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误》心轻万事

3、会审

　　昨夜的一场春雨让清晨的天空格外清新明朗，艳阳高照，微风拂面，御书房外的桃花开的甚为灿烂，灼灼夭夭，让人一见心喜。可此时书房内的几个人却谁也高兴不起来。仁宗皇帝面沉似水的坐在龙书案后，今天本来罢朝，想侵晨早起去给太后请安，然后陪她诵经游园，一起午膳。结果骆应天一大早就等在寝殿外面，说是有要事启奏，就给他启奏出了展昭夜闯禁宫击杀侍卫意图行刺的白日惊雷，虽然最后并没有闯进内廷，他甚至都没有被惊动，但是人证众多言之凿凿，依然让他听的心惊肉跳，继而震怒不已，急宣包拯进宫，同时密令开封府外禁军严守展昭动向，随时通报行踪。包拯随宣旨的公公匆匆进宫后才发现，被一大早急召进宫的，除了他，还有刑部尚书龚严，大理寺少卿李天舒，不过另外两人和他一样，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三人一起进了御书房见驾，仁宗虽然怒意未消，但声音一如往日般威严平静，向着早已站在一旁的骆应天发话：“骆应天，你把昨夜刺客入宫的情形和三位大人再详细讲一遍。”“遵旨。” 骆应天一字不漏的把当时的情形，眼前的所见以及后续的发展都一一道来，龚严和李天舒的脸色已经随着他的述说微微发白，包拯的脸倒还依旧铁黑一片，但也已是眉头深锁，神色凝重。仁宗看着三人的脸色，待骆应天说完，便开口问道：“包卿，刚才骆卿所言，你可都听清楚了？”“臣…臣听清楚了…”“嗯，你可还有什么要问？”包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启万岁，展昭夜闯禁宫意欲行刺，是骆大人及禁军亲眼所见，臣相信骆大人绝无虚言。只是展护卫深受皇恩，多年来更跟随微臣尽心尽责，未有一丝惫怠，如今忽然犯下这滔天大罪，动机不明，让人觉得十分蹊跷。臣恳请万岁详查此事，以免误伤无辜之人。”仁宗冷笑一声：“看来包卿还是不相信展昭会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不错，展昭是朕的御前护卫，这些年也的确忠于职守。当年寻回太子，他更是功不可没，朕对他一直都恩宠有加，也不愿意相信他会做出这等事来。不过骆卿和二十多名禁军也是断断不会全都认错的吧…至于他是何动机，还有何图谋，就要靠你们三位去替朕分忧了。”这一席话看似说的不偏不倚，对展昭行刺还尚有怀疑，实则几乎已经坐实了罪名，只差一个理由而已。包拯心中不禁暗暗忧虑，圣上虽然是位仁厚的明君，但是朝廷向来最忌讳江湖人以武犯禁，即便展昭受封御猫，也难脱江湖人的背景。何况行刺这等大事，直接危及到皇上的安全，又有那么多人证，连他都觉得无法开脱，也难怪圣上如此。

　　仁宗扫视了一下三人，回头对身边的内侍说道：“传朕口谕，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夜闯禁宫，图谋不轨，着开封府尹包拯，联同刑部尚书龚严，大理寺少卿李天舒，即刻会审，务求查清缘由，勿枉勿纵，一经审明，立即回报，钦此。”阶下三人齐声应道：“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骆应天” “臣在” “你集结昨夜当值的禁军，随三位大人一起回开封府，等候传唤，上堂作证。” “臣遵旨！” “包拯” “微臣在” “朕知道你与展昭共事多年，感情深厚，仍然命你为此案主审，就是相信以你青天之名，无私之誉必会秉公办理，给朕一个合理的交代，你可明白？” “臣必不辜负圣上期望。” “嗯”，仁宗满意的点了点头，“都下去吧，朕等你们的消息…”

　　会审展昭的口谕比三位大人先一步到了开封府，四周的禁军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走出来围住整个府衙了，而府里已经瞬间炸开了锅，公孙先生和张龙赵虎围在展昭身边，全都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可是现在最莫名其妙的就是展昭本人。昨夜，禁宫，行刺……怎么自己出去巡了个夜追了个贼，在外城打了半夜的架回来连觉还没补够就变成了钦犯啊，还是这么大的罪名，老天爷这厚爱他的也有点儿过了吧，不能什么大就往他身上扣什么啊，他不挑食但是他要命啊…胡思乱想着还没寻出个头绪，前面已经传令升堂了，他不等传唤便径自上了公堂，事关重大，他必须马上弄清楚。

