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误》心轻万事

14、迷雾

　　嗯……自己刚才好像晕过去了……有位姑娘……是谁？若雪在一阵疑问中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屋里的床上，一双美丽清亮的眼睛正关切的望着她。
　　“若雪姑娘，你没事吧？”眼睛的主人轻声开口，声音如同人一样，婉丽动人。
　　若雪想起刚刚是她及时出手才没让自己摔倒，心中生出一份感激和亲近。
　　“刚才多谢姑娘了，我没事，姑娘怎么认得我？你是……”若雪问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叫丁月华，是专程来王府找你的。”
　　“找我？你没弄错？”若雪不解，自己应该不认识这位丁姑娘，她也不像是王府里的人，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丁月华点头：“没错，我是来找你的，不过现在来不及和你解释太多，我需要你马上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刚才离开的那位夕雾皇子的左肩上，有没有一块红色的心形胎记？”丁月华眼中流露出一抹不安的神色，对于答案，她也不知道该做怎样的期待，只能直直看着若雪，等待她的回答。

　　扬扬洒洒的一场晨雨已经止歇，阳光从渐薄的云层中点点透射出来。襄阳王府后巷的角落里，地上浅浅的积水映出展昭脸上的愁容。不知月儿问到若雪姑娘了没有，那胎记…真的会是……
　　“少爷，那个冒充你的人，是二少爷，一定是二少爷！你要找到他，千万要找到他啊！”管家展忠早上的一番话又响起在展昭耳边，再一次让他陷进无边的纷乱之中。

