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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归桑杫 故人伤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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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在上官府里受万千宠爱的女孩,平日里连杀鸡都怕的无忧女孩,如今却提着利剑刺穿了,曾经她认为最爱她的人。
长剑抽出,她雪白的脸上,手上沾满了喷薄而出的鲜血。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是你杀死我爹娘,是你毁掉我的家,为什么……”馨儿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爹!”身旁的人一声惊呼,托住了那个就要倒下的身躯。一个银色的弧线划下,他的面具掉了下来,上官凡护住那边脸,瞪着血红的双眼,艰难的吐出“不可能,我不会死的!”另一只手挣扎着伸向面具。我捡起面具,放入他的手中,他一把揣入了怀中,大口的呼气。
此时我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怜悯,人说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他追寻了一生,放弃拥有的,到头来还是一场空。而对上官楚来说,很多事情是可以选择的,但是父母却是无法选择的。他心里的矛盾和痛楚,此时外人是无法体会的。望着这一对父子,眼泪就掉了下来。
宁远扶着宁兰站着,目光凄冷,却没有欣喜的颜色。他们只是冷眼看着,看着仇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你好了,真的好了!”上官凡,抚着自己儿子的面庞。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样也好,你不用像爹一样掩饰一辈子。不要让其他人看到爹的样子,答应我,你一定,一定……!” 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他的眼里满是不甘,只是生命还是在那一刻停止了,无论他有多少不甘,有多么不愿意。
上官楚整了整父亲的衣服,缓缓的抚下他睁大的双眼。然后平静的将两颗明珠放入锦盒中。“物归原主!”上官楚将装了两颗纳兰珠的锦盒递给了宁远,真诚的说道,“我知道这不能消除你所有的恨。只是死者已矣,希望你能放下所有的恨,成全他最后的愿望!”
宁远脸上没有表情,但他接过了锦盒,扭过头不看面前的这张脸。
“我不会重蹈覆辙,我哥哥就是太心软了,所以他报不了仇。若不将他碎尸万段,如何对的起我父母在天之灵。”宁兰还是不罢休。“即使他死了,我也要他声誉扫地,死后永不安宁!”
“一个做儿子的恳求你保留他最后的尊严!”上官楚诚恳的跪在宁远的面前。
“你!”宁远长长的叹了口气,望了我一眼,“我们走!”便拉着宁兰往外走。也许他也不应该再执着这种仇恨,他也付出惨重的代价。
所有当时的恨现在看来却是如此的渺小,因为死亡带走了一切,包括仇恨。那么活着的人就没有必要自己陷入其中,我想宁大哥已经想明白了,有一天,宁兰也会想通了吧!
“再见我们还是朋友吗?”上官楚真诚的望着他转身的背影。
他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在迈出门槛的那一瞬间,说了两个字,“再见”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吗,因为他的死亡而终结了吗?原来所有的疑惑痛苦,都只在一念之间。看着他们两个离去的身影,希望他们真的也就此解脱了。
对外宣称的是上官将军伤重不治,王赐号忠勇侯,不知道这样的结局,这样的身后之名,他还满意吗?上官楚则晋封将军。我心里却不开心,因为这个封号,同时也牵绊住了他。
也许是一那惊,馨儿还是处于懵懂状态,她记不起许多事情,害怕呆在将军府里,我带着她回到了哥哥家中。阔别一年,家中是否一切安好?再见父兄,一切都很好,而我也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外甥。华阳这个大都市的纷纷扰扰还是不适合我们的,而父亲的淡泊,注定了他离开华阳的决定。哥哥亦决定回返杨家镇,外放的旨意也发了出来,哥哥即将放任南郡成为新一任的郡长。
霞的父亲,前一任郡长,由于私授权益,开采矿物,被人告发,入狱了,连同鸣的父亲。鸣也为此被罢黜了官职,查抄了所有的家产,听说已回到了南郡。
因为上官楚我有些彷徨,但正如我当日所说的,我终究是不适合华阳的。还是喜欢杨家镇的宁静。不知道上官楚明白我的心意吗?他愿意放弃华阳的一切吗?我心里没有底,我也不想强迫他做出任何选择。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此时却相对无语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我的手心里写下一个“等”字。我们一家便悄悄的离开了这个看似繁花似锦的都城,华阳。
再一次回到故乡,似乎一切依旧,不同的只是我的心情而已。哥哥很快的接任了,对于前任的查处也很快水落石出。
人的贪欲是无止尽的,鸣的父亲虽然已经利用郡长的权势偷偷开产了银矿,却依然不满足,让工人日夜开采,即使是在那个风雨之夜。当矿井坍塌的那一刻,掩埋了几十个鲜活的生命,也掘开了他的坟墓。牢狱中当然还有鸣,他兼程赶回南郡,希望挽回,却也是无力回天。
两人的父亲被处斩是无可避免的,而鸣也因为知情不报,将要被削职流放。听说霞在一夜之间,带着所有的家当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痛恨过他,却也从不曾料想过他将会遭到如此的巨变。踏在曾经显赫的大门台阶上,风从微微开启的门缝中孤独的吹出,仿佛往日的那些辉煌从来不曾存在过。迎面的是一张苍老的脸,“这位姑娘,请问你找谁?”
“我想找一位王公子,不知道他?”
"你认识我们家公子,快进来”老人激动的摸了摸眼角,推开大门。庭院里,许是很久没有修建,满眼是萧瑟,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自从出了事,就没人来了!少奶奶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们公子真是可怜”老人不时的抹着泪。“千万别和少爷说老爷的事,他还不知道!知道了,就怕不好了!”
心里一阵酸楚,应声点了点头。抬眼看去病床前,是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神空洞无物,象一个破碎的瓷娃娃,冰冷,面无血色。从牢狱中出来时,鸣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他看着我,有些木然,眼里开始有些闪动。忽然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谢谢你,月,在我离开的时候还来见我!这,这一次我真的要走了!”
“你别说了,好好休息,你还有父亲要照顾!”我看着他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颧骨似乎要撑破了薄薄的面皮。乌黑的长发散乱在枕间,嘴唇发白,还带着一些乌黑的血痂。
“对不起,这一辈子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我不敢争取!下辈子如果还能遇见你的话,我希望自己不再犹豫。你不要恨我!”
“其实我我……”眼泪开始掉下来。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这种折磨!如此的摧人心智。扭过头去,害怕自己泪流满面。
“你可以替我照顾,照顾……爹”鸣忽然扯着我的衣角哽咽着,期待的眼神望着我,我不忍告诉他,看着他的双眼,还是点了点头。他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脸,吞下最后一口气。每个人都可以找到存在的理由,他这一辈子,就是为了他爹活着。想来他的父亲真是一个幸运的人,只是被他的贪婪轻易的毁掉了。那么我存在的理由是呢什么?手心忽然热了起来。
日子还是继续着,馨儿似乎忘记了很多,这样也许对她是好的,没有可怕的记忆,只是单纯的活着。宁远回到了番国,我不知道他经历什么血腥,只是不到一年他和上官楚居然联手便铲除了势力庞大的伊木一族。两国重新修好,一直知道他是一个勇者,英雄,所有的一切都平静了。只是他,没有消息。
依旧还是那条清清的河流,孩子们在河里捉着小鱼小虾,馨儿也在蓝天下快乐的笑着。我坐在一直不变的岩石上,望着通往远方的路,我知道他会来的,带着所有的阳光和温暖,那就是自己存在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