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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同片天空下,失眠的何止萧轩一个人?
      宛若靠在床沿,万千思绪像泡水后发芽膨胀的豆苗将她的大脑堵塞得水泄不通,眼前是一片惨寂的空茫,有鲜红的血珠渗出,在白蒙蒙的虚幻中勾勒出一朵朵妖娆荼縻的曼珠沙华。
      她心中有道深重的伤痕,是她孩提时代夜不能寐的祸首,却在奶奶细心呵护下结痂愈合,久而久之连她都相信自己的一颗心已然完好无缺。
      可萧轩的受伤是重启一切的导火索,它是嗜血的恶魔,在猩红灌溉下复苏,肆无忌惮地将过往一一揭露,凶残暴虐地把她拽回无穷无尽的自责中。它在她的心口烙印绵亘的诅咒,如若忘形,必将獠牙伸向至爱之人的脖颈,以他的伤痛要挟,以他的生命威逼,以他的鲜血献祭,催动符咒让自己痛不欲生。
      别无他法,纵然不舍,离开却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是个名至实归的胆小鬼,生活在过去的阴霾中,没有勇气摆脱沉疴枷锁,在诅咒下苟延残喘,丧失所有尊严。
      整整六年她精疲力竭地逃离着它的纠缠,可是那枚手机挂饰就像预留的伏笔,轻而易举地暴露了她的行踪。
      这一刻仿佛看见恶魔在萧轩的肩头张牙舞爪地嘲笑,恐惧如影随形,吮血又噬骨!
      越深爱越伤害,借着黑暗的掩护,逞着一时的冲动,她不顾后果、不计得失地大吼大叫。本意只是想摆脱恶魔无处不在的骚扰,发泄心中积压已久的恐怖和不甘。
      但冷静下来的宛若却好生后悔,她刚才那般放纵行为、荒唐言语落在萧轩眼里又会是个怎样的想法?她已然不奢求与萧轩有什么风花雪月的交集,可是这番决绝闹下来,她在萧轩面前为数不多的良好印象怕是早已消耗殆尽了吧!
      将脑袋埋在柔软枕头中,明天,明天的明天,再面对萧轩时她要怎样才能做到泰然处之啊?

      迷迷糊糊间是被腹部的绞痛惊醒,如同宿醉般头痛欲裂的感觉让宛若呆滞了良久才意识到昨晚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就这么倚着床沿睡着了!活动一下酸麻的筋骨,刚想站起,肚子里却像有块大石头重重砸下,锤得她一声惨叫又跌回了地上。
      真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般熟悉的感觉,宛若知道是大姨妈又来拜访她了。
      磨磨蹭蹭梳洗下楼,客厅里一片寂静,宛若才忆起奶奶由于以前同事的闺女结婚,她昨晨已回了B市,怕是明日才能回来。
      这个认知更令宛若绝望,因为它意味着今日只有自己与萧轩独处。
      一个头好似变成两个大,她拖着沉重的双腿蹭到冰箱前想找些鲜牛奶煮着喝,可门一拉开,看到空空如也的冰箱,宛若有种天要亡她的悲戚感。
      持续的煎熬使心灰意冷下的宛若不得不蜷缩成一团以逃避肚中如坐针毡般的刺痛感。
      这般无助可怜的模样便落入了推门而进的萧轩眼中,轻易勾起了他脑中残留的怜惜。
      他伸手欲扶,可宛若非但不领情还避之不及地后退了几大步,这般刻意生出的距离让一宿没睡的萧轩更觉疲惫。
      他耸耸肩,试图转移烦躁的情绪,“出去吃吧!”
      宛若被这突然的建议弄懵了,睁着双迷蒙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之人。
      萧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习惯了某人的糊涂,扬起曲线优美的下颌朝前指去,颇为耐心地解释,“冰箱里不是没有东西了吗?”
      “噢!”宛若点点头,对萧轩与平日无二的态度感到踏实,她听话地套起沙发上的大衣,步履匆匆地跟在萧轩身后,像做错事的孩子,脑袋低垂,因而没有察觉到走在前方的萧轩时不时扫过来的眼风中的淡淡担忧。
      车外景色再寻不到几日前绰约多姿的影子,举目皆是萧索颓败之意,寒风不厌其烦地扫过树丫枝头,直到将它们打扮成光秃枯槁的模样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时光是这般残酷,催促着万事万物由盛人衰。
      宛若应景地品出了伤春悲秋的愁思,可肚子翻江倒海的痛意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现下的困境。如果可以她真想倒在床上闷头大睡,而不是现在提心吊胆地担忧萧轩察出丝毫端倪,牙关紧咬,她不愿再让他看到她的软弱,哪怕只是一句细微的呻吟。
      身边传来的幽香与记忆中的如出一辙,撩拨着萧轩的视线不受控地偏倚。乍看之下却不免倒吸口凉气,宛若的脸毫无血色,透明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般,萧轩不经思索地慌张问道:“你怎么了?”
