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青海长云暗雪山 常人手中的 ...
-
“信号台？”梓茵心中大惊，“难道是有敌情？”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严星临轻声一句，话中意味不明。
“突厥吗？”梓茵紧张的望着远方，“难道和亲有人不满，内部生变？”
她见严星临没有答话，心下明白了三分。
看来此次和亲，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容易啊。
“严大人。”
严星临转头，却见她笑着冲他伸手。
“我们快些赶回去吧！”
严星临会意，因为情况紧急，他没有丝毫犹豫便翻身上马。
“得罪了，公主。”
拉紧缰绳，他脚下一个用力，马儿便飞奔前去。
朔风瑟瑟刮过，在脸上如同刀割。梓茵却觉得自己仿若整个人被他护在怀里，距离近的只剩下温暖。这个想法让她吃惊不已，责怪自己胡思乱想之际，脸却不由得微微热了起来，在北风中如同经历着冰火二重天。
她连忙用手拉了拉兜帽，却听低沉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乱动，抓紧缰绳。”
梓茵脸又红了一下，仿佛被他窥见了心思一般。
撇开那些奇怪的想法，她在颠簸中眯眼望向西北方向，不由得担忧道。
“代州的兵力能够抵挡么？”
他们不过是在这里稍作停留，护送的军队也只是三万兵骑左右。若真是突厥生变，梓云又来不及调兵，他们又岂是那百万大军的对手？
“放心，若要攻城，没有那么容易。”
他声音坚定带着威仪，接着一句似是低喃。
“就算他是金山战神阿史那都旺！”
“是他？”梓茵心头一惊，那可是突厥中一个颇有威望的人，就连阿史那贺达也要敬让三分。
她之所以知道，还是听苏潭无意中说起的。
那时，阿史那贺达刚刚救过了哥哥梓云，因为阿史那贺达惦念自己的一句话，她气恼的跑到苏潭身边诉苦。
哪知，他一个人操盘下棋，闻此只是淡淡一句道。
“他惹不着你的。有阿史那都旺那老家伙在。”
“万一他真惹到了我呢？你就这样坐视不管？”
她只记得当时他手中一动，抬了眼，其中含着三分笑意七分宠溺道。
“首先不会坐视不管的是柔然！其次才会是我！”
那时她还一点也不明白，如今看来，好像在应验一般。
“难道突厥又要上演一场夺权之战么？”梓茵自言自语着，“如此柔然乘虚而入，王子和都旺单于只会是两败俱伤……”
“难道……真要应了你的话么……”
哪知，她还未说完，突然身后便被一个大力压制，接着一个微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谁说过的这些话？是你的二殿下么？”
梓茵没来由的心中腾起一股怒气，她在寒风中学着他曾经的口气冷冷道。
“是又如何？”
他突然一声冷哼，半晌道。
“柔然么，看来二殿下会在西南王陵过的不错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苏潭会和柔然有什么干系？
梓茵微转过头怒瞪她一眼，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时微微一个失神。
“妖孽！”不知怎的，这句话她就脱口而出。
急忙转过头老实望着前方，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低低的笑声，让她没来由的一阵心乱。
“笑什么笑，烽火狼烟，命都不保！”她嘟囔着，却红了脸愈发没有底气。
“臣下何时不是命悬在刀尖之上。”身后的人说着，语中仍含三分笑意。
“就比眼下，公主与臣下共乘一骑，且不说王子怪罪，一个目无君臣之礼就会株连九族。”
“胡说什么！”梓茵怒道，“难道尊卑贵贱要建立在更多命的基础上！我还不至于分不清孰轻孰重！”
接着，她便往后狠狠一撞，似是发泄道。
“江湖儿女何拘小节！”
却没见到后面那位目光一闪，笑意更深。
“那好，江湖人，靠稳了。”
梓茵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一声高喝，马儿突然一个冲刺速度快了起来，穿梭在代州的大街小巷。
********
严星临将梓茵送到了刺史别苑，便连夜只身策马去了折冲府。
刺史正在府中来回踱步，神情扭曲。听见公主回来，可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这公主突然在府里没了踪影，而前方突然又传来了敌情，两样事攻心，差点没吓得他背过气去。
听手下人传上来的解释，那刺史连连摆手喘气道。
“有严大人就好，有严大人就好！”
代州刺史也一把年纪了，说着说着就咳嗽了起来，一旁的侍女连忙奉茶，为他们暖身。
梓茵乃待嫁女子，本应守在闺房中，但眼前的形势终让她按捺不住，显露出江湖人的本性来。
她在府中大堂落座，瞧着那一脸吃惊的刺史道。
