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掌心里独舞》清慧

14、第十二章 卖画 一个念头突

　　午后的阅宝斋冷冷清清地，只有少数几个客人在博古架边浏览着。苏眉刚一踏进大门，就看到老板在一位客人身边拼命地鼓吹着一只乾隆年间粉彩鎏金八宝缠龙花瓶。听到老板将那只花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话语，她心中渐起反感，脸色也同时沉了下来。
　　老板显然没注意到她进来，还在一个劲地鼓吹着。不得已，她只好走到角落的藤制竹椅里坐下，无聊地四处观望起来。
　　随着目光的流转，她的视野里清晰地出现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亚麻色的衬衫搭配深色西裤，搭在架子边的手修长、有力。
　　“老板，你这话可不够诚实啊！这只花瓶分明就是民国初年出品的伪货，难道我是这么好糊弄的么？”清亮无波的嗓音如石上清泉般缓缓流淌，苏眉的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一个念头突兀地在心中升起，“要是他能回过头来看一眼就好了。”当她猛地察觉自己的想法后，羞涩的本性忍不住使其自我唾弃起来。“也许是光线昏暗，所以才认为他好看吧！都说灯光下看美人，想来我也是一样的。”一阵自我催眠结束，内心已经平静了许多。转而又想起那日启功说的话语：“女孩子十余岁真是懵懂的青春期，情窦初开，似你这般美貌，实在不知是福是祸呀！”
　　当日，她听了这话，颇不以为然。此刻回想起来，心里反而开始惴惴不安，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苏眉的脸色变幻不定，恍惚中再次抬眸，却看到那人堪堪转过身来。
　　只是一眼，她的心跳便骤然加快，耳边尽是轰隆隆的声音。
　　眼前的青年约莫十八九岁，棱角分明的五官出奇的俊逸。最难得的是，自他身上散发的那股儒雅温和的气质，令人不由得生出亲近之心。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看痴了。
　　对面的青年显然也注意到了苏眉，朝着墙角略略扫了一眼，见并无旁人，不由得走过来惊奇地问道：“小姑娘，你也是来买字画的么？”
　　“啊？是的，嗷，不是！”苏眉微微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她心中暗自责怪自己不该如此紧张，以至于失了颜面。刚想到这里，如玉般的脸上立刻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晕，连带着娇嫩的耳珠也红透了。
　　这种种的无措尽皆落入了青年眼中。沉默片刻后，他呵呵笑着自然地在对面藤椅中坐下，口中还不忘问道：”你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呼，，”苏眉暗自呼了口气，眨了眨眼调皮地回答：“你猜呢？”
　　“嗯？”好奇心一下子旺盛起来，青年眼睛转了转询问道：“莫非你只是来看看？不对。”马上，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两人正在僵持着，老板忽然走过来笑着打招呼：“苏小姐，这次还是来卖画么？”
　　苏眉望着笑得一脸市侩的老板，心情瞬间低落，勉强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啊！”同时心里还偷偷加了一句：“不知道还得被你盘剥多少。”
　　“原来你是来卖画的，不知道要卖什么画啊？”他愕然看了她一眼，显然不敢相信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居然会来卖画。难道是家境不好？可看起来似乎又不像呀。
　　苏眉闻言得意地自袋中掏出画来，冲着老板说：“梁老板，这幅梅下赏月图可是我老师的得意之作，你可不能太黑心眼了！”
　　她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带了三分委屈，青年琉璃色的双眼中暮色一闪而逝。
　　“哎，哪能呢！哪能呢！”老板连连摆手，焦急之态溢于言表。
　　“那就好，你不知道要不是老师硬要我拿来，我可舍不得这幅画。”
　　“启功先生的画功力非凡，想来定是不错的。只不过价钱么，还要看了再说。”老板慢吞吞地接过画细细欣赏，半响后面露难色地说道：“苏小姐也知道，如今上海的局势不稳，古董字画什么的也是不比往年啊！这样吧，二十块大洋可好？”
　　“什么？”苏眉的小脸一下子跨下来，老师临出门前可是说这画至少值五十块大洋呢！
　　“苏小姐，二十块大洋已经很多了。不信你去问问其他店里，恐怕没有一家能有我出的价高。”
　　“老板，你似乎太过了些吧？”对面的青年欠了欠身，凑近画面继续劝说：“此画高洁淡雅，飘逸出尘。画中人身着袍服，反背双手，漫步赏月，实是不可多得的精品。您是不是给的价也太低了些？”
　　“范少爷，您这话说得。我和启功先生也是老熟人了，怎么会坑他呢？只是如今的年头确实不好呀！”老板叹了口气，一脸地无奈。
　　苏眉见事情毫无转机，只得垂首蹙眉，喃喃自语：“难道就这么把老师的心血贱卖了？”
　　范思源眼见她如此失望，心中一紧，想也不想地说：“要么将这幅画卖给我吧！”
　　“啊？”事情完全出乎两人的预料，老板和苏眉齐齐张口结舌。
　　范思源悠然坐在椅中，表情似笑非笑。
　　“不行。”苏眉的话一出口，另外两人同样不明所以。
　　其他人不明白，苏眉却很清楚老师必定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即便是变相的也不行，否则他也不会需要时常卖画了。
　　“小姐，你这幅画能卖给我么？”一阵脚步声轻响过后，一个人影跨进门来。
　　苏眉抬头望着背光处那个高大的身影，怔了片刻后问道：“你说什么？”今日的怪事实在是太多了，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