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缘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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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仿佛平静的西湖，水波不兴，风过也吹不起湖底的一丝皱痕。
它早已习惯，月夜，轻浮出水面，在她曾经出现的地方。
等待是一次没有期限的煎熬。
它等了有多少年？没有谁记得清。或许它自己也已忘了时间的存在。
等待，已经是它存在的方式了吧。
可惜的是，望穿几近干涸的眼，也没有再次见到心盼的鹅黄色春衫。
它做了一个决定。是一件秘密的事情。一件在凡人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
然而最终实现了，以它多年的寂寞和坚决。以它曾被许诺的不死之身。
它的鳍轻轻触探长满青草的泥土。它看见自己的双足，是一双人的足。它可以自由呼吸岸上的空气，虽然有些浑浊，但是是它心心念念想着的呼吸。
它现在是一个人！
他欢喜地要吐泡泡，却发出声音：啊————
“啊——”他的声音穿过葳蕤的草地，穿过千条万条柳丝，经过梅花林，划过湖面，在这三山一湖间荡击山间石子湖中睡莲。
他来到繁华的人间。
寻找，于千万人海间，寻一双落泪的眼。
比等待更痛苦的，是明知下一秒可能相遇，却已经彼此擦肩而过，南辕北辙。
他只记得那一滴泪，自左眼落下，还有那样欲绝的悲伤，那样如花幽香。以及，他听岸上的人说过一句：“落水的不是梅三小姐么？”
梅三小姐。是他在这尘世间辨认她的唯一线索。
西湖边的三生石，他许愿，只愿此生，她仍是梅家的三小姐。
日日寻找杭城的梅姓人家。执着如一尾逆流的鱼。或许他一直是这样一条鱼。
疲惫，困顿，无功而返，随夕阳收拢最后一缕余晖，他昏倒在雪径未扫的一户人家门前。
醒来是在温暖如春的室内。一位银髯老者正在煮酒。佳酿扑鼻，顿感温热。
还有一种香，盈室而生。梦中最是熟悉的。幽浮如月光。
他不愿睁眼。怕不过美梦一场。
老者缓缓开口：“醒了？天冷，看你昏倒在门口，煮壶酒来暖暖身子吧。”
他道声感谢。接着问：“您可曾知道附近有无梅姓人家？”
“梅家？附近可能找不到。你找人阿”
他低下头，仍掩不住失望。
“隔这座山倒是有一梅家，还是我的故交，不知你找的是？”
“我也不知道是哪家，只知道，有一个梅三小姐……”
老者枯朽的眼里，仿佛蒙上了一层雾雨。目光停在屋外的一片梅林。寒冬里，腊梅开得正浓。似一场醉人的雪，繁盛得仿佛哀伤。
他随着老者的目光，惊见满园腊梅芬芳，自己仿佛跌进一个美丽的梦境。
“不知你找的是哪家的梅三小姐，不过我家未过门的儿媳妇就姓梅，但我从没听说有什么其他亲戚。梅家和我俞家为避战乱，是一起从北方迁过来的。”老者缓缓答道。
“于是两家就定下了亲，说定了他家的三女儿梅娘。唉！可惜犬子俞绗无福，前年冬天，去西湖边踏雪赏梅，唉，谁曾想就落了水，这样一去再也不回。可怜我们老俩口，老年丧子……老伴思念儿子，终成疾患，也随他去了……”
“我想不能耽搁了人家闺女，就解除了婚约。哪想得这梅娘是烈女子，投湖不成，抑郁成疾，香消玉殒……唉！都怪我啊，当初就不应定下这门亲事，反倒害了人家……”
“可否……让我见见这位小姐的画像？”他道。
心里有一块地方正在破裂。是他在水底从未遇到的感觉。
尺素展开，繁盛欲坠的腊梅丛间，立着一位娟秀之人，眼下一点痣，仿佛落下的一滴泪。
心裂成一地碎帛。那样不舍地碎裂。扯着一寸寸的疼痛。
原来这就是人的感觉。
在雪中奔跑，风灌满素色的袖，像要飞起来，风筝一样，得不到自由的飞。
回到这里，他曾上岸的地方。湖石依旧，似是从来不曾有过妄想痴望，立在这，有几千年了吧。
一树腊梅盛开正酣，如痴如醉，兀自芬芳。孤独却如此繁盛，像是开着等着谁。心中若无念想，怎会开得如此迷醉？
他所等所寻之人，却早已离去。不如归去吧。
子规声里，不如归去。
那么，纵身一跃，回到从前。他还是一尾鱼。
一枝斜生的梅被他的力量折落于水面，浮起，沉下，花落水流。
可惜鹅黄淡影却如此难以抹去。
罢了，罢了，痴念了去，不妨只做痴梦一回。
随着下降的姿势，触到柔软依旧的湖泥，他又坠入一个梦，一个逐渐清晰起来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缘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