了。以致于对他的事情实
      为一无所知。

      “他……曾在漳州任职。”他慢慢说着,似是在克制着什么。

      “曾经?那他现在……”

      梓茵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他的哥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已于职亡故。”

      “什么?”

      梓茵万万没想到竟会有这种结果。他的哥哥,应正值青年么,无论如何也不会平白无故的逝世。

      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下去时,他开口终止了这个话题。

      “事情过去甚久,再提无益。”

      他顿了顿,接着又似是解释道。

      “当年兄长擅长音律,曾是江南一带的吹箫高手。这南音箫便是他的珍爱之物,如今遗赠于我。
      我随时带在身边,以此来怀念兄长。”

      “对不起。”梓茵黯然低首,没想到他亦是个念情之人。

      那时,她还未能了解那把箫背后的故事,不知晓那其中的因缘。许是知会了这些,她,便不会这样想了。

      “公主请歇息吧。”他终是恭敬说道,“明日还要赶路,虽行程不似前日紧迫,但亦是山高水长。”

      梓茵一愣,复才想起刚才他奏箫所起的效果。

      “那琵琶女为何……”

      “公主权且安心,那妇人不会再继续奏乐了。”

      “为什么?”

      “她现下的心思,恐怕只剩下期待明日的相见了,哪还顾得上感时悲秋。”

      梓茵仍旧满腹疑惑的睡下,今夜的非常之事,真是万分出乎意料,令她大大的吃惊。

      *********
      待他们早上准备再次启程时,梓茵惊讶的发现,昨夜的那伙儿人竟悉数不见了踪影。

      “他们走了?”

      微微的失落在心头泛起。那个女子的身份还没有弄明,杨子川的际遇还不清楚,他们就这样错过了?

      难道果真是人生无常,一些人到头来不过是因缘际会,萍水相逢!

      梓茵转眼看向严星临。

      “你不说,那妇人期待着今日的相见么?”

      那位此时正垂眸在马鞍上系着行李,又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些干草,让马吃饱喝足。

      最后,他抬手抚了抚马鬃,才慢慢抬眼,面上仍是不变的淡然。

      “凡事有期望,却不见得有行动。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无需执着。”

      言罢,他便牵了马,直接朝那茫茫天地,荒山野岭中走去。

      梓茵默然,最后也只好慢慢挪动脚步。

      就这样又穿过了几片树林,跨过几条冰封的河,他们来到了盂县。

      行至城门,看到官兵的一一盘查,梓茵不由得朝严星临犹豫望去。

      却没想到,他竟毫无顾忌的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惹得那些官兵刹那间瞪大双眼,手都不听使唤上来。

      “真……真的是公主和严军师!你们几个,快去通报县令大人!”

      他们莫名激动着,慌乱的叩首行礼,顷刻间,就有三四个被打发了去县令府上报信。

      “等一下。”严星临伸手,果断叫住那些你推我搡的报信人,淡淡道,“公主将暂挪步驿站,劳烦县令大人前往此处便可了。”

      “是!是!”

      梓茵狐疑的望着他们。这些城门守卫,不知怎么,脸上似乎抑制不住喜悦。他们忐忑又忍不住时时偷瞟着严大人,那眼神里分明就是无比的钦慕。

      难道严大人的威名真的是遍及天下,妇孺皆知了?

      “圣上洪德,我等恭贺军师!”

      不知谁突然领头说了一句,其他人也立刻俯首应和。

      “公主万福,恭贺军师!”

      梓茵愈发惊奇,正转首不明白他们为何而恭贺时,却瞧见严星临唇边竟绽开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那是一种了悟与欣然交织,衬得他本是俊逸的面庞带了一丝柔和。梓茵见到,不由得竟有瞬间的怔愣恍惚。

      正欲张口问,远处却突然传来急急的马蹄声。人影还未看清,洪亮的声音已然传来。

      “军师,援军已到,突厥撤兵了!”

      撤兵了?喜悦顿时蔓延上心头,梓茵顿觉所有的劳累疲惫一扫而光。

      代州的黎民百姓,终于不必受那背井离乡之苦了!

      抬眼,她这才发现,孟县早已是一片张灯结彩的喜庆景象,时不时还有隐约的鞭炮声响。

      “军师,盂县的百姓们可都是兴奋不已呢!所有人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进入盂县,那位送信的骁卫便将近况一一道来。

      梓茵这才明白,严星临原来早就周密的在这里布置了接应和传信的人。眼下,他们便又在盂县的府兵保护下了。

      她微微佩服的侧目,瞧着他与那骁卫专注的谈着话,时不时点点头,心上竟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他的护送任务,是否到此完成了呢?接下来,他又将有什么行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玉箫声断没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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