      突兀的问题让心中的无措像潮水翻涌,宛若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窝囊地选择做了个缩头乌龟,“我睡着了!”
      天,这是自己在说话吗?
      余音还在舌尖缠绕,宛若就已经懊悔地想要把舌头咬掉。
      还有比这个更烂的借口吗?
      萧轩怔楞间看去,刚才还苍白如纸的面容已然红霞漫天,长而翘的睫毛似有微风轻抚,一升一落地扇动着,明明慌张到不行却硬要装作一副老生入定的镇静样,再加上那蛮横耍赖的口吻,典型的宛氏风格,与记忆中的形象不谋而合,熟悉得让萧轩极为自然地怀念,许久才不疾不徐地答复道:“到了我叫你!”
      这下宛若连本有的瞌睡劲也一并烟消云散了,从萧轩再寻常不过得话语中她却硬生生品出了几分调侃的意味,脸愈发是红了。。。。。。
      车在一家面馆门口缓缓停下,宛若见招牌似曾相识,进去后才想起这不是前几日成淏推荐的面馆嘛!宛若在冷天里对热腾腾的汤面有种近乎痴迷的执着,一想到诱人香气在脸前氤氲,从身到心都有一种暖洋洋的满足感。这意外的巧合让她紧绷的心情终于有所放松,脸上也沾了点笑意。
      可是当一碗分量十足的汤面被端上来时,本应是令人食指大动的骨香味,在宛若看来却只余油腻腥人,身体内部仿佛安了架绞肉机,肺腑相互撕扯,疼痛不已。
      碍着萧轩面子,宛若唯有硬撑,结果面条一入口,恶心感由胃经喉咙汹涌传来,她连忙惊慌站起,捂着嘴巴向洗手间匆匆奔去。
      哇。。。。。。
      宛若张口呕吐,其实从昨晚到现在她压根没吃什么,只一会儿就变成了干呕。可那股腥腻气味还在齿间萦绕,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地闹腾不已,只让她绝望地想把五脏六腑通通吐出来以图个清静。
      冰凉的水珠溅在脸上,她死劲拍打着脸颊,想从头昏目眩中找回几丝清明。镜子里的影像病态到连自己看了都发憷,几滴水珠滚入双眼,宛若抬手轻揉,从半睁的水眸中依稀看到镜子里倒映的另一个模糊身影。
      虽然雾气阻扰看不真切,但高大挺拔的轮廓,分明是个男人。
      这次宛若混沌的大脑反应倒是敏捷,条件反射般大声嚷道:“有色狼!”
      萧轩一听急忙警惕地向四周张望,嘴里愤怒询问:“在哪?”
      可下一秒见宛若经过他慌张向外跑的架势才猛然意识到这丫头口中的色狼不会指得是自己吧!
      他压抑着被冤枉的满腔委屈,一边伸手抓她,一边浑厚说道:“别动!”
      磁性的沙哑声线,仿佛隐忍着频临爆发的情绪,给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宛若动作一滞,这声音异常熟悉,不会吧?
      强打起所有精神忐忑转身,萧轩一张堪比包公的黑脸霎时跃入眼帘。
      宛若脑袋轰得一片空白,飘来荡去只余一个念头:萧轩居然有如此癖好?
      萧轩见宛若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多了一层不可置信的戒备感,只觉莫名其妙。恰好此时正有位女客人进来,见到他也是一声尖细高呼,萧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忧心忡忡下竟不知不觉地跟着宛若进了女士洗手间。
      不过萧轩是什么人啊,只要不碰上宛若,他素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这般尴尬状况下他居然还能镇定地扯过宛若的手,几乎是闲庭信步般踱出洗手间的,倒叫一旁的女士一直盯着门口的标示看,几疑是自己走错了方向。
      只有宛若知道,拖着她往外走的某人此时内心一定是电闪雷鸣,或许还有十二级飓风肆虐!眼见他握着自己左臂的大手越收越紧,特别会看萧轩脸色的某人这次是再不敢一意孤行,乖乖就范地跟着萧轩上了车,低眉顺目地盯着车速表上指示的数字,不停吞咽着口水,生怕下一秒惊叫就要破口而出。
      看着车外一晃而过的街景和旁边浑身散发着切勿靠近森冷警示的某人,宛若胆战心惊,却也是敢怨不敢言。
      突然一个技巧地直刹车,银色轿车安稳地停在了路边,宛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归了原处,她精疲力竭地靠向椅背,这一刻真想直接晕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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