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无声息》冥王府大将军

6、仙人球

　　趁着生病做理由，向铭盛推掉了一周内的所有邀约，反正也没有什么非他不可的大事，那些个费用不要也罢。然后他窝在屋子里很是好好的睡了几个早上的懒觉，睡得良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直到秦语打来电话，问他能不能帮忙带个记者进个艺术展。

　　“不是吧，你手下的记者没邀请函？”向铭盛在被子里伸懒腰。

　　“我们的邀请函我们自己的人要用，匀不开。不是我的记者，是个熟人。”秦语解释道，“苏十跟你熟，你带个人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你妹，这种跑腿的事自己不去？”向铭盛看了看窗外的太阳，透过窗帘缝的光隐约有股懒洋洋的味道。

　　“我人在内蒙呢，不然还找你这尊菩萨烧香磕头！”秦语笑着骂，“人我让在灰道展馆门口等着了，去不去你看着办。”

　　“你妹的。”向铭盛笑着挂了电话，揉了揉头发，将被子掀开，顿时一股热气四散逃逸到空气中，很快便消失无踪。他将窗帘拉开，果然外面一片散淡的阳光。街道上已然一派冬日的肃然景象。他扬了扬眉头，忽然有了去外面走走的冲动。

　　当他在灰道的停车场上泊好车，沿着展馆的路牌走到一个安静的院落前，看见院子门口站着的姜舟时，不由自主的皱了眉头。

　　“呃……”他四周打量了一番，除了路上几个一望而知毫无关系的路人以外，没有第二个人像姜舟这样露出明显等人的表情。

　　“向老师？”姜舟眼尖，打了个招呼，声音在人影疏朗的冬日空气里显得特别清透。

　　“……”向铭盛仍然皱着眉头，“你在等人？”

　　“嗯。”姜舟耸了耸肩膀，脖子上的毛线围巾有点儿掉下来，搭在一边肩膀上，“秦老师让我在这儿等着，他说找人带我进去。你也是来看苏十的？人好多，不过都进去了。”

　　向铭盛无意识的点着头，望了会天，“走吧，我带你进去。”

　　“啊？”姜舟瞪圆了眼睛，“你带我进去？”

　　向铭盛忽然觉得有些不耐烦，“秦语找的我，走吧。”

　　也许是感觉到了这种不耐，姜舟缩了缩脖子，一言不发的跟着进了展馆。

　　苏十亲自过来接，姜舟见到苏十本尊立刻激动起来，本来就亮的眼睛恨不得当闪光灯用。苏十被他脸上一股天真气逗得咧嘴一笑，“你朋友？”

　　“不是，秦语的。”向铭盛看着姜舟眼底闪烁的崇拜，顿觉无语。

　　“苏十老师你好！”姜舟总算在激动之余保持了礼貌，“我以前是秦老师带的，现在在《视觉》。”

　　“《视觉》啊，不错。”苏十笑开了，露出来两颗虎牙，“今天是来看东西？”

　　“嗯。《视觉》的邀请函不多，我拜托秦老师，结果他找了向老师。”姜舟滔滔不绝的解释着事情缘起，被向铭盛一把拎走，“既然是自己看，别耽误人家事情，”他拍了拍苏十肩膀，“跟老谢问好。”

　　“好。”苏十笑着，笑容清浅而温暖。

　　向铭盛一面看各种瓷器，一面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苏十的这个笑，怎么想怎么觉得跟当年的小谢有几分相似。想到最后，连自己也笑了起来。

　　“向老师？”姜舟正打量着一只高大的粉彩梅瓶，忽然感觉身边的空气有些微的波动，一抬头，向铭盛脸上正挂着莫名的笑意，温暖得像窗外慵懒的日光。

　　“嗯？”向铭盛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跟着变得柔和了下来。

　　“你感冒好了没？”姜舟忽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感冒？”向铭盛脸上笑意未退，他看着瓶肚上的水墨葡萄，漫不经心的问。

　　“……听秦老师说的。”姜舟愣了愣，话一出口却立刻闭了嘴，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般，赶紧抬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画。

　　向铭盛本没在意，只是这孩子忽然刹住的口吻让他觉得异样，脑里稍稍一转，立刻了然的打量了姜舟一眼。小记者已经装模作样的挪到另外的展品前，抬起脸看一幅烧制的瓷雕，小下巴在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的白。

　　大约是那天在大堂里看到自己的困顿模样猜的，又怕被人说心机重，于是临时找了秦语做借口。说完才发现正是秦语漏了馅，这才慌张的收口。

　　向铭盛挑了挑眉毛，觉得这孩子真是有趣得很。

　　所谓术业有专攻，向铭盛专攻的方向在笔头和键盘上，所谓的时尚其实也是因为自己一贯的率性而为，并没有刻意去研究过审美。因此事实上他对艺术品并没有什么鉴赏力，之所以没有提前离开，一是他本身喜欢这种安静而放松的环境，二是……姜舟虽然偶尔叽叽喳喳的，但身边有个小生物在活动的感觉对这几天的他来说，显得十分有必要。这种不间歇的泉水般的活力，让他想起儿时山间拔地而起的笋，那些笋在春日的雨夜里，会发出咔咔的生长声音。

　　他破天荒的看完了所有的展品，连苏十都十分诧异，临走时拍着他的肩膀体谅的说,“其实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的。”

　　“老子是有品位的人。”看看四下没什么人，向铭盛撕下了优雅的面具。

　　苏十低头笑着，小虎牙亮闪闪的十分欢乐，“好好好，品位先生，欢迎再来，好走不送。”

　　姜舟在门外犹豫了再三，终于还是将背包卸了下来，双手捧起，十分恭敬的捧到苏十面前，低头整肃道：“苏十老师，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苏十有些讶然，却温和笑起来，正欲叫人拿笔，包却忽然不见了，然后姜小粉丝被向铭盛黑着脸光速拎走。

　　看着那渐渐消失的烟尘，苏十低头若有所思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