“本公主倍感忧患，毫无睡意。还请刺史大人前来一叙，以在非常时期排解烦闷。”
说到敌军进犯，刺史颇有些激动，胡须直颤。
“这位严军师看似年轻，却委实是个人才！”
细里一问，梓茵才明白为何严星临在路上还有心思和她调笑。原来他早就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与代州折冲府都尉商议后，已将各城门一一部署，就连河道也派兵封堵起来。
他对当前形势的预测，可谓是滴水不漏。
眼下，前来护送公主的邓忠山、莫卿两名大将已与折冲府各校尉领兵死守住各关塞要道。而那阿史那都旺也是个不随意轻敌的老狐狸，今夜只是派了几对轻骑前来试探。
但即便如此，严星临做的更绝。
梓茵将欲回房就寝时，便听到有人来报说，严军师下令放箭，轻骑中只余两人逃出回去送信。
想来，明日将会是一场大战了。
梓茵叹了一口气，却意外的安心。
那个人，她相信他有傲视一切的权利，亦相信他有自信的资本。
**********
第二日，阿史那都旺果然愤怒，八万大军压境，真可谓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而此时严星临却一脸悠闲的坐在戍台上，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中的地形图，时不时听到下方传来的军情。
大冬日里他衣着简单的坐在那里，别人看的都冷，他却跟个无事人一般，仿若专来挑战众人的毅力。
梓茵在府里踱着步，神情恹恹。她呆在府里都快憋死了，但刺史为了她的安全，府中别苑都戒备森严，围护的水泄不通，她也只能抓住一两个路过的兵卫问一问战情。
梓茵从报信人口中得知，守城的竟有大部分的代州城百姓，他们竟然都摩拳擦掌，似是十分拥护这位刚刚到来的军师。
再细中一问她才得知，原来那仗势欺人的财主因私抢民女，昨夜突被官府抓进了衙门，众人无不得知是严大人的功德，遂都起了衔环结草之心。
“奸诈！”
梓茵听后不由得嘀咕一句。昨夜那副好心人的模样，原来是为了笼络民心吗！
不过她确实承认严星临是个不世出的军事天才，在防守兵力捉襟见肘，他还能调配的井井有条。甚至还余下几千人，与城中百姓一起士气高昂的做陷阱，搞游击战。
常人手中的刀枪，未必能敌得过高手手中的棍棒。也许就是这个道理。
看来他那句话也不是白说的。
“若要攻城，没有那么容易。”
当那黑压压的一片撼天动地呐喊而来时，不可能没有人畏战怯懦。
当时，严星临只在一片嘈杂声中高声说了一句话。
“畏逃必处死，奋战方余生，由你们选择！”
望着城墙上早已悬挂的布幔，远处在后督队的阿史那都旺眯起眼，一把花白胡子上却是一对雪亮的豹眼。
“好你个严星临，阻止我们射箭是么？”
“我倒要看看，这几块破布，能抵挡我八万大军到何时！”
显然城墙上方的人不会只挡不攻，很快，闪亮列起的双层盾后，无数根点火的长箭已对准了他们。
“以为我还会中原来的圈套吗！”阿史那都旺大喝一声，轰隆声四起，无数辆悬挂着浸水的竹木幔轮车驶向前来，而投石机已备好了。
站在戍台上下令的中校尉郑凯见此抽了一口气，却听严星临慢慢说。
“自取其辱。”
校尉一愣之余，却见远处传来一阵哀嚎。原来那些投石机刚欲进入射程，雪地上却突然松软起来，很快连人带车他们都翻入了壕沟。
“啊！”郑凯恍然大悟，“原来前日里军师运送的大批□□，就是为了炸出这条壕沟！”
“冬日里颇不易呢。”严星临继续垂眼瞥向地形图的一角，“不过有雪也不错。”
阿史那都旺在那边早就冷下了脸，亲自策马飞奔到前方。
“年轻人，你可算还有一套。”他笑了笑，“逼我使出这浪费钱财的一招。”
郑凯突然面色一滞，回头慌张道。
“军师，他们要在箭羽上绑□□了！”
“石弹弓可备好了？”严星临转向邓忠山大将。
“全都准备好了。”
“那现在就开始吧。”他微微闭了目，不再去看城下的杀伐烟火。
漫天碎石飞舞，将本就射程不远的箭羽砸下，剩下为数不多的在城墙上炸开，却只炸出了一个小洞，而大多数在铁盾上又弱了效力。
而阿史那都旺显然目的并不是炸毁了城墙。他趁着城墙守兵忙碌之际，突然撑起铁盾挡住石弹，高喝跨过壕沟，直冲城门冲杀而来。
而他身后的大军，也在这位猛将的带领下，一鼓作气杀到了城墙边。
大军分成几股，云梯、攻墙机迅速架好。一逼近城墙，突厥箭羽的神力彰显出来，守卫军开始疲惫应敌，陷入被动。
“不愧是战神。”严星临长叹一声，终是起身，“宁可损失一半兵力也要触及目标。”
“投石，点火。”他一声令下。顷刻间，巨石落下，而与此同时，城墙上突然燃起了长长的一列火焰。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戍台上起火了吗？”攻城的士兵不明所以，却没来得及多想间，被巨石砸了下去。
“这炭火池果真砌的好！”郑凯看着眼前燃起的熊熊烈火笑道，“冬日里也算是取暖了！”
而城下的兵，只好暂时放弃了翻墙，转而对城门展开了最为猛烈的攻击。
代州城兵力与物资毕竟有限，虽是旗开得胜，却难以承受持久的战力消耗与攻击。