　　昨夜展昭见到夕雾之后，白玉堂便连夜去了开封府，把夕雾人在王府的事情向包拯禀告。包拯立即调派人手严密监视王府周围，同时吩咐他们暂时呆在万花楼，一切听候安排，不可擅自轻举妄动。
　　白玉堂觉得最好的安排就是立刻去王府拿人，迟了恐怕夕雾就逃了，可包大人偏不让他们擅动。他本就有些气闷，大清早一起身又看见展昭站在院子里发呆，忍不住就发起了牢骚：“猫儿，你别跟我说你这一晚上都没睡啊，不过是个跟你长的一样的人，你之前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见了一面之后紧张成这个样子？包大人也真是，明知道人就在襄阳王府，还不马上过去抓人，拖拖拉拉的，难道真是怕了那老家伙？”
　　“襄阳王何等身份，堂堂王府岂是开封府说进就进，说搜就搜的。我自己都还是个逃犯，不过是在王府中见了那人一面，难道让包大人凭我的话就去向圣上禀报，去王府抓人不成？！况且那个夕雾，是东瀛的皇子，潜入宋境，跟襄阳王还不知另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大人是不想我们打草惊蛇。你不要鲁莽冲动，曲解大人的意思，打乱大人的谋划！”
　　展昭这一夜确实睡的极不踏实，总是陷在混乱的梦境里，仿佛看到了什么，但只一睁眼就又全部模糊一片，唯一清晰的，就是那张自己的脸，或者说，是夕雾的脸。辗转反侧了几个时辰，不觉天已经蒙蒙发亮，再也睡不下去，便起身来到院里想吹吹风清醒一下。听见白玉堂言辞间对包拯略有不敬，本就心烦意乱的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白玉堂戗了起来。
　　白玉堂立刻火冒三丈，一个箭步窜到展昭眼前吼道：“我鲁莽冲动，我不知道你们官府做事那些婆妈规矩，深谋远虑。我只知道这是咱们这几天辛苦下来唯一的线索，那夕雾要是现在跑了，你明天就得回去喂包大人的虎头铡！什么谋划都是放屁！反正我从来都看你这只死猫不顺眼，你死了我巴不得放鞭炮庆祝，我就是替那傻丫头不值，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呆子，白白跟着赔命！”
　　“白兄……”展昭也意识到自己态度过激，有点儿口不择言。白玉堂自他出事以来一直鼎力相助，如今也不过是想早日抓住真凶，替他脱罪才会一时情急，自己实在不该如此急躁。便开口向白玉堂赔礼：“白兄，展昭出言不慎，多有得罪，请白兄见谅。”院角的小门也在这时轻响了起来。白玉堂瞥了展昭一眼，冷哼一声走去开了门。
　　“少爷！”一个老者疾步跨进院子，差点儿撞在白玉堂身上。幸亏身后的丁月华及时扶住了他，跟着一起走了进来。
　　那老者匆匆奔到展昭身边，拉着他叫道：“少爷，那个冒充你的人，是二少爷，一定是二少爷！你要找到他，千万要找到他啊！”
　　“展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要去探望女儿和外孙么？还有，什么二少爷，你把话说清楚。”展昭扶着他坐了下来，缓缓安抚。展忠是展家江南祖宅的管家，见了展昭情绪异常激动，拉着展昭的手一直在颤抖，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少爷，我女儿就嫁在开封府下的清河县，这几天我一直住在女儿家，本想着过几天上京城来看看少爷，可昨天在县城里看见了缉捕少爷的公文，我放心不下，就想来找包大人问个清楚。”
　　展忠跟随展家三代，视展昭为至亲。眼见他有事，自然万分焦急关切，天不亮就赶到了开封府。可时辰太早，府衙尚未开门，展忠只好先去四海楼找丁月华打听情况。
　　“我听丁姑娘说，那个刺客和少爷你长的一模一样，我就知道那是二少爷。我求丁姑娘马上带我来见你，就是要告诉你这个，少爷，那是你亲生弟弟，你一定要找回他，要救他啊！”
　　“什么？！”展昭大声惊呼，“弟弟？！我……我怎么会有弟弟？！展忠，你……这……”
　　丁月华和白玉堂也跟展昭一样，被展忠的话给吓到了，三人都一脸惊骇地盯着展忠，等着他给个合理的解释。
　　展忠叹了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泌出的泪，伤心的说：“少爷，你本来是一胎双生，你还有个孪生弟弟，可是二十多年前走失了……”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展昭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展忠，你说的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一点都不记得？爹娘也没有提过……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惊疑让展昭觉得混乱不堪，不自觉地紧紧抓住展忠的胳膊，急切的想要他解开全部的问题。
　　对伤痛往事的回忆让展忠本就苍老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嘶哑：“那时候你们才不到2岁，生的粉粉白白，正牙牙学语，别提有多可爱。老爷夫人，连我们这些下人，全家上下都当你们是心头肉一样的宝贝。谁知道有一天奶娘抱你们出去玩儿，只一眨眼的功夫，二少爷，连同抱着他的那个丫鬟，全都不见了。老爷报了官，全家人也找遍了方圆百里，竟然一点儿踪迹都没有。夫人当天就病倒了，你也一直哭闹，发了高热，大病了一场。几天以后，那个丫鬟的尸体被冲到了江边，官府说她是被人杀了之后抛尸在江里的。二少爷就……生死不明……咱们又抱着希望各处找了近两年，官府的悬赏告示发了无数，既找不到杀害丫鬟的凶手，也没有二少爷的消息。夫人的病就反反复复，总不见痊愈，你的身子也弱了很多。老爷慢慢灰了心，就吩咐家里的人，都不要再提起二少爷的事情，后来还把你送去拜师习武，一来是为了强身健体，二来也是不想你总想起你弟弟。那时候你毕竟还小，老爷夫人过世的时候也没再跟你提起过，不记得也不奇怪……”
　　展忠一口气说完压在心里这许多年的故事，当年展家痛失爱子，奔波苦寻的凄哀情景又一次浮在眼前，让他伤心不已，忍不住老泪纵横。
　　展昭已经被这段自己全无印象的身世震得周身麻木，这个好像凭空多出来的孪生弟弟让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许久不能思考，只愣愣地由着展忠哀哀痛哭，全无反应。
　　“展忠，你是有年纪的人，不可如此，会伤了身子的。别哭了。”丁月华从震惊中先回过神来，柔声劝慰着展忠。
　　白玉堂也在一旁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你家二少爷当年那么小，只怕凶多吉少，未必还活……”
　　“不！二少爷一定还活着，就是那个刺客！那就是二少爷！白大侠你和少爷有过节，可你怎么能这样咒我家二少爷！”展忠一心维护着展昭兄弟，也顾不得什么恭敬礼貌，急急出口责问着白玉堂。
　　“你……”白玉堂一阵气结，正要发火，一转脸看见仍然呆愣在原地的展昭，又体谅了展忠的心境，也就不再计较他的失礼，而是进一步问道：“那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呢？这世上并非只有双生兄弟才会长的相似啊。”
　　“你们不是说，是完全一样么，那就一定是二少爷！”展忠执拗而坚决地重复着他的认定，“除了他，绝不会有人能和少爷这般一致。我记得那个时候，就连老爷和夫人都要靠二少爷肩上的胎记才能分辨出你们。单看外表，是根本没办法认清的……”
　　“胎记？”展昭似乎是被这句话给惊醒了，一下子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你说他身上有胎记？是不是在……”刹那间仿佛有一片红色跳进展昭心底，驱使他无意识把手搭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是啊，二少爷展曦的胎记就在左肩上，还是红色的，看起来像个心形。”
　　“展曦，展曦……”展昭眼前骤然闪现出一个画面，小小的他在不停地哭叫：“曦儿，曦儿…去哪儿了……我要曦儿……”这一点点残碎的记忆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压迫的展昭几乎无法呼吸。
　　“是，二少爷叫展曦，你们是清早出生，老爷希望你们如中天之阳，光明温暖，所以给你们取名昭曦。少爷，你知道二少爷在哪里么？你快去找他，快去啊！”展忠再次握紧展昭的手，眼中露出的殷殷恳求让所有人都不忍再质疑他对夕雾的认定。
　　展忠年迈固执，对二十多年下落不明生死未知的展曦有种偏执的希望。但是，夕雾真的就是展曦么，远涉万里的东瀛皇子，有多少可能会是展昭离奇失踪二十几年的孪生兄弟？所有的疑问，看来都要靠胎记这唯一的线索来寻找答案了……

　　临街商铺陆续开张的叫卖声把展昭从沉思中拖了回来。要验证夕雾身上的胎记，又不能太早惊动他，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去问他身边贴身伺候的卿若雪。丁月华已经进去了有些时候，虽说都是姑娘家，问起话来确实比较容易，丁月华功夫也不差，但王府毕竟守卫森严，万一被发现还是危险重重。展昭正自等的心焦，眸中一片粉影掠过，丁月华已经轻轻落在了身前。
　　“月儿……怎……怎么样……他……他……有没有……是不是……”展昭张口才发现自己竟然变得结结巴巴，辞不达意，多时以来的矛盾和纠结从心里蔓延到了嘴上，他现在忽然有点儿不希望听见丁月华的声音，不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