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爱德华•克里夫特》林乐昕

27、请求你留下

　　爱德华咬紧牙关，深蓝的眸中流转着热泪与冰雨，闪耀着愤怒与悲伤。

　　曲折的小径坑坑洼洼，很不好走，但他全然不顾，一个劲地狂奔，像一匹脱缰的马。

　　泥水飞溅起来，向四周凌乱地泼洒。

　　他冲到丹尼尔庄园的大门口，双手拽住那扇高耸的铁门，用尽他毕生的力气喊道：“杰森！——”

　　洪亮的声音仿佛拥有着不屈的生命力，一瞬间洞穿过冷漠的雨帘与紧闭的房门，传入了那人的心间。

　　“杰森！——”

　　又是一声钟鸣般亘长的呼唤，刹那间撼醒灵魂深处的渴望。

　　安德烈愣在楼梯上，揪住自己的心，压制着愈发强烈的冲动。

　　一声又一声，悲愤却又深情的嘶吼重重地锤打在他的心上，他一步步艰难地往下走着。

　　爱德华双手抓住大门上的把手，沙哑的嗓音颤抖着却不曾停驻，他注视着雨中的庄园，目光中镌刻着坚定的信念——我要见他！我一定要见到他！

　　此时的庄园，正笼罩在一片惨淡的阴云下，雨珠仿佛潸然的泪，将忧伤沉浸入那栋高大却又孤独的房屋。

　　屋中，安德烈倾靠在房门上，缓缓地低下头。他多么想推开门，奔跑出去，再开启那扇铁牢般的大门，将爱德华拥入怀中。可他不能这么做，他摇曳的眸光像无处停泊的小船，迷失在茫茫海浪中。

　　“我知道你就躲在里面！你给我出来！出来！——”爱德华一直一直喊，不顾雨水像针刺般淋下，直到精疲力尽，直到声嘶力竭，直到自己化为了风雨中漂泊的落叶。

　　他觉得好冷好冷，仿佛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沼泽，可是他始终没有倒下，他背靠着铁门，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身后的支持物突然消失了，爱德华无力地向后倒去，却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一瞬间，世界静谧无声。

　　脸旁传来了熟悉的温度与气息，像是和煦的阳光照进了他的世界，光明刹那间降临。

　　他睁开双眼，安德烈正在亲吻他的侧脸。

　　晶莹的雨滴染上他色泽浓郁的眉，散作细细的水痕流淌过修长的睫毛与挺直的鼻梁，即使闭着眼睛，这个男人依然英俊得令人叹息。

　　唇瓣轻轻地触碰，不带一丝的情色，不留一毫的印记，像是一只只蜻蜓飞过，留下细碎的浅吻与点滴的温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躲在里面……你……”他想要说的话，被一个绵长的吻抵在了唇齿之间。

　　宛转于舌间的烟草味，仿佛昨日的晨曦一样清淡，又像馥郁的红酒一般醉人；迷漫在眸中的烟水雾，宛如初绽的雏菊一样幽蓝，又像鲜艳的玫瑰一般殷红。

　　爱德华再一次闭上眼，沉沦在暧昧不清的光影之中……

　　◆◇◆ ◆◇◆

　　醒来的时候，爱德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大的床上，安德烈低着头就坐在旁边，似乎睡着了。

　　“醒了？”安德烈闭着眼睛说。

　　爱德华还以为他在说梦话，于是回答说：“没有。”

　　话音刚落，安德烈睁开眼睑，火红的眸子淡淡地望着他。

　　爱德华的脸瞬间变成了红苹果，然后他转过身，倒在床上继续装死。

　　他望着窗外，试着梳理凌乱的思绪。天已经黑了，雨仍然下着，头很烫，好像发烧了，手脚冰凉，也许是感冒了。

　　安德烈站了起来，俯下身子，在他的额头印上一个简简单单的吻。

　　接着，他揽过爱德华的身子，想要亲近那温热的脸庞，但爱德华躲了过去，说：“不许靠这么近。”

　　安德烈沉默，他不怕眼神中的眷恋被爱德华看穿，因为此刻他对他的爱毫无遮掩。但他悲哀地发现，这种爱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为了那人的负担。

　　爱德华避开那深深的凝视，站起来，不冷不热地说：“我走了。”

　　安德烈没有回应，别开目光，免得尴尬。

　　爱德华走到房间门口，回头望着那挺拔的身影，久久不肯离去。

　　就这样，无声的缄默缠绕在他们的四周，内心的独白仿佛正悄然响起。

　　“你不留我？”爱德华的眼神中藏着若隐若现的期待。

　　“我留不住你。”安德烈用漠然的目光回答。

　　“你怎么知道你留不住我。”

　　“因为你心里没有我……”

　　“既然你这么想，那我走了。”

　　“你走吧……”安德烈坐在床上，双手交叠在一起，眼神弥漫着忧伤。

　　爱德华猛地甩门，快速地往楼梯走去。

　　他的脚步很重，像是故意要引起安德烈的注意，踢踏踢踏，每一步都砸在那人的胸口，沉闷而又惊心。

　　他走下楼梯，惊讶地发现餐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丰盛的晚餐，他的确很饿，但他更加生气了。

　　接着，他打开屋门，走出后，“嘭”的一声用力关上。这不是赌气，而是一种因失望而恼怒的宣泄。

　　他不需要雨伞，他冒雨行走在院子中。

　　他的眼角渗出泪珠，又被冰凉的雨水吞没，他对自己说：“哭什么！不许哭！有什么好哭的！”

　　蓦地，背后响起了奔跑的脚步声，来不及回眸，那人已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留下……我请求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