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行天下》满庭风月

13、第十二章 涌动 从不问世事

　　星曜宫地处偏北，冬季总是蜿蜒久久不离，待到梅花谢尽，桃花初开，万物苏醒，春天才姗姗来迟。不过这偏北方的春天虽晚，也不似南方那么郁郁葱葱姹紫嫣红，但不紧不慢的含蓄中到也生机盎然。
　　郊外的路上，一行人骑马飞驰而过，两旁的春意不断被抛掷身后，在晚霞初现的时候，终于进到城镇，停在一间客栈前。
　　“少主，我们到了，在此歇息一晚明天再继续赶路吧。” 冷清诀看向身后的年轻少年，等待他的首肯。
　　“好。” 少年翻身下马，身边众人也随之纷纷下马。
　　“什么狗屁武林盟主，突然要开什么大会。” 疾驶了整整一天，直到此时，月天骄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水御天将手里的缰绳交给手下，微笑着看了一眼脸色微红的天骄，“进去吧。”
　　“还限两日内到达。这大会跟星曜宫有什么关系，星曜宫从来都不管这些事，何必一定要去参加！”
　　“星曜宫对这些俗务一向能避则避，但这次既然有人将贴亲自送至教主手中，那便去看一看吧。” 水御天淡淡地接口，手下教众吩咐掌柜准备晚饭，旋即众人在桌边坐下，各自饮茶解渴。
　　这客栈位于往来南北的通衢要道上，又是傍晚时间，过往打尖留宿的外埠人不少，单单一个吃饭的前厅里就聚集了来自各地风尘仆仆的旅人，也包括一些异族。月天骄环顾了下四周不再多言，一桌人安分地喝完茶吃饭，间隙偶尔聊些家常的话，出门在外，不太显眼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是星曜宫一贯的行事作风。只是即使这样，这一桌还是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绿衣少年最年轻，清秀的小脸透着一丝机灵和不屑；另一旁的青衣人脸色冷峻警惕，年龄略长一些，但散发的气质要比年龄还老成许多；而聚集更多视线的则是在他们之间面南而坐的纤细少年，淡樱红色衣裳恰如其分地衬托干净姣好的面容，他的年龄在那两人之间，所坐的位置表明了他的身份是一桌人里最高的，但脸上显现的却只是平和与安静。
　　渐渐四周的人语声多了起来，有人边投来视线边交头接耳，那一桌人都惘若未闻，只有绿衣少年时不时用煞人目光将射向身边人的轻浮视线截断回去。晚饭很快结束，星曜宫的人没有多待片刻，在红衣少年的示意下各自回屋歇息。
　　“那些人看着看着就放肆起来。” 月天骄跟着水御天回到屋里，重重关上门。
　　水御天无奈地摇头，对于那样的目光他也无所适从，感觉不自在。
　　“即使那个什么武林大会非得参加，让冷护法去不就行了，何必你亲自前往！”
　　水御天看了看一脸愤懑的天骄，含笑不语，径直往窗前走去。请帖邀请的既然是教主，那么能代替教主和副教主前往的就只有他这个少主了。道理月天骄自然都明白，知道他是在体恤自己，也就不需多说，任他撒火便是。推开窗，让屋内的空气流通起来，春季柔和的微风吹拂脸上，疲劳顿时消散不少。
　　突然一阵唏嗦声，一道黑影自窗边闪过。
　　“天骄，待在屋里！” 水御天表情一凛，紧了紧衣袖，一跃从窗口腾空而出。
　　月天骄追到窗边已不见了人影，似乎同时，邻近还有一道身影扑向黑影消失方向，他认得出，那是冷清诀。
　　水御天侧目看了眼一并追来的冷清诀，两人相视点一点头，默契地加快了身形的移动，在即将接近目标的时候，黑影突然迅速一个转身，随之一扬手，银色的星星点点便向身后紧追之人撒来，冷清诀猛一点地，纵身向一侧扑去，在抱住水御天的一瞬间转身，用自己的背去挡密如扬尘的星芒。刹那的情形让水御天惊愣半秒，随即反拥住紧贴着自己身体的人，依靠回旋的惯性落脚在屋檐下的阴影中，黑影趁机逃脱。
