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缱绻》紫轩雪儿

61、谈心

　　“雨蝶，什么事这么吵？”婉汐睁开眼，自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奴婢也不清楚。”雨蝶端着早膳进来，见婉汐竟已经醒了。“小姐你歇着，奴婢去打听。”然而还未等雨蝶出门，一个小丫鬟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险些撞到雨蝶。

　　“王…王妃…”

　　“什么事？慢慢说。”婉汐记得这个丫鬟…好像是薛静尘身边的。

　　“启禀王妃，我家主子今早突然在院子里昏倒了。”

　　“徐善呢？快传御医来看看。”婉汐甚是惊讶，薛静尘的身子竟这么差吗？

　　“回王妃的话，徐管家已经派人去请了。”

　　“王妃这就去看薛主子，你先下去吧。”开口的是雨蝶，她支走了来送信的丫头。

　　“雨蝶，去看看。”婉汐急忙起身，让雨蝶帮忙更衣。

　　“小姐，你还是先吃些东西吧。”雨蝶边说边开始帮婉汐梳头。“薛主子还没醒过来，御医管家已经派人进宫去请了。小姐现在去了也于事无补，薛主子不会有事的。”

　　“嗯。”婉汐随口应着，瞧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辰了？”

　　“就快要辰时了。”

　　辰时…婉汐算着时间，她和朱瑛约了午时见面，若再去看薛静尘，恐怕没有时间再回来更衣了，于是忙阻止了雨蝶将自己的头发盘起。“头发不要盘了，随意系一下便是，衣服也不要有显示王妃品级的。”她去刑部还是不要太招摇了。

　　“是，小姐。”雨蝶没有多问，只把长发梳成了一般闺秀的打扮，又从箱中取出了一件水蓝色的常服帮婉汐换上。

　　当婉汐赶到薛静尘的房间时，薛静尘已经转醒，御医正在为她诊脉，婉汐没有打扰，只坐在外屋等御医。御医诊完脉，推到外屋给婉汐请安。“大人不必多礼，静尘究竟是怎么了？”

　　“侧王妃的身体无碍，只是有喜了，恭喜王妃！”御医的话让满屋的下人眉开眼笑，唯有婉汐不曾反应过来，有些怔忪的重复御医刚才的话。“有喜？”

　　“是，侧王妃的身孕已经快两个月了。”

　　“来人。”早就候在一旁的徐善忙应了一声。“带御医下去领赏，另外派人去通知王爷。”她极为自然的交代这一切事宜，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心里…她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微臣谢王妃！”御医谢了恩便跟着管家离开了，薛静尘身边的丫鬟们都大大松了口气，主子突然昏倒可把她们吓坏了，谁知换来的竟是这天大的喜讯。

　　薛静尘躺在床上，将婉汐的神情看在眼里，并未被周围的喜悦所感染。“你们都先出去，我有话要跟王妃说。”

　　“是。”薛静尘身边的丫鬟都退了出去，雨蝶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婉汐。“雨蝶，你也先出去。”见雨蝶把把门关好后，婉汐起身坐到薛静尘的床边。“有什么事非要急着现在说？等你好点的时候不行吗？”

　　“婉汐，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有话直说，比绕来绕去的好。”她牵起婉汐的手，婉汐有些诧异，却没有甩开她，薛静尘笑了笑，看来她并不讨厌自己。“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大家之间‘姐姐妹妹’那些虚伪的称呼，所以我就大着胆子，私下里直呼你的名字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婉汐微微皱眉，她不明白薛静尘到底什么意思？

　　薛静尘淡淡的笑了笑，径自继续说下去。“我自小随着母亲学琴，是个愿意以琴觅知音的人。第一次见你是在桃花宴上，一曲《广陵散》令我震撼不已；后来你在府中弹奏的《秋水》更是气势磅礴，令我沉醉不已。我自问，这世上的女子没一人能有你这样的胸襟气魄！真心想要与你结为知己，没想到我们真的有缘，竟同样嫁入这裕王府，只可惜是这样尴尬的身份——正妃和侧妃。自古从未断过妻妾间的明争暗斗，碍于你我之间的身份，这些话我就一直留到了今天。”

　　“桃花宴上，你的琴音意求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强调寻找知音，自比空谷幽兰。”婉汐回想那日的情形。“骄傲却不孤傲，令我对你很有好感。”

　　“你果然听懂了我的琴声。”薛静尘有些激动道。“那日我明知皇后欲为裕王选妃，所以才特意选的这首曲子，谁知竟让皇后会错了意，更加看重于我。”

