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嵝城记》花泠子

2、第二章 邂逅嵝城

　　十六年后，顾环意已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乍眼一看还有几分象她娘。

　　余天也已长成一个英俊的大小伙了。顾俊洋没让顾环意作他的女儿，而是作了他的徒弟，也教了她一些李家剑法的入门功夫。

　　师徒三人日子过得道并不富裕，但却有滋有味，甚为开心。

　　师兄妹俩一大早就到青山去采药。在回家的路上累了，便坐在望乡湖边休息。

　　“天哥哥，你瞧湖边这些芦苇，多好看呀！”顾环意笑着道。

　　余天不屑一笑，道：“这破芦苇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你是没见过世面，象牡丹、芍药那些花才叫名贵。当真是没见过世面。”

　　顾环意“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各人有各人的欣赏，未必我就觉得你说的那花好看。你我都身处在这穷乡僻壤中，我没见过世面，难道你见过。”

　　“你别嘴硬，什么时候我带你到嵝城看看便知。”余天扬眉道。

　　“好，说话算话，什么时候带我去呀？”顾环意咧嘴一笑道。

　　余天迟疑道：“嗯，这个嘛，到时候再说吧！”顾环意斜眼瞪了他一眼，噘嘴道：“又在敷衍我了，什么叫到时候再说。事不疑迟，干脆我们今天下午就去吧！怎么样？”

　　余天苦笑道：“意妹妹，你怎么说一出是一出呀，今天下午怎么可能去？”

　　顾环意撇嘴道：“怎么不可能，说一出当然就是一出了，难道不说一出还会是一出了。”

　　余天微锁双眉道：“意妹妹，你装什么糊涂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平日里不让我们去嵝城！”

　　顾环意“嘻嘻”傻笑几声，道：“我当然知道啦，我们可以瞒着师父去嘛，反正也不很远，你何故这么正经，也就两个多时辰的路程。”

　　余天挠挠后脑勺，皱眉道：“这样还是不妥。”顾环意又“嘻嘻”傻笑道：“哎呀，天哥哥，别要再婆婆妈妈的啦，就这样说定啦！”。

　　正在这时突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道：“什么叫就这样说定啦，小意，你又在搞什么鬼？”

　　顾环意微一吃惊，转过身去，咧嘴一笑道：“晓燕姐，原来是你呀，我当是谁呀，还吓我一跳。”

　　这女子身穿黄衫白裙，颇有几分姿色，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装满了蘑菇。

　　余天转身去叫道：“封姑娘，看样子你是刚采完蘑菇回来。”

　　封晓燕抿嘴一笑，道：“嗯，余大哥。”顾环意拉着封晓燕的手腕，望着那个篮子道：“晓燕姐，这蘑菇是给我的吗？”

　　封晓燕把眉一扬，道：“瞧你这副馋样，拿去便是，就是你不说，我也正准备给干爹送去。”

　　封晓燕口中的干爹就是顾俊洋。顾环意“嘻嘻嘻”傻笑道：“你还当真给我啦，晓燕姐，我不过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封晓燕抿嘴一笑，道：“什么玩笑不玩笑的，我本来就是采给你们的，就算今儿碰不到你们，我也会亲自送到干爹那儿去的。”

　　顾环意抿嘴一笑道：“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便伸手去拿那个篮子。余天看着小意天真的样子，心下暗暗好笑。

　　过得片刻，顾环意目视着封晓燕，正色道：“对了，晓燕姐，你不久便要出嫁，之后操持家务，以后要见上你一面都很难喽。”

　　封晓燕微微一笑，在顾环意的鼻头上轻轻一点，道：“瞧你说的，哪有那么夸张，那么现在就好好看看我啊！”几人又闲谈了几句，便各自回各自的家。

　　回到家中，顾俊洋还在给病人看病，厅内另外还有两三个病人。等病人都走后，一桌饭菜已经摆上，今天是顾环意亲自下厨炖的蘑菇汤。

　　顾俊洋边吃着蘑菇边道：“嗯，我家意儿越来越能干了，将来定是位贤妻良母。”说罢，朗声大笑。顾环意面靥微红，低头道：“师父，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意儿只做给师父吃。”

