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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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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汐寅时起身,这是她在军营中养成的习惯,每日如此。用冰凉的井水洗过脸,婉汐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她静立于院中,不动如松,暗自将内力运行一个周天后再次睁开眼,眼眸内尽是清明。她在边关时,父亲为她请了师父授她武功,就像父亲所说,虽然女子不应该打打杀杀,但有防无患,需要有自保的能力。她自七岁时开始练习武功,无一日松懈。
此时天色尚未大亮,国子学完全是静悄悄的,学子们还没有起身。婉汐在院中拾起一根树枝,以树枝作剑,舞出一套剑术,虽不凌厉但却速度无比,倘若有人在一旁观看,定会捕捉不到她手中的剑身所在何处。
一套剑术舞完,婉汐已经香汗淋淋,她走到井边舀起一口井水喝下,顿觉清凉无比,擦掉额上的汗水,她淡淡的开口道。“常玉,出来吧。”话音刚落,身边已经多了一道身影,俊眉朗目,看上去比婉汐大不了几岁,却极为安静,只是垂目立在婉汐身边,沉默不语。“事情办得如何了?”常玉是乌甲骑的副统领,此次司马天德前往边关带走了正统领徐锦,副统领常玉则留在了婉汐身边。
听到婉汐的问话,常玉才开口道,声音极为低沉。“此次乌甲骑由两千扩充至一万,将军带走了先前的一千五百人,只给小姐留下了五百人,现在只补充了七百人左右。”他是婉汐所训练的第一批乌甲骑,知道她的身份,也领教过婉汐的本事。乌甲骑上下虽知婉汐的女儿身,却无一不对她敬佩之极的。
“没事,不着急,你慢慢找就好。记住,不要急于补足这两千人就忽略挑选的要求,我的乌甲骑不在数量多,只在于精。”婉汐将目光投向常玉身上,扫视一番。“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感觉到婉汐的目光,常玉立即感觉到一股无名的压力投来,全力不由得紧绷,这是他长期在军中和婉汐的训练下所形成的威慑力。
“近期没什么大事,你就好好的安心训练新的乌甲骑就好,也不要随意到国子学来找我了。”婉汐吩咐道,她对于乌甲骑从来没有过和颜悦色、温柔细语,她在他们面前是军人,严明的上下属关系。皇上命她扩充乌甲骑,却不知实不是易事,她对于乌甲骑的要求极为严格,不是人人都能做乌甲骑的,想必身在边关的父亲一时也补不上那六千五百人的缺吧。
“是。”常玉对婉汐行了一军礼,然后消失在晨雾中。婉汐看了看天色,已近卯时,便叫朱云仕起身,国子学规定每日卯时开课,一直不见朱云仕的房内有动静,一定是睡过了。
“表哥!”朱云仕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摇自己,微微睁眼看到婉汐有些焦急的看着自己,白皙的脸上微微透着红晕,皮肤细腻如玉,灵动眼眸中印着自己的倒影,一时间竟看呆了。
“表哥,快醒醒!”婉汐见朱云仕虽醒了,但却只是一味的看着自己,没有反应。“你再不起来,就要被夫子罚了!”朱云仕这才回神,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连忙起身,发现洗脸水已经被婉汐打好,回头寻她时,她已经将门带上,出去了。
当婉汐和朱云仕匆匆忙忙赶到课室时,其他人基本上都已经到了,她在外面看到朱璃的身影时,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一把捉住了朱云仕的衣袖,止步不前。“表…弟,怎么了?不是说要迟了吗?”朱云仕奇怪,之前婉汐一直在催自己,怎么现在到了课室门前,反倒不进去了。
“表哥,你告诉我,这里面都有些什么人?”婉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恭王和荣王都在国子学,那不是也代表着其他的皇子也在吗,她突然想起了一双满眼寒光的眼眸。
“进去不就知道了。”朱云仕自不知婉汐的想法,拉起她便直奔课室。果然,一进门,所有的人便将目光集中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倒不如说是婉汐身上。
宁王朱云仕之前已与他们相识,倒是这位新来的萧宇,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竟是皇上亲允进入国子学的。一时间,好奇、新鲜、探究的目光其中在婉汐身上。其中,当然不乏一道冰冷的目光,婉汐只能心里苦笑,她怎么就没想到呢,裕王朱靖怎么可能会不在这国子学,没想到思来想去,最后竟是羊入虎口。
为今之计,她只能低着头跟在朱云仕身后,走到座位上坐好,希望不要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很快的,夫子便来了,这样一下子婉汐身上的目光就减少了,但那道冰冷的目光不曾收回。婉汐只能寻着目光望回去,果然是朱靖冰冷冷的望着她,婉汐讨好般的冲他笑了笑便收回目光,片刻之后她终于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她身上消失。
这时她才好好的打量坐在课室中的人,原来除了楚王朱睿,朱靖、朱璃、柳舒玄全部都在,当然还有她昨日刚刚结识的朱瑛,婉汐暗暗叹气,看来该考虑一下在国子学的这一年该如何安然渡日,别人不说,就朱靖一人,就足够婉汐头大的了。一个时辰的课,婉汐冥冥苦思,连夫子讲了什么,也没听进去,幸好夫子不曾点她回答问题,要不就麻烦了。
