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雪》檀妆

10、进京

　　哥哥说发榜之后云辉就随着他爹回家了。
　　秋日渐浓，当我把茉莉的干花又一次拿在手心的时候，我知道，我该走了，望着这个我住了两年的园子我还是有些不舍的，突然想知道云辉到底怎样了。
　　“哥哥，云辉哥哥他…”
　　“雪儿，你当初愿意跟他走么？”
　　“哥哥，我…”我也不知道，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选择，哥哥，难道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罢了，雪儿，别想他了，进宫以后要收着性子不能像在家里似得胡闹。”他关心的眼神让我多了几许惆怅。他轻轻叹气，“你当初若是愿意跟云辉走，我真的想让你走，你这身子，这心性，我怎么能放心让你进宫。”
　　我像小时候一样拉住他的袖子，顺势将头倾在他的肩膀，“哥哥，我们一起去看夕阳。”夕阳一落，一天就结束了。
　　杭州的秋日有了几分萧索，我和哥哥并肩走在那些熟悉街道上，这次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断桥之上，夕阳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天边，热度也一点点地消失，初秋的风吹来，手心里一阵凉。
　　“雪儿，回家吧，秋夜里凉了。”
　　“哥哥，你喜欢怎样的女子？”我也不知道这时候怎么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雪儿，怎么问这个。”
　　“哥哥，进宫以后，我会遇到好多好的女孩子，我看着给你挑一个？”我狡黠的闪着眼睛，掩盖心中的难过。
　　“我喜欢不吵闹的女子，不逼着我吃难以下咽的饭的女子！”哥哥微笑的看着我。
　　“哥哥，你这是在消遣我吗？”
　　“雪儿，别为我操心了，还不如想想刺绣如何做，画工如何长进。”哥哥一脸宠溺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不依不饶，追着他就打起来。
　　西子湖畔，白衣少年与青衣女子嬉戏起来。这样单纯的开心，这样静谧的秋夜。两条锦鲤在湖中现了一下身，游走。
　　“绿珠，我的扇面呢。”
　　“绿珠，我的笔洗呢。”
　　“绿珠，我的那块徽墨呢。”
　　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都没有人回答我，我才意识到绿珠走神了。她的手中还拿着我的衣服，眼睛却望着窗前那片已经有些枯萎的荷花。
　　“绿珠，快去找找我的那一件青色的马甲。”她猛的动起来，吓了我一跳。
　　哥哥整整收拾了七个大箱子的书，我看着下人们将书一箱一箱搬到马车上的时候睁大了眼睛。
　　“哥哥，阁楼的书都被你搬走了吧！”
　　“妹妹，库房都被你搬空了吧。”他见我手中拿着一个瓷花盆，笑起来。
　　“对了，我还忘了洗脸用的盆。”
　　“京城的家中有盆。”
　　“我用惯了，不想换。绿珠，还有我用的那一套瓷碗，画了美人图的那一套。”
　　“雪儿，瓷器易碎。”
　　“不用担心，用那些不穿的衣服包好就是了。哥哥，绿珠，最近总是走神。”
　　“她自小便长在杭州，爹娘都不在了，这次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绿珠，原来你比我更可怜。
　　我擦净了茉莉花花叶子上的最后一滴露水，哥哥就喊着我上路了。刚刚打开大门，就看到一个木箱子放在地上，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林”字，打开一看，是藕粉。云辉，你还是来了。
　　“大伯，麻烦您将那一株茉莉花送到林家的商铺里去吧。”
　　路途遥远，先乘车，又乘船，折腾了十日有余，才到了天津。我直扯着哥哥的袖子要去城里逛逛，他一脸的不高兴，手里的书落在桌子上。
　　“哥哥，让我出去逛逛吧，这些日子舟车上无聊的很。”
　　“不行。”
　　“哥哥，听说天津的大麻花很好吃。”
　　“不行。”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我傻眼了，哥哥今天这是怎么了，在杭州的时候他哪一次没有让我出去跟着晃悠，书院我都能去，这天津城里有洪水猛兽不成？！
　　“你忘了阿玛的信中怎么说的，近京师了，要听话。”
　　我毫无办法的跟着他一直到京城，我一句话都不跟他说，他一直看他的书，或是跟着骑骑马，原来，哥哥是会骑马的。
　　硕大的北京城里，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家，来到清朝以后，我一直认为，杭州的那个园子才是我的家，那里才是我赖以生存的地方，这里就只有我身边的哥哥。
　　进城的时候哥哥在外面骑着马，我掀开马车的帘子想看看这康熙盛世的京城，每一次都被哥哥发现，硬逼着缩着头坐进去。我索性爬出了马车和车把式坐在一起，这下子你管不了我了吧。
　　车子正行在路上，有人骑着马就过来了，我立刻冲下车去，“绿珠，快下车！”
　　谁知，那骑马的人竟收住了马，从马上下来。我这才缓过神来，抬头一看，竟是，竟是。我刚要开口喊出“十三哥”来，哥哥走到我身边来。
　　“竟是兄台，别来无恙。杭州一别竟是两年有余了。”哥哥说着一把将我拽到身后，我还怕见人怎么的。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十三哥”的身后还有一个人，身着绛紫色的袍子，立在那里，一言不发，那眉眼很像“十四弟”，可是，可是，“十四弟”老的这么快？！如果哥哥猜的没有错，那这个冷眼旁观的人，和“十四弟”那么像的人，就是，就是，四阿哥，完了，雍正爷！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京城真是一个随便一颗石头都能砸到顶戴的地方。
　　“没有想到能在京城见到颜兄。那日在府中多有冲撞了。”说着两个人竟大笑起来。“我十四弟和八哥你都见过了，这位便是我的四哥。”
　　那绛紫色袍子的公子微微一颔首，哥哥亦颔首相还。我藏在哥哥身后一动也不敢动，心想，还是离这位雍正爷远远儿的，不认识我最好。
　　“四哥，这位便是我同你讲的那位在茶楼里敢喊抓贼的姑娘。”“十三哥”我藏的很好啊，不要拉我出来啊。
　　“见过二位公子。”我承认我笑的很像面瘫的人，因为，我实在是不想让这位“四哥”记得我。
　　“颜兄风尘仆仆的赶到京城来这是~”
　　“家父在京为官，我也要赴京赶考。”
　　“原来颜兄是举子！真是栋梁之才啊！”“十三哥”，我哥哥明年才考试呢，他还不一定怎样呢，此话说的太早了吧。
　　“十三弟，你我还有事要办。”呀，“四哥”发话了。
　　“颜兄现在既然是也在京城，我们后会有期！”“十三哥”一抱拳上马离去。
　　“雪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呵呵的笑了一声，要是你知道这位四阿哥用文字狱杀了多少人，你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