　　余天偷偷好笑。顾环意瞪了余天一眼，噘着嘴唇道：“天哥哥，有这么好笑吗，真讨厌！”

　　这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就连环意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后却见顾俊洋收住笑，长叹一声，缓缓地道：“天儿，师父本想撮合你和晓燕，可是现在她都要出嫁了，也没能说出去。哎，师父真是不擅长做这些事。”

　　余天支吾不言，只顾着吃饭，可心里却想封晓燕她有什么好的，没说出去更好，省得我尴尬，我心里只有意妹妹一人。

　　顾环意撇嘴道：“是啊，那个李力有什么好的，他哪点配跟我天哥哥比，憨呼呼的。”余天无奈地看看顾环意，真是哑巴吃黄连不好说。

　　午时，望乡湖边，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正是封晓燕和李力。

　　李力的模样正如顾环意所说的憨头憨脑的，长得牛高马大。“燕妹，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呀？”李力望着封晓燕柔声道。

　　却见封晓燕眼中秋波转动，娇嗔道；“废话，明年三月初三，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会忘，明明是故意装的。”

　　李力突然伸出双手，搂住她的小蛮腰，在她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不是我装，是我等不及了，想马上就抱你入洞房。”

　　封晓燕轻轻推开他，好不害羞，佯嗔道：“不正经，大白天的成何体统。”

　　李力傻笑道：“怕它做甚，又没人看见。”正在这时顾环意和余天正巧路过，他们想要偷跑去嵝城，正巧撞见封晓燕他们。

　　顾环意开怀大笑，余天也暗暗好笑。只笑得封晓燕满脸通红，李力也浑身不自在。

　　看到他二人的窘态，余天赶忙拉着小意走，嘴里还说道：“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越是这么说，顾环意笑得越是厉害。

　　嵝城是当今天下一名城。此中有三大世家，顾、凤、唐。惜乡村地处嵝城的郊外，只要跨过惜乡再走不到多久便到了嵝城。

　　路程大概也只需两个多时辰，但余天师兄妹俩却去之甚少。因为顾俊洋除了逢场过节，平日里都不让他们去，也没说甚理由，只是扬言少去为妙。

　　但越是这样便就越引发他们的好奇心。特别是余天早听某村民说道嵝城的牡丹、芍药特好看。在顾环意的驱使下他也禁不住想要前去往去瞧上一瞧。

　　他们越过青山，又走了一大段泥泞小径，已累得满头大汗，正巧见到路旁有几块大石头，其中最大的一块惜乡人称之为“涯石”，二人便坐到石头上小憩。

　　顾环意仰着头，伸开手臂，深呼吸，抿嘴笑道：“想到今天可以嵝城玩上一番，我好兴奋呀！”
　　余天莞尔一笑，道：“我也极想目睹牡丹、芍药的风采。”顾环意收住笑容，立马起身道：“好了，继续赶路吧！我们不能耽搁太久，时间有限。”余天起身傻笑道：“好，听意妹子的，马上赶路。”

　　他们又走过了一些羊肠小径，边擦汗边走，背心都透湿了，好容易到了嵝城。

　　嵝城果真是名不虚传，街道上也是异常热闹，有叫卖糖葫芦的、有卖小手饰、有卖胭脂的、有卖鲜肉包子的、还有买茶叶、卖杂货的等等，两边还有很多茶楼、饭店，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妓院，最豪华的当数梦胭楼。

　　他们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这么繁华的街市，就象是发现了新大陆，笑得合不拢嘴。

　　顾环意在此中边蹦边跳的，活泼天真，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都想买，可是无奈身无分文。

