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月》白糖

12、离府应试 他乡偶遇 那

　　那晚以后，宁远也没再出现过，好像他真的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将军居然也没有严令追查，府里好像已达成了某种默契，没有人再提起刺客的事情，更没有人提及那封失窃的信。府内的一切再一次归于平静，似乎那一夜根本不存在，多出来的只有手心的那道结痂的伤。

　　第二日，上官楚同上官云一起来了。这倒有点让人意外，他应该不是察觉了什么吧！我闪烁的望了望他。不过像他那样高傲的人，与屋里的气氛并不协调。教学的两方，和谐的在窗前吹奏着。馨儿此时也安静的端坐桌前，颤巍巍的小手，在雪白的纸张上描红，我坐在一旁，不时地调整她变换的姿势，笔尖在纸上游走，像春天里复苏的桑蚕，细细的咀嚼着碧绿的桑叶。格格不入的只有他，上官楚。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立在桌旁，在身后注视着什么，还是在思索什么？

　　一连几日，上官楚似乎闲暇的很，每日都和他们一起来，来了也没有说什么。馨儿说是来看我的，我不信。品茶的时候，馨儿和上官云开始斗起棋来，连杨亭旭也被拉入战火。看他左右为难的样子，欢快的笑声和争吵声，在屋里回荡着，好久没有这么轻松惬意了。我微笑的望着他们，拨弄着手中的茶盘。上官楚忽然走近了一步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你想念你的家乡吗 ？”

　　“是的，很快我们就会回去的”

　　“看来你有很重的乡土观念，但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杨家镇呀。”

　　我有些诧异。也许他也觉得有些异样，抬起头，望着天空，用一种比较冷静的声音说：“你喜欢华阳吗？”

　　“我好像不属于这里”我若有似无的应了一句，分明看到他眼中有一丝的失望一闪而过。

　　秋意越发的浓，树叶也不像刚来的那般鲜绿，深秋总让人平添许多离愁别绪来，客居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滑过，转眼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虞国的考试，三年一次，需要先提前五日入府院登记，然后所有参加应试的人要聚居在府院，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探视，直到第五日正式考试。考试将持续三日，一月后放榜。每次开考，取100名。第一名是魁首，取三名，由国王直接接见册封，那是所有读书人梦想的无上光荣。

　　杨亭旭要准备应试，，我也没有什么留下的理由，尽管上官云和馨儿一再的挽留。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知道是不是宁远的那句警示的话，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我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最后一晚住在这诺大的将军府，我不知道我以后还会不会记得这段日子，但我一定会记得这竹台和小溪。这就像府中深藏的一片净土，如此的安静和谐。

　　“你在这！”每当在这个地方，上官楚像被褪去一层高傲的外衣，话里有着不常见的温和。

　　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默默无语了好久，我站起身来说道，“我该走了！”刚迈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句，让人难以置信的话。

　　“你愿意为我留下来吗？”

　　我呆住了，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向我表白吗？脑子里忽然乱了起来。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我冰冷的手，我不敢回头，“对不起，我要走了”。我重新迈开步子，握着的手却忽然收紧了。

　　“为什么”，上官楚急切的问道。

　　我扭过头望着他，“你知道云和鱼的距离吗？” 他一脸愕然。

　　“白云永远高高的在天上悠游自在的飘着，鱼儿永远都潜在深不见底的深潭中，他们是如此不同，不会有交汇的一天的！你明白吗？”缓缓的抽出手。

　　“等等”

　　这个人难道还听不懂吗？已经说得够委婉了。

　　“这个送给你！”上官楚从腰间拿出一个看过去年岁久远的荷包。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送这个荷包给我，不过就当作分别的礼物好了。他一定十分珍惜这个荷包，不然这么旧的荷包是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的。望着他离去的孤单身影，我忽然觉得心里一酸，很想哭。

　　“落脚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啊！”馨儿一脸不舍的样子。上官云在一旁也红了眼睛。分别的场景总是那样让人伤感。上官楚没有来，也许昨天晚上的话伤了他吧！心里居然还是有一点点失望。

　　虽然上官云的婚事告吹，二夫人还是让管家，送了许多银两和衣物。考试和日后回家的盘缠都不成问题了。王府里有美食华服，离开的时候，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拘禁了许久的鸟儿，重归大自然。

　　“去哪？” 套车的大叔问道。

　　“龙门客栈”我脱口而出，哥哥笑着看了看我。

　　“好嘞，龙门客栈”，马车欢快的跑了起来。

　　龙门客栈门前依然是人来人往，其中大都是参加这次应试的书生，似乎比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更加热闹了。这一次门口的小二一瞧见我们的服饰，立刻变得笑容可掬，热情的就领着我们往大堂走。大堂柜台里，鱼泡眼依旧低着头在拨弄着算盘珠子。

　　“住店，上房两间”还没等他的鱼泡眼翻动，我抢先一步说道。

　　这次鱼泡眼终于抬起了头，鼓着眼睛望了望我们。“非常抱歉，上房已满了，中房倒还有两间。”这回脸上堆起了菊花般的笑容。

　　“那就两间中房吧！”

　　“好嘞，小二，领两位客官到乙字6，7号房”鱼泡眼向中高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个只有一米来高，头上抓了两个小髻，长得眉清目秀的小男孩，从后堂跑了出来。

　　“二位请跟我来”倒是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不知道上房是如何的，但这中房已是装潢相对考究了，屋里的摆设文雅简单，很有点书香之气。

　　“姐姐有什么吩咐就喊我，我叫小桐”小男孩谦卑的说道。

　　许多和他一般大的孩子，现在都还在父母身边撒娇。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小小年纪的孩子就要出来讨生活。他清秀的眉宇间还隐隐透着几分焦虑。我拿出几枚铜钱，放进他的小手里。
　　“拿去买些吃的吧！”

　　“谢谢姐姐”他喜悦的望着我。小手在衣角捏了捏，小心翼翼的把钱放进了夹层的口袋里。

　　今日是杨亭旭去府院登记的日子，清晨醒来的时候，早早的，小桐就打好了热水，真是个勤快的孩子。

　　这一天好象全国所有的读书人都聚集在了这扇高耸的红漆大门前。远远的，便望见上官楚正威严的站在那道红色门前，不同的是他身穿的是一套银色软甲衣，正指挥着旁边的侍卫维持登录的次序。一切都井然有序进行着，他的表情严肃而专注。

　　站在人群中，看着哥哥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顺利的消失在红门之内。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去。

　　“柳月”，忽然一个很久以前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他从队伍中走了出来，隔着护栏，正站在我的面前。依旧是那个人，依旧是那张白皙的脸，几个月的光景，显得更加的清癯，站在汹涌的人群旁，显得那样的弱不禁风。

　　“王鸣”这个我曾经念了千百次的名字，这一刻却忽然觉得有点生涩，我喊不出口。此刻仿佛时空都停滞了，于千万人之中，我们居然能再一次偶遇，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生活总好像有着无数的类似的场景，令人迷茫。最后的一次见面，也是隔着无数的人群，不同的是，我站在人群中望着他，他却看不见我的存在。眼泪开始不争气的在眼中打转。

　　上官楚似乎也听到了我的名字，回过头来，远远的望着人群中的我们。

　　“真的是你，月！其实我一直”王鸣正想要说什么。

　　“少爷你怎么跑到这儿了，快点排队吧，要不该误了时辰！”一个书童模样的人走上前，打量了我一眼，打断了他的话语，拉着他走向队伍中去。

　　“事已至此，多说无意”我转过身，让自己淹没在人群之中。心中那道旧伤口，隐隐的作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