　　开封府大堂之上一如既往的肃穆威严，包拯端坐正中，龚严和李天舒坐在左右两侧，堂下站着一脸疑惑展昭。包拯重重一拍惊堂木，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激灵了一下，集中了精神。包拯肃然开口问道：“展昭，有人指你昨夜带杀手夜闯禁宫，击伤侍卫，意欲行刺，你可知罪？”“大人，展昭昨夜前在内城巡街，后在外城缉凶，四更过后方回府，从未去过大内，更没有做下闯宫行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请大人明察！”展昭昂首朗声，毫无闪缩。若不是亲耳听见骆应天在御书房万般肯定的叙述，堂上的三位大人此时都要怀疑是不是抓错了人。包拯虽然始终都不相信是展昭所为，但依然要循例审问，“展昭，你刚才所说你昨夜的行止，可有人证？”“有，王朝马汉，还有昨夜在榆林巷巡街的几个衙役，都可以为属下作证。”王朝马汉和那几个差役被传上了堂，几个人言辞一致，都说确有贼人行凶，伤了衙役，展昭确实前往外城追凶。但是几个人都证词都仅仅落到展昭离开他们，之后的时间，展昭一人在外城，他们都没有跟着他，无法为他作证，而这无人可证的时间恰恰正是刺客进宫行刺的时辰。展昭开始有些后悔当时一个人急着追出城去，搞到现在有口难辩，可是谁当时又能想到事情会演变到如此复杂的地步呢？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难道，一切都是预先有所安排的？“展昭！你一路追凶到外城，沿途可还有其他人证？”包拯的一声喝问打断了展昭的思绪，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答道：“昨晚大雨，夜市未开，路上行人稀少，属下沿马行街一路追至外城杨柳岸，与那三个蒙面人交手，未曾留意可有什么人经过看见属下。”包拯与两旁参审的龚李两位大人对望一眼，心中添了几分忧虑，脸上却依然肃穆，高声传唤：“传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骆应天、东华门守卫魏瑞乔举上堂。”

　　三人来到大堂之上施礼站定，魏瑞乔举将昨晚如何放展昭入宫，如何看见黑衣蒙面的刺客后被人击昏的情形陈述了一番，乔举没有看到从后面击昏他的人，魏瑞却肯定的说他被打倒的前一刻，转头看到的是展昭的脸。骆应天也随后又把禁军与刺客交手的前前后后详细说明了一番，当他说到刺客首领叫出他的名字并摘下面巾的时候，伸手指向了站在一旁的展昭：“下官和二十名禁军都亲眼看到，那个人，确是展昭无疑。”展昭这会儿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惊惑不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说看到了他，他明明是在外城啊，抬起头正要分辩，却听见包拯向着骆应天问话：“骆大人，事关展护卫性命清白，本府再问一次，你可看清楚那人确是展护卫，而非他人假冒？”骆应天素来敬重包拯为官清正，忠君爱国，也佩服展昭的浩然正气和一身武艺，他也不愿相信昨晚那个人是展昭。可毕竟是不是他一个人看见，由不得他自欺。虽然他做供之时已经一再确认过了，包拯还是继续追问，实在不太礼貌，但是骆应天明白包拯此时心情，也并不恼怒，只是正色回答说：“包大人，下官一人或许可能看错，但本官手下二十名禁军，还有魏瑞乔举，这么多人不会同时看错。再恕下官直言，展护卫这等形貌身姿，武功身手，岂是他人可以随意冒充的，若说是江湖之上的易容之术，只怕做到容貌声音如此一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况且，一般的江湖中人，怎么会如此熟悉大内的情况，还认得下官？”“这……”一席话说得包拯语塞，一旁负责记录的公孙策也皱起了眉头。包拯没有办法，只好再次质问展昭：“展昭，你可认罪？”“展昭未作之事，万不能认！”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整个公堂陷入了一片沉默的尴尬中，刑部尚书龚严开口打破了僵局：“展护卫，你说你到外城缉拿凶嫌，可拿住了，可有什么旁证？”展昭暗暗翻了他一眼，心想要是拿住了我就不用站在这儿含冤莫白了，龚大人你怕冷场也想些有帮助的问题来问好不好…旁证…对了，那个包袱。“回大人，那三人俱是高手，属下与他们缠斗许久，并未能拿下任何一人，只是拿到了他们落下的一个包袱，里面是一件夜行衣，属下想看是否能从上面找到一些线索，就带回了开封府，现在还在属下房中。”大理寺少卿李天舒忽然面色一变，抬头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包拯和龚严，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李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包拯和龚严同时说道。李天舒呼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包大人，请恕下官直言，打伤差役的是三个黑衣蒙面人，展护卫由汴河大街至马行街追缉，东华门前是必经之路，而夜闯大内的，同样是三个黑衣蒙面武功高强的人，当然还有展…”包拯目光一凛，“李大人，你的意思莫非是…”李天舒轻咳一声，“下官也只是据目前的情形推测，若是三个黑衣人打伤衙役只为将展护卫引出与他们汇合，然后再一起入宫的话…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吧？时辰上也刚好吻合，还有那件夜行衣…”公堂上霎时间沉静了下来，李天舒这一番话让所有人都心头大震，他说的这种可能的确存在，而且听上去十分合理。包拯和展昭的脸色都难看起来，这无疑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嫁祸，欲置展昭于死地，可是他们现在却毫无反击之力。“大人！”展昭突然开口，“属下不知为何会有如此种种巧合，只是此事确非属下所为，请大人明察！”证据如此确实他仍然语意决然拒不认罪，不是负隅顽抗便是确实被冤枉，一时间堂上的三位大人也无法裁决。龚严于是提议先将展昭收押，然后将会审的详情上奏天子，请圣上定夺。三人达成一致，便一起入宫面圣。骆应天也一道回宫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