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月》白糖

13、战火遗孤 相依为命 此情此景

　　此情此景，如在梦境之中，我像一时失了魂魄的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着。

　　“就这么几个铜钱，连药渣都不够！”一句高声的喝斥将我惊醒。站定一看，不远处的一个店门前正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了，不过华阳生意人的势力眼，我可是见识过了。哪个倒霉的外乡人，又遭殃了！我无可奈何的准备离去。

　　“求求您了，就再赊一副药吧！”

　　分明是一个孩子的苦苦哀求声，只是声音那好熟悉。我不由得又一次停住了前行的步子。

　　“早和你说了，没凑够十两银子，别踏进我们的店门，快滚！”挤进人群中一看，一个学徒装扮的人，正叉腰立台阶上，小眼睛瞪得浑圆，好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你就是跪死在门口，也别想再赊药了！快走，快走！再不走，就拿棍子撵你了！”

　　围观的人只是在唏嘘感叹着，却无人伸出援手。我抬头一看，店正中挂了一金漆牌匾“济世医馆”。地上正趴着一个小小的身躯，不停的磕着头。

　　“求求您了”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依然固执的跪着，瘦削的背，因为抽泣而剧烈的颤抖着。身上，脸上沾满了灰土。看来已在此求了多时了。

　　“小桐”我惊呼了一句。此时这个狼狈的孩子不正是客栈里的小桐么？

　　小桐应声，回过头一看是我，抹了把眼泪，慌忙爬了起来，夺路就逃。

　　“你等等我，小桐”我在身后追着，他却闻声越跑越急。我一着急，脚下一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好一阵天昏地暗。自己怎么这么笨，连个小孩都追不上，气馁极了。昏暗中一只小手伸了过来，我抬头一看，心中欣喜，因为眼前的正是小桐。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要跑的！我只是，只是”哭肿的眼睛里满是歉意和不知所措。

　　这一跤摔的还真重，我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看了看前臂，还是蹭伤了，难怪有点火辣辣的疼！

　　“还有你千万别和客栈老板说，不然我就不能在那呆了！”

　　“这是姐姐自己不小心，和你没关系。别担心，我不会和老板说的。”我安慰着眼前这个不安的孩子。“谁病了？”

　　“我娘！”小桐黯然的一边回答，一边细心的准备搀扶我。

　　“你跟我来！”我直了直腰，牵着他的手，往医馆走去。

　　“站住，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告诉你，没钱别进来了！”还没入门口，刚才门前那个学徒立刻跳了出来。

　　“让开，我们是来看病的！”我掏出钱袋，在那对小小的眼睛前晃了晃。

　　脸上的表情，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小小的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堆出笑容.

　　“看病的，那您快请进！”

　　“杨姐姐”小桐不安的拽了拽我的衣袖,轻轻的叫了一声。看来是担心汤药费了。

　　“没关系！”我握紧了手心中不安的小手，信步来到了药柜前。药柜里有三人，其中一人年纪稍大，正捻着巴下的一撮山羊胡，对着一张药方，高喊着药名和分量。旁边两名年纪较轻的，忙不迭的在各个小抽屉间穿梭，取药，称重。

　　“药方给我吧！”我低头对小桐说道。

　　“在这里”他小心翼翼的，从贴身的内袋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纸片。

　　“照着药方抓药吧！”我捏着这张在怀中揣了好久，带着体温的药方，心中翻滚着，这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还有，这个孩子赊欠的药钱，也一并结清了！”

　　抓完药出来，小桐的脸上依然是一脸的不安。“杨姐姐，我现在没有钱还！”

　　“那，等你长大以后，再还给姐姐，好不好？”也许这么说，这个倔强的小桐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的帮助。“现在先去看你娘，快走吧！”

　　小桐的家居然住在华阳城外，穿过长长的大街，好容易走到了城门外不远的一个山坡。这里倒是碧水青山，一派好风景，三间矮矮的砖土房，终于出现在了眼前。我敲了敲肿胀的腿，长舒了一口气。这个小桐，难道每日都这样往返么？

　　“我们到了！”此时孩子的天性暴露无遗，手舞足蹈的朝破旧的屋子跑去。“快点，快点！”

　　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穿过小木桩围成的栅栏，走进这小小的院落。屋子的左边有两口大缸，几只盆，一字斜斜的靠在栅栏旁。右边是一棵3-4米高的石榴树，细细的枝叶上挂了许多红色的果实，有的已经裂开了口，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树周围有两只小鸡，正饥饿的四处找食。

　　院子里很静，我推开其中虚掩的门，屋内有点昏暗，里面摆了些简单的木制家具，南墙上赫然挂了一把长刀，刀柄使用牛角，刀鞘是牛皮的，上面都镂着鹰纹。最靠墙边的，有一张用洗得发白的青色帷帐围着的床，小桐正端坐在床的一头，小心翼翼的扶起一位妇人来。看来病了有一段时日了，她正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只听见一阵连续急促的咳嗽，整个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

　　“夫人，就不用起身了！”我上前一步，轻轻的倚在床边，靠近了些端详。那妇人面色泛黄，唇色呈酱紫色，真是病的不轻啊！

　　“是杨姑娘吧，我刚听小桐说了，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叫我平嫂就好了！”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小桐已经熟练的端来了一碗水，还从怀里掏出一颗石榴递了给我。

　　“我先去煎药了！”小桐忙不迭走出屋子，一会就听见，烧火的声音了。

　　“都怪我这病，都过了两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好，可苦了这孩子了！”

　　“小桐真是个孝顺的孩子”，我看着平嫂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脸。“小桐的爹呢？”

　　“唉，小桐，是个苦命的孩子，一岁的时候，就是元贞十八年，他爹应征入伍了。去了，就再也没回来。那么小的孩子，连他的样貌都没记全，就走了……”平嫂边说着，边抹着眼泪。
　　听到这，我的眼睛也红了起来。无情的战火不仅仅毁灭了一个生命，还给他身后活着的人带来了无尽的苦痛，屋内一片愁云惨雾的。

　　“娘，杨姐姐，我去前边树林捡些树枝回来！”

　　“去吧，去吧，小桐，顺便带杨姑娘四处转转，这附近的景致还是不错的！”平嫂叮嘱道。
　　我赶紧抹了一下眼泪，扭过头，红着眼睛说：“嗯，我和你一起去吧！”话音未落，就破涕而笑了，原来小桐的脸上此时已像只小花猫了。屋内顿时充满了笑声。

　　深秋的季节，天高气爽。一些银杏的树叶开始染上了金色，阳光穿过，树叶的脉络清晰可见，在林间的小路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光斑。一会工夫，脚边便堆了许多的干树枝。

　　“姐姐，你想吃鱼吗？”小桐忽然在两个树杈之间探出小脑袋，“我带你去天堂池里捉鱼”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天堂池？”我好奇了，跟着小桐走向树林的深处，远处树影间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