“你怎么了?”夫子走了,朱云仕却看到婉汐轻皱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婉汐摇摇头,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算一步,若是朱靖有心算计自己,自己再怎么小心也没用。然后她看到朱云仕从书袋中拿出一个小包裹,打开一看,竟是糕点。婉汐跟看变戏法似的,兴奋道。“表哥,你怎么会有这个。”说完毫不客气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味道不比朱璃那儿的差。她早上因为朱云仕起迟了,没有时间去吃早饭,一直都饿着肚子呢。
“他每天都起晚,哪里有时间去吃早饭?备有这东西有何稀奇?今日没迟到,我还奇怪呢,原来是有萧宇叫你,才没晚吧?”朱瑛笑嘻嘻的探过头来。
“竟有这事?”婉汐挑眉看向朱云仕,发现他脸上浮起了不正常的红晕,看来朱瑛说的是真的。她这个伴读还真是不好做呢,婉汐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们的新同窗,萧宇吗?”婉汐抬眼,看到桌前站着一个瘦瘦的马脸小子,虽然头上束着玉冠身上穿着上好的绫罗绸缎,可那长眼长脸,再加瘦长的脖子,婉汐光是看着就对这人没好感,更何况还有那张狂的语气、挑衅的眼神。
“兄台找我有事吗?”婉汐尽量温和的开口,尽管她知道这个人明显就是来找茬的。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要和你相互认识一下。”马脸小子斜睨着婉汐。
“对呀,新来的,这位可是咱们吏部尚书的公子安营盛,你快跪下来叫声哥哥,往后才有你的好日子过,明白吗?”周围几个又高又壮的小子围了过来,各个笑嘻嘻的,挤眉弄眼,七嘴八舌,不怀好意。婉汐发现这三学府内,除了几个亲王和柳舒玄外,剩下的还一个都不认识呢,不过想也知道,都是些一品大员的儿子们。
“你们可别那么大声,不要吓坏了他,瞧瞧这细皮嫩肉的。”安营盛一脸的坏笑,轻浮的将手向婉汐的脸伸了过来。在他安营盛眼里,除了几位皇子亲王他不敢动之外,剩下的谁让他不顺眼,他就揍谁。
一旁的朱云仕和朱瑛见安营盛如此放肆,怒气冲冲的起身准备开口斥责,却被婉汐抬手制止了。安营盛眼看着就摸到了那光华细腻的肌肤,却不知怎的,突然间天地就掉了个儿,自己狼狈的趴在地上,被一个人踩在脚下。
安营盛身后的几人都不曾想到这看似瘦小的萧宇竟有这般身手,一时都愣住了,只听到安营盛怒气冲天的声音。“臭小子!你敢对我动手,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你不就是个草包嘛!”婉汐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对面几个安营盛的同伴。“我告诉你,敢惹本爷,当心我杀了你!我说到,做到!”说完加重了脚上的力度,本来安营盛的咒骂声则变成了痛苦的呻吟声。
一时间,课室内的所有人都被婉汐的气势所震慑住了,这些人在课堂里作威作福的也不过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平日里打架是家常便饭,但还没见过一个敢扬言杀人的,都不禁冷冷吸了口气,没一个人敢再开口。
朱靖和朱璃从外面方便回来,则是看到课室内安静的异常,安营盛被萧宇踩在脚下,表情很痛苦,一时竟不知发生了什么。此时,夫子也走了进来,见到此景便轻咳道。“咳…小休结束了,大家准备上课吧。”见到此番情景,心知是同窗之间起了口角,动手打架,但国子学里的学生都不是常人。所以一般情况下,夫子们只管教课,从不管这等闲事,但此刻正好被他撞上,又是这上课之际,只能多句嘴。
常理之下,夫子开口又是这等时候,什么人都会给夫子三分颜面,但婉汐却对夫子的话充耳不闻,好似没听见一样,冷冷的开口道。“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课室内的学生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萧宇此时的做法摆明了就是要晾着夫子。教课的夫子定睛一看,原来不是别人,正是新来的萧宇,只能苦笑,他还能怎样?这个人可是连院正见了都不敢说重话的人,他一个小小夫子,难道还敢呵斥他住手不成?
朱璃见萧宇有些不像话,竟不把夫子的话当回事,未免有些不尊师重道,不悦的开口。“萧宇。”婉汐闻声抬眸望向朱璃,眸中尽是倔强和不甘,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人,绝不允许有人竟敢如此当面的羞辱。朱璃看到萧宇的眼神,一时竟有些心疼,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安营盛见所有的人都望着自己,心中恼羞成怒之极,但也知道萧宇是在等自己的一句话,心里万般不甘,但终究还是开了口。“我听清楚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他身为尚书之子,何时受过这等侮辱?心里暗自发誓,不报此仇,他安营盛誓不为人!
婉汐缓缓撤了脚,立刻有两人上前来将安营盛扶了起来,坐回座位,夫子则开始上课。婉汐发现同桌的朱云仕没心没肺的冲她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教训的好,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婉汐立时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回过头,发现坐在另一旁的朱瑛暗地里也冲她竖起了拇指,眉宇间神采飞扬。婉汐暗叹,看来这个安营盛在国子学当真惹了不少人,只不过那些皇子们碍于身份,平日里无法和他计较便是了。今日自己这么做,竟无人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