　　“你…不想嫁给朱靖？”这的确让婉汐有些诧异。

　　薛静尘摇了摇头。“一入侯门深似海，哪个王府里没有几缕怨魂呢？”

　　“那…你可有心上人？”婉汐小心翼翼的问道，她清楚的看到薛静尘的眼中有一瞬间的光彩，但瞬间就消失了。

　　“有又怎样？以我这样的家世，父母是断不会如我所愿的。”薛静尘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就是所有仕族女子的悲哀。“那首《佩兰》不过是尽力一试罢了，既然没能改变什么，我也只能认命。王爷是何等聪慧之人，新婚之夜他便知了我的心事，在他眼中，对我也只是欣赏罢了，欣赏一个女子有如此高超的琴艺，不外乎是谁，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一个女子。”

　　“静尘。”婉汐不知该说什么，现在想来，她当日携贺礼前来贺喜之时，朱靖和薛静尘之间确实有些冷淡，她当时以为是因为自己在场的缘故，并没有多想。

　　“不过我已知足，王爷从未冷落过我，对我一直都是相敬如宾。”薛静尘长吐口气，平静下自己的心情。“如今我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要你在我之后再弹奏一曲了，原来那个时候皇上心里早已选了你，恐怕连王爷那时都还不知道你是这般摄人心魄的女子呢。”

　　“越说越不正经了。”婉汐嗔怪的瞪了她一眼。

　　“婉汐，相信我，我嫁进王府两年有余，自问还是了解王爷的，王爷他心里有你。你执掌王府以后，每日累的伏在桌案上睡着，王爷偶尔跟我提起时，我看见他眼里满是心疼。”

　　“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些？”婉汐猛然想起了那晚两人坐在一起时情形，心有片刻的失控。

　　“就是想要你知道，千万不要白白错过！你进府之前，岳子嫣从我手里接管了王府的职掌权，王爷考虑我的身子不好，不宜过度操劳，也就由着她从我手里争权，我更是无所谓，她要给她就是了，谁知她越发肆无忌惮，王爷看在小郡主的份上也不和她计较。”想到岳子嫣恃宠而骄的样子，就连薛静尘这样温婉的人也眉头紧锁。“你嫁入王府后，你是正妃，理由应当该由你执掌府内大小事务，可岳子嫣却不愿放手，还想从旁辅佐。王爷担心你受她的委屈，就一口回绝了，后来王爷看到你那般辛苦，不知有多自责。王爷为何要让乌甲骑单独守卫烟雨楼？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但也一定是怕岳子嫣怕暗中对你不利，这些你可都知道？”

　　婉汐茫然的摇了摇头，不知朱靖竟在身上动了这么多心思。

　　“不过…婉汐，你真的很让我佩服。”薛静尘想到岳子嫣对婉汐定下新规矩那又气又恨的模样，不禁莞尔。“铁骨铮铮的乌甲骑对你肃然起敬、唯命是从，王府的乱账几天就被你理清，懂得知人善用，只有你才最有资格站在王爷的身边，不是我这样温婉却无主见或岳子嫣那样用尽心机的女人。而是你——婉汐。”

　　“怎么感觉你说了那么多，都是在替朱靖说好话呢？”

　　“是吗？”薛静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她望着眼前这个人，心里默默说道：或许你自己没有注意到，只有你一人敢直呼王爷的名讳，而他…也毫不在意。“嗯，最后一件事！”她说了那么多，其实最后都是一个意思。“这个孩子是我和王爷都没有料到的，太让人意外了，况且那已是两月之前的事情了，所以…请你不要介意。”说完后，薛静尘心里有种深深的愧疚感，就好像自己是在炫耀一样，但她却无半分这个意思。

　　“怎么会呢？”婉汐毫不在意的笑着。“这是好事，我不会吃醋的，你该不会以为我爱上他了吧？”

　　“没有吗？”薛静尘静静的望着婉汐的神情，现在你可以掩饰，但在初听到她有事之时，婉汐那茫然无措的神情全部落在了薛静尘的眼里。你有其他女子无法比肩的魄力，却唯独还不了解…自己的心。

　　“王妃…”门外的徐善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什么事？”婉汐隔着门问道，并没有起身。

　　“就快午时了，奴才已经把轿子备好了。”

