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墨》青荷

39、转变

　　“叮。”
　　叶梨园修长的手指微勾琴弦，发出清冷的章节。
　　“嗡——”青葱的手指突然紧绷，“迷雪”似乎感受到主人狂躁的心情，发出愤怒的低鸣。随后躁烈激昂的琴声扑面而来，嗡鸣声不绝。叶梨园十指翻飞，急速而疯狂，琴弦振动不已。良久，她终于了，脸上浮现出绝决而又疯狂的笑：“柳卿，是你一再逼我！你夺走了我的爱情，我一定会让你双倍奉还！”
　　视线落在桌上那朵银制的莲花上，那是从楚天尸体上找到的，楚天在琼塬郡的山庄内被刺杀，凶手似乎想嫁祸给银阙，却无意中留下了致命的失误，让那个藏在幕后的人显了形。梨园脸上笑意更盛：“会在莲心上写上‘云’字的人，只有一个，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瞒不过和你一起长大的我。柳卿，真没想到布这个局的人竟会是你，看来是老天让我们姐妹相残，那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向来是聪慧机敏之人，继承了父亲的狡黠和母亲的世故，数年的漂沦，双亲的故去，爱人的离开终于褪尽了她善良纯洁的衣裳，她和柳卿同父异母，她们本就如此地相似，恨一个人绝对会让他死无葬生之地！
　　“既然我无法拥有爱情，那就去追逐可倾天下的权势吧！”当她在楚天身下承欢之时，这宿命的车轮便不可阻挡地向前驶去，摧枯拉朽，焚尽世间繁华，将人间变成炼狱！
　　昏暗的灵堂，烛光摇曳。
　　柳卿跪倒在母亲灵位前，白色的素衣令她显得分外苍白，眼角有晶莹的泪水缓缓流下：“娘，你在天上还好吗？女儿长大了，不需要依赖别人了，她很勇敢，再也没有能伤害她了。您高兴吗？女儿多想再看您一眼啊……”
　　灵牌上刻着的“柳云”二字此刻显得如此温柔，似乎一个母亲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天池站在身后，久久地凝望那抹白色倩影，心痛成一片。他多想走上前去给脆弱的女子一个温暖的拥抱，可他不能，她身边的位置不是他的，他没有资格。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静静地守护她，在她疲惫时给她一个肩膀，在她摔倒时替她挡下随之而来的刀剑。
　　他默默走上前去，将一件风衣披在柳卿身上，憔悴的女子回头给他一个坚定的微笑。天池的心突然像空旷的山谷溢满了水，快乐与不甘交织，即使他不是她心中最爱的那个人，但能陪在她身边，风雨同舟，已是最大的快乐。
　　“我们出去吧。”
　　天池点头，扶她走出灵堂。柳卿从来不会在灵堂内谈论关于“暗夜”的任何事，他知道她在心里其实是抗拒现在的自己的，她怕自己的母亲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失望。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子最大的期望不过是自己的女儿平安快乐。
　　“怎么样，砾月方面同意了吗？”柳卿悲伤的神色褪去，眼底渗出一股寒气。
　　“还没有表态。砾月王早已不管国事，砾月王子高深莫测，让人难以琢磨。”天池想起砾月王子那双湛蓝的眼，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威胁。
　　“哦？连你都束手无策的人必定是个厉害万分的人，这样的人，必须抓住他最脆弱的死穴，才能制服他。”
　　天池伸出手，手背上赫然有一块黑色印记，这是他与砾月王子互探时留下的痕迹。高手之间，不须真正动手，只需一个瞬间便可知深浅。
　　“你的手怎么了？”柳卿拉起天池的手，急急询问。
　　“无妨。”天池拉下衣袖，看到柳卿急切的眼神，心中不由一暧，“我知道深浅，砾月能在银阙的威势下保存下来，并且日益壮大，砾月王子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
　　柳卿问道：“他有什么弱点吗？”
　　天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嗜酒，不贪财，不爱美色，有勇有谋，心机深沉，武功高强，几乎无懈可击。”那样盛赞的话却包含着一丝无奈。
　　“不，每个人都会有他的软肋，只是他藏得比较深罢了，而藏得越深，这个弱点就越致命。”柳卿叹了一口气，眼神掠过一丝疲惫：“总之，砾月必须拿下，如果让银阙或慕容家夺了先机，对我们来说会是一个致命的威胁。”
　　“放心。”天池轻拍了拍柳卿的肩：“我会办妥。”
　　柳卿正色道：“天池，我现在最担心的倒不是砾月，而是……”柳卿深吸了一口气：“我怀疑我的身份已经泄露了。”
　　“什么？”天池大惊失色。
　　“雪刺杀叶梨园失败，撞上了慕容家族除慕容离之外的第一高手光，被他识破了身份，雪迫不得已杀了他，但是无意间留下了象征我们‘暗夜’的莲花胸章，她想取回已经来不及了。”
　　“哦……”天池不解：“莲花胸章是‘暗夜’核心成员才有的标志，即使被别人看见也认不出来，不至于会泄露身份。”
　　“被别人发现确实没有关系，但是如果那个人是叶梨园的话……”
　　“怎么说？”
　　“光虽然死了，但慕容家族很可能已经想到是‘暗夜’所为，而且……”柳卿顿了顿，继续说：“叶梨园和我一起长大，她清楚地知道只有我会在莲心上写上‘云’字。”
　　“那……我去杀了她？”天池的右手抚上佩剑。
　　柳卿摇了摇头：“唉，这件事难就难在这儿，既不能杀，也不能放任不管。现在慕容家族的情况不甚明了，若不杀她，就怕她泄露出去；杀了她，又怕让他们的猜测坐实。”
　　天池提议道：“那我去探探虚实。”
　　柳卿思索片刻：“也只能这样了。只是现在慕容家的守卫一定更为严密，你千万要小心。”
　　“好。”天池转身走出门外，走到门口又反身问道：“雪,你怎么处置？”
　　“按照规定她该以死谢罪，但现在非常时期，我们还需要她。我已经派她去执行另一个任务了。”
　　天池深深地看着柳卿，良久，轻声道：“卿儿，不要太为难自己。”
　　门被轻轻关上，柳卿站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她当然明白天池的意思，她也不想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这些人她曾经恨过，但从没有想过要杀了他们。
　　“我也不想的啊……”黑暗中的女子终于低低发出了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