　　就是一个小小的杂货店，她也会瞧上老大一半天，什么品牡丹、赏芍药的事早就忘到九宵云外去了。殊不知此刻哪里是什么牡丹、芍药盛开的季节。

　　逛着逛着，他俩都觉得饥肠辘辘了，饭店比比皆是，可身无奈无分文。

　　走着走着，顾环意实在忍不住了，有气无力地道：“不管了，不管了，我快要被饿死，我得马上进餐。”

　　不等余天答话，她已走进了一家写着“如意饭庄”招牌的饭店。

　　一位店小二前来恭声请道：“二位客官这边请坐，想要吃点什么？”

　　顾环意用力拍拍桌子道：“嗯，把你们这里最好吃的菜都给我拿上来。”

　　那店小二笑着朗声道：“好嘞，客官，请稍等。”顾环意装出一副有钱的样子道：“好，赶快，本小姐已经饿得不行了。”

　　余天坐在一旁“嘿嘿”冷笑了两声，看着小意，道：“意妹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他本想说我们身无分文，可想周围这么多人，没好意思说得出口。

　　顾环意却嬉皮笑脸地道：“管他这么多哟，先添饱了肚子在说。此所谓‘天为绝人之路’。”余天只好无奈地摇摇头。

　　他们旁边那桌坐着的是一个白衣少年，看上去风度翩翩看那穿着便知道出身于富贵人家，还有一位却是个布衣小伙子，看那穿着就是出身于贫寒人家。

　　可那白衣少年却丝毫没有富贵人家的架子，看上去与那布衣小伙子谈得甚是投机。

　　不一会，一桌丰盛的午餐已经摆好，都是大鱼大肉。顾环意先就拿起一跟猪蹄子啃得津津有味，满嘴都是油。余天也想反正菜已叫上了，不吃也是白不吃，也伸筷夹了一大块鸡肉。

　　看着他们吃东西的这幅德行，就知道真的是饿坏了，外加在惜乡几时又这样大鱼大肉的吃过呀！顾环意狼吞虎咽地东一块西一块。

　　不知不觉间一大桌菜已吃得所剩无几了。只听顾环意“呃”地一声打了个嗝。余天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小意也不好意思地傻笑了几声。

　　过得片刻，顾环意转过身去看见老板正聚精会神地算账，并未注意到他们，便拍拍余天肩膀示意现在逃走。

　　谁知刚走到门口，店老板便充出来喊道：“诶，二位客观，忘了给钱呢？”说话间已来到他们身旁。

　　顾环意对着老板“嘻嘻”傻笑几声，道：“嗯，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钱被小偷偷了，我们这就回去拿钱，回去拿钱。”

　　那店老板“呸”地一声，嗔道：“少跟我来这套，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吗？这种话我每天听几百遍。”顾环意大怒，愠道：“那你想怎么样？”

　　店老板朗声道：“我不想怎么样，总之今天没钱就别想跨出这店门半步。”

　　顾环意气得脸颊泛青，瞪着双眼道：“你……”不等她往下说，余天上前一步陪笑道：“店老爷，今天来得匆忙，忘了带钱，嗯——但我们决计不会吃白食，明天一定早早把钱送来。”

　　店老板冷笑几声，指着他俩，转身对着店里众人重复一遍他们的话，讥刺的口气道：“明天等着他们把钱给我送来？”

　　店内哄然大笑。顾环意觉得受了辱，气得两眼发直，咬牙切齿。

　　正坐在他们身旁的那白衣少年和那布衣小伙走上前来。只听那白衣少年对着那店老板，彬彬有礼地对着老板道：“老板，他们今天总共吃了多少银俩？”

　　店老板恭恭敬敬地道：“哦，炜少爷，二俩银子。”那白衣少年从钱带里拿二俩银子递与那店老板道：“他们欠的钱今天我给付了，你就不要再为难他们了。”

　　那店老板笑嘻嘻地接过钱，边退后边恭身点头道：“是是是，炜少爷，是是是，炜少爷。”顾环意和余天抱拳作揖道：“多谢炜少爷仗义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