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八章 寻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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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长安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武皇年间，这座昔日繁华门庭若市的中书令府邸仅仅一夜便人去楼空，府里的人不知去向，然而至神龙年起，它又迅速地恢复了生气和原有的地位，且风貌远胜当年。
“爹，那么晚你要去哪？” 裴彦先走到门口，一青年男子正好进门，看他外出的样子，疑惑问道。
“少爷。” 底下人见到来人纷纷躬身行礼，他是裴彦先的幼子，裴府的二公子，而裴府的大公子，只有早年就在裴府任职的人见过。
“舜儿，我去见个人。” 裴彦先看到裴舜卿，语气有些激动，一手搭上他的手臂。
“那么晚了，要见谁呢？” 裴舜卿搀上父亲的手，将他扶回房，一旁正为难的下人们都暗自松了口气，裴大人的执拗脾气只有少爷能化解。
“是尧儿，尧儿。” 裴彦先抓着爱子的手，用力地握着。
“哥哥？” 裴舜卿一愣，他的记忆中几乎没有那个人的相貌影像，只有成年过程中父母不断在耳边重复再重复的名字和那场意外。
“那么多年，我终于找到他了，” 裴彦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找到你哥哥了，舜儿。”
“他在哪里？” 裴舜卿皱了皱眉，这消息来得有些突然。
“千重楼。”
“民间盛传的千重楼？”
“是，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裴彦先说着又要走。
“爹，” 裴舜卿拉住父亲，“那么多年你一直在寻找，又如何能确定千重楼里那个人就是哥哥？”
裴彦先停下了脚步，想了想，“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转身走到靠墙的几案，那上面躺着一卷画轴。
“你看。” 裴彦先打开画轴，将画展现在裴舜卿的面前。
画上是一身着粉樱色衣服的清俊男子闲躺于落花纷飞的树下，他的脸型轮廓，眉眼鼻唇，都与裴彦先有着惊人的相似处，连他那随意的身姿也让人觉得熟悉，裴舜卿顿时惊呆了。
“你也不会怀疑了是不是？” 裴彦先看着爱子，他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宠辱不惊，闲看满庭风月……” 裴舜卿走近画轴，画旁有一行小楷字，字体飘逸脱俗。
“他是千重楼的现任掌柜，这行字便是他的手笔。” 裴彦先忍不住抚摸上那行墨迹，字如其人，他像是触摸到了他的长子一般。
“我去和母亲说一声，然后陪你去。” 裴舜卿素来孝顺，从他懂事时起他便知道父母一直在寻找他的亲生哥哥，母亲因为多年寻找未果身心俱疲，近年来更是卧床不起。
“不，你留下陪你母亲” 裴彦先卷起画轴，仔细地收好，“这画轴是刚收到的，我还没有告诉你母亲你哥哥的事，我怕她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怕……”
裴舜卿知道父亲想说什么，虽然画像上的人几乎可以肯定是他们要找的哥哥，但没有见到人之前，还不能有完全的把握，父亲是担心母亲大喜之后复又大悲，恐出意外，“那爹多带些随从去，或者明日白天再去。”
“我找了他整整十九年，你让我如何能再多等一刻。”
裴舜卿看着父亲焦急迫切的神情，无法再说什么，只能眼见他带着手下匆匆出门离去。
当年哥哥被劫失踪的时候，裴舜卿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虽然父母多年都不曾放弃希望地寻找，但他没有想到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还能见到他。事出突然，令他有些回不过神来，他要如何面对这个陌生的哥哥。
将近午夜，千重楼的筵席终于散了，人们各自回了位于四座院子里的屋子，楼里又再度安静下来。
走在回廊准备回屋的羽柝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如此夜深怎还会有人前来，但敲门声凿凿，他一边纳闷一边前去开门，门外的人是随从打扮。
“此处可是千重楼”
羽柝打量了下那人，点头称是。
那随从又开口问道，“那贵楼的掌柜可在？”
“公子在，请问何人找公子？” 羽柝看到他身后有一队人马，还有一顶轿子。
裴彦先掀开垂帘，从轿子中跨出，走到羽柝的面前，“请带我去，麻烦你了！”
羽柝迟疑了一下，便点头引他入内。
水御天刚回自己厢房，敲门声就响了起来，传来羽柝的声音，门开后，羽柝带着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这男子应是第一次见面，怎么竟有股熟悉的气息，虽然上了年纪，但眉眼处很是眼熟，他一进门，水御天便愣了一愣。
“我儿，还认识为父么？” 裴彦先日夜盼望见到的人此时就在自己面前，他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个人是那样鲜活得就站在这里，他无法自控地一步上前，不顾那人的惊愕眼神，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水御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从五岁起再没有见过一面的父亲，没有错，这抚上脸颊的手掌即使隔开许多年他仍记得那个温度和感觉。只是十九年来，他都发自内心得叫另一个人爹，此时面对泪眼模糊的男子竟开不了口，男子还在说着什么，水御天注视着他，心情一时难以名状。
“裴大人，坐下说吧。” 面对面站了许久，水御天终究无法将那个字喊出口，不过他记得他原来的姓，他父亲的姓。
“你叫为父‘裴大人’？” 裴彦先的脸上顿时布满失望难过，但念及失散多年，他也能理解水御天的为难，于是并不坚持，“好，坐下说。”
水御天倒了茶水递上，随之坐下来。
“尧儿……” 裴彦先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水御天的脸孔，他接过茶杯，双手激动得微微颤动，“他们把画轴交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尧儿，我的儿子！”
水御天沉吟了下，在另一旁坐下，没有说话。裴尧卿，他真正的名字，长安城裴府的大公子，裴彦先的长子，裴炎的长孙。
当年宰相裴炎被诬谋反入狱，后遭处斩，长子裴彦先带着妻儿兄弟举家迁离，幸好武皇并未株连九族，那时的裴尧卿只有两岁。裴炎身为社稷重臣，他这一案牵连甚广，震动朝廷。
“那年你还小，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我原以为只要带着你们母子离开就能保全你们，” 裴彦先回忆着当年失去爱子的那一幕，时隔多年那份痛心仍记忆犹新，“那些人一直想借机将裴家斩草除根，是我的疏忽大意，你才会被人劫持，连玉娘都……” 说到这里，他几乎痛不欲生。
早被淡忘的梦魇又复苏醒，水御天的心中一阵抽搐，他紧了紧握着茶杯的手。
“当我回来得知你们外出后立刻派人追去，却已经迟了，玉娘死了，而你下落不明，” 见水御天没有反应，裴彦先激动愈加，“那么多年……我找了你那么多年，终于苍天有眼。”
“裴大人，” 许久，水御天抬起垂着的眼眸，脸上是平复了情绪后的淡然笑容，“我想你认错人了。”
裴彦先一窒，霍地站起来，“不可能，我绝不可能认错！”
“裴大人是朝中重臣，能光临千重楼御天不胜荣幸，但裴大人所说的尧儿，并非在下。” 水御天颔首说道，温和的语气沉静如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寻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