阿史那都旺久赋战神之名，当然能够睿智的看到这一点，所以从未认为自己处于劣势。
很快，几日下来连续攻打各个城门，突厥八万大军折损也不过是四分之一，但守卫军已是伤亡大半了。
“派去定襄的送信的人已经好几日了，怎连个音信也没有！梓云到底在想什么！”
邓忠山气愤的一捶桌子。
“再这样下去，代州危矣！”
“主公，不如就采取下策吧。这样也好歹避免玉石俱焚，告慰那些代州黎民的英魂啊！”一直跟着严星临的几位食客不由得进言，“把希望寄托在骠骑大将军和突厥王子身上也不是办法！”
他们都主张恭迎公主的队伍护送公主从宁武关外的恢河撤走，那里三面环山，深居于四面屏蔽的腹地，形势稳固，易守难攻。
他们主张，阿史那都旺的目标是公主，只要公主秘密退走，阿史那都旺得知必派兵追击，这样代州的危难就会解除大半，也好多留些时日与定襄的守军联络。
“不可。”严星临断然否决。
“我已探查过宁武关地形，眼下正值冬季，恢河断流，河谷可容十骑并进，骑兵很容易便可沿河谷挥师南进，直抵关下。虽是易守难攻，但河谷周围只有这一条出路，若要有心围堵，实难以撤出。”
“当然，死守城门、空等援兵也不是办法，这样下去只能伤亡更多。”他微微一挑眉笑道，“你们所说的方法，也值得一鉴。”
那几名食客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一人开口道。
“军师是要从别处撤离？”
“是，也不是。”严星临微微一笑，慢慢展开桌上的地形图。
“那军师可有何计策？”郑凯颇有些头疼的说。却见他突然伸手指了地形图上现正突厥大军正集中兵力猛攻的一处说道。
“偏头关。”
“从西边的偏头关撤离？那里可是如入虎口。”郑凯一皱眉，不解道，“那里直接套虏，无有外蔽，形势单外。怎可如此冒险？”
他不语，只又一笑，手指东面一处。
“雁门关。”
这回轮到满屋的人不解了。
“三路关要都说个遍，到底从哪里撤？”
“三关皆走，放出疑兵。”他微微一笑，淡然说道，“且疑兵的时间要岔开，疑兵的精锐也要有所区别。”
“公主与随亲队伍分开，随亲仪仗就交给莫卿大将军，一同从雁门关撤离。阿史那都旺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疑心也颇重，待发现和亲仪仗撤离，就不会坐视不管了，定会派出兵力追击。
“等到他发现仪仗中并无公主，而另两关皆有撤离的消息传来，以那老狐狸的作风，定会回头追击。那里又有莫卿将军在，这样，仪仗便可安全离开了。”
“那公主……”郑凯不由得问道。
“公主么。”他倏尔神秘一笑。
“既然是江湖人，便随我翻墙走山路吧。”
**************
“什么？我们要离开代州？”
时已入夜，梓茵被府内的一片嘈杂声惊扰，听青青回来详述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公主，这是严大人的计划，他说如此才能保证公主的安全。”
青青面上担忧，手中已是不停，开始翻箱倒柜收拾东西。
“公主，您就歇着，那些行程的打理交给下人就好了。”
正说着，门外一小厮进来禀报。
“公主，严大人在大堂恭候。”
梓茵微微一抬眉，“他有说过什么事？”
“没有。”那小厮小心翼翼的回答，“大人只叫小的来传话，说公主过去就成。”
梓茵点了点头，回头与青青说了两句话后，心揣疑问的走入刺史府厅堂。
一到那里，便见严星临又是黑色兜帽的装束，在那里和刺史密谈着什么，见她过来。二人忙停下来，恭敬一礼。
“严大人找我何事？”梓茵目含疑问，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
他面色淡淡，从手中递过一件夜行装。
“这是什么意思？”
“先穿上，一会儿在说。”
说罢，他礼貌的微微颔首，接着又转生和刺史低声攀谈起来，并在案几的地图上指点数处。
刺史连连点头，目中流露出钦佩的目光。梓茵不声不响的把一切看在眼里，眨了眨眼，慢慢走到屏风后。
那是一件和他身上差不多的黑色兜帽。梓茵皱了皱眉，还是快速把它披上。
如今攻城已将近一周了，如此耗下去的确不是办法。远在定襄的援军和阿史那贺达那边又迟迟没有动静。
他们这样，真的能全身而退？
“好了？”严星临望见她穿好后点了点头，面向刺史，语气刻不容缓道。
“那便就此告辞了。邓将军将会留守在此，若援军三日后仍未有音信，便由他统领全城百姓撤离。”
“好，好。我明白了，有严军师的计策，再有折冲都尉和邓将军，代州百姓也会安心了。”
接着，他颤巍巍转向梓茵，俯首行了一个大礼道。
“微臣祝愿公主和严大人一路平安。”
还未等梓茵缓过神来，严星临便走到她跟前，低声道。
“公主，请随臣前去后院吧。一切到那里细说。”
言罢，他便迅速转身，黑色衣角带起一阵风拂过，眨眼间人已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青海长云暗雪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