　　“你去忙吧。”薛静尘知道她不光有王府的事，还有乌甲骑的军务要处理，所以要比自己那时忙上许多。

　　“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我让雨蝶给你送些补药来，你的身子弱，需要好好调理。”婉汐替薛静尘盖好了被子便离开了。

　　“王妃，有个自称是张氏的年轻女子一直跪在府门外要求见王妃。”徐善见婉汐出来，便靠近她低声说道。

　　“跪了多久了？”张氏？会不会是张信的妹妹？

　　“上午就跪在那里了，奴才见王妃正在和薛主子说话，就没敢打扰。”其实是因为薛静尘晕倒，王府里的人忙的手忙脚乱，哪里还有时间顾得上门外的人？但这话徐善是万万不敢说的。

　　“废物！”婉汐瞪了徐善一眼，却也懒得跟他多费唇舌。“雨蝶，你去库房取些补药给薛主子送过去。记得送之前先问问御医，哪些是有孕之人忌服的，办事仔细点。”雨蝶做事一向认真，可婉汐却不得不提醒一遍，这事要是出了岔子，可是要出人命的。

　　“是，请小姐放心！”雨蝶行了礼后便径自朝库房去了。婉汐加大步伐向府门口走去，徐善只能一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张秀锦在裕亲王府外跪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裕王妃出府，她知道自己区区一介民女是不能进府求见王妃的，只能跪在这里等王妃出府。运气好的话今天或许能碰到，不好的话可能几天都见不到，可是…他哥哥还能等下去吗？她知道这是救哥哥的唯一办法，不管怎样她都必须坚持下去。

　　“你是张信的妹妹？”婉汐看到府门外跪着一个身穿粗布衣，绑着两个长辫子的女孩。

　　张秀锦看见水蓝色的裙角出现在自己面前，有个好听的声音在问自己话，这个人应该就是裕王妃了吧？她忙磕头道。“民女张氏叩见裕王妃！”

　　“快起来吧。”婉汐没想到张信的妹妹会跪在府门外等自己，亲自弯腰扶她起来。

　　“多谢王妃！”张秀锦又磕了一个头后，才由着婉汐扶她起身。可是跪的久了，腿已经没了知觉，全靠婉汐的力量在扶着她。

　　“徐善，还不快搬把椅子来！”婉汐转头又瞪了一眼如木棍戳在一旁的管家。“真对不起，王府里出了点事情，我竟不知道你跪在门外等我。”徐善从最近的地方搬了个木凳来，扶着秀锦坐下。“你是张信的妹妹，以后来见我，不需要跪在门外，让侍卫通报一声就行了。”

　　张秀锦感觉王妃人很好，完全没她想象中那么严厉，就偷偷抬眼，想看看哥哥口中经常提到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谁知这一眼竟看呆了。天~她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呢，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形容的出来。

　　徐善见秀锦只看着王妃，两眼发直，却不开口说话，好心提醒道。“姑娘，我们王妃在跟你说话呢。”这下秀锦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还有重要的事要求王妃，又欲势要跪下。

　　婉汐忙将她按回了木凳上。“你的腿还没恢复，就这么坐着说吧，我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求王妃救救我哥哥吧！”秀锦哀求的抬头看向婉汐。

　　“张信昨天才被刑部带走，你今天就得了消息来求我？”婉汐并未因那哀求的眼神而冲动着承诺一切。

　　“这件事情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刑部根本就不是我能够踏足的地方，思前想后也就只有哥哥经常提到的王妃您能够帮他了。”

　　“张信杀了吏部尚书的儿子安营盛，杀人抵命，亘古不变的道理，你让我怎么救他？”婉汐莫然的俯视着惊惶无措的秀锦。

　　“不，我哥哥没有！安营盛走的时候，他明明还活着，我哥哥他不会杀人的！”秀锦斩钉截铁的辩解着。

　　“当时…你在场？”婉汐挑了挑眉，不知她的供词刑部会不会采纳。秀锦似乎挣扎了很多，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安营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纠缠着你的？”

　　“大概……俩、三个月之前。”问到关于安营盛的问题，秀锦顿时变得紧张害怕起来。

　　“你还记得他跟你说过什么吗？”秀锦的眼神左躲右闪，摇了摇头。“你想不起来，我没办法尽力帮你哥哥。”

　　“他…他问我是不是乌甲骑校尉张信的妹妹。”秀锦双手紧紧的攥住衣角。

　　乌甲骑…两三个月前？婉汐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王妃，王爷回来了。”徐善的声音彻底将婉汐的思路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