　　“你怎么样？”水御天扶着冷清诀的双肩拉开一臂距离，目光微露焦急。
　　“没事……”冷清诀刚说了两字，肩上被手握住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余音顿止。
　　水御天的手指立刻感受到了所触之处肌肉痉挛带来的微颤，眉头立蹙。不等冷清诀多说一句，一言不发的把他扳过身去，两手扯住领口一用力，“哧——”肩上的衣裳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皮肤上几个相连的隐隐发黑的小点。水御天略一细看，不多想，即刻倾身覆唇于伤口上，用牙齿将细小出血点咬开，用力允吸起来。
　　“少主！” 冷清诀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他没有想到暗器会有毒，更没想到在不知道毒性如何的情况下，少主会冒险亲自为他清毒。肩膀上的刺痛渐渐停止了延伸，伤口四周肌肉的麻痹感也渐渐消退，皮肤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一次一次覆上肩膀的温润的唇，在这样的轻触下，冷清诀不觉滞愣。
　　水御天见口中吐出的污血颜色转红，稍稍安心，看了眼冷清诀如常的脸色，轻舒一口气，将嘴角的残留血迹擦净，“应该不会有事，我们还是赶快回去上药。”
　　冷清诀很快恢复了冷静，“多谢少主救命之恩！”
　　“你是因为我受的伤，”水御天温和地说道，手里用撕下的布条将伤口简单地包扎起来，“好了，我们走。”
　　守在屋里的天骄焦急万分，一听到门口的声响便冲去开门，看到水御天扶着冷清诀站在门口就立刻明白了什么事，他返身从行囊里取出了几个随身带的药瓶，默不作声地从水御天手中接过冷清诀扶了坐下，稍稍看了看褪开衣服松开包扎后露出的受伤部位，打开其中一瓶药，仔细地撒上药粉缠上纱布。
　　“少主，你也服些药以防万一吧。”冷清诀披上衣服说道，不明身份的人使的不明暗器也许毒不简单，以口吸毒其实是个危险的选择。
　　月天骄闻言一震，脸色一变，两道愤怒目光射向水御天。
　　“恩。” 水御天扫视了下几个药瓶，拿起另一瓶，打开后仰首往嘴里灌了些许，放下药瓶看向默立身旁的月天骄，脸上浮现一抹温和的笑容，“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月天骄瞪了一眼那似水笑靥，转脸望向上完药看着他们的冷清诀，眯起了眼。
　　“星曜宫素来与外界无任何瓜葛，什么人会做此举动，又有何目的？” 冷清诀先开了口。
　　“不知。”水御天摇头，运息试了试，觉得身体并无不妥，显然这毒极其普通而且毒性不强，“或许只是探听什么讯息，使暗器也不过是为了脱身。”
　　“还是小心为妙！” 月天骄冷冷地说道。
　　“恩，”水御天知道天骄心里不悦，笑着点头，“会小心的。”
　　“天色已晚，少主早些休息吧，我已无碍，先回屋了。” 冷清诀站起来欠一欠身，走出门外，带上了房门。
　　月天骄等他走后回头又瞪了一眼水御天，“你真的没事？”
　　“没事。”水御天温和依旧，顿了顿，“冷护法是为我受的伤。”
　　“哼！” 月天骄闷闷地躺上床，背对水御天赌气地蒙上了被子。
　　水御天在他身后失声而笑，转而看向之前离开时洞开的窗户，笑容慢慢敛起。事出莫名，且似乎不在情理之中，这之间是否有什么隐情是自己从未注意到的呢。
　　相邻的屋里，烛火熄灭，冷清诀坐在黑暗中，抬手覆上受伤的肩膀，陷入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