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祭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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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快要踏出门槛之际，一个声音令邱光宇顿时停住了脚步。“司马将军，原来你在这里。”邱光宇赫然回头望去，整个岳州除了一个司马宇再无第二个司马将军。只见一个蓝眼男人正向刚才和自己无谓对视的那个年轻人走去，难道他就是司马宇？难怪刚才竟和恭王爷站在一起，司马宇和恭亲王交好，邱光宇的脑中转了数转，他好像有些明白皇上派恭亲王来岳州的目的了。
婉汐阴沉着脸，目送朱璃和邱光宇消失在醉仙楼内。然后抬眼看向这个暴露了自己身份的罪魁祸首，语气有些阴沉的开口。“楼夜离，你回来了。”楼夜离，一个来往于天朝和西域的商人，棕发蓝眼，精通汉语、西域语和鞑靼语。华贵俊美，谈吐有礼，但以婉汐和他打了数次交道来看，却是奸商一个，只要有钱他什么事都可以做。
“将军，夜离可是出现的不是时候？”楼夜离见婉汐面色不善，可怜的眨了眨睫毛极为长而密的双眼，楚楚动人的望着婉汐，只可惜婉汐深知他的为人，并不吃他这一套，继续沉默不语。衙役们得知了婉汐竟是皇上亲封的平西将军时，立刻找了个理由，逃一般的跑了。
婉汐见自己被楼夜离一句话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刚欲离开，便被傅天凌开口叫住。
“将军乃一代将才，十六岁仅率一万乌甲骑，巧解青州之围，竟为我等穷酸秀才开口说话。”傅天凌有些激动的说道，满朝武将，无不看不起他们这些秀才，唯有司马宇为他们挺身而出。“天凌敬佩之极！”
“我从未看不起文人。”婉汐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在手中颠了颠分量，应有一百两，抛给傅天凌。
“将军这是何意？”傅天凌伸手接住，袋一入手，他便知里面装的是银子。
婉汐见傅天凌的脸色有些难看，忙解释道。“我借给你的，用这些好好读书，将来入朝为官我要你如数归还。”婉汐此话给足了秀才面子。“我虽从未看不起文人，但有句话请恕我直言。你们与其有时间在这里争执不下，不如有这些时间来看书，日后考取了功名，为百姓做些实事不比现在这样有用？”
“我等受教了！”以傅天凌的一种秀才冲着婉汐深深一拜，面带愧色。“天凌他日定将此银如数奉还！”他双手举着那袋银两，郑重的许诺道。
“好。”婉汐点了点头，傅天凌既许诺她日后还银，便也是答应他定会考得功名。和他们告了别，婉汐和楼夜离出了醉仙楼，漫步目的的走在雁凉城内。“这次停留多久？”
“一日而已。”楼夜离笑道。“没想到将军竟不在军营内，连将军府也不在，不过好在夜离运气好，感到腹中饥饿，刚到醉仙楼就碰到了将军。”
“这么急着找我有事？”
“这是自然。”楼夜离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亲手交给婉汐。“将军的信。”
婉汐接过信封后，眸子闪了闪，见信封丝毫未损，对楼夜离说道。“果然有信誉。”
“我是个商人，将军出高价命我从鞑靼带信来天朝，对我来说不过是顺水人情，又有银子可赚，我何乐而不为呢？至于信里面是什么内容，这不是我一个商人该关心的。”
“你果然是个奸商！”对于这点，婉汐从不质疑。那封信是刘英寄来的，当时神机营训练完毕，婉汐便安排他们分批假扮成不同身份的人，混入鞑靼境内，摸清地形和军情，刘英在鞑靼境内是唯一一个可以和婉汐直接联系的人，就连常玉都不知道神机营的去向。他们平日内用信鸽联系，信上只有密码，即使有人截获信鸽，若不知道密码，那只是一堆数字罢了。
可是地形图就不同了，无法用信鸽来传递，那时候婉汐正好认识了楼夜离，在得知他是来往于西域和天朝的商人，并且中途要穿过鞑靼近半土地仍可以畅通无阻时，婉汐便决定让楼夜离来担任她和刘英之间的信使。正因为楼夜离是奸商，所有更重信誉，只要出的起银子，安全和保密方面婉汐自不必担心，而实事证明，婉汐果然没有做错。刘英的第一封地形图已经到了她的手中，信封上有用她交给刘英的特殊方法处理过，如果有人打开过，即使事后还原成原状，婉汐一样能看得出来，然而现在信封却无任何一样，楼夜离果然只管做生意，其他的一概都不好奇。
“将军的夸奖则是对楼某的认可！”楼夜离笑容可掬的说道，丝毫不为婉汐说他是奸商而感到愤怒，甚至还引以为豪。话音方落，他眼角瞥见一个白点自城外飞起，极小的一点白色，略一疏忽便会错过，但却没有逃过的目光。婉汐眉心骤紧，未等反应，楼夜离口中已一声呼哨响起，一只金雕不知自何处冲天而起，直追而去。
不过须臾，那金雕在高空一个盘旋，俯冲回来，爪下牢牢擒着一只白色鸽子，正拼命挣扎。楼夜离将鸽子取在手中，金雕振翅落上他肩头。他随手将鸽子双翅别开，便自它腿上取下一个小卷，里面一张极小的薄纸，交给婉汐。
“你的雕？”婉汐接过卷纸，眼睛还停留在他肩头的金雕上。
“我们西域人有养雕的习惯。”楼夜离自觉地将目光移开，不去看那纸上的内容。
婉汐打开一看，并未太过吃惊，是一张雁凉城布防图，她早就猜到了乌甲骑之中有人和鞑靼通风报信，所以先前她并不轻易离开军营，并非完全是因为军务繁忙，因为有她在，应该还不会有人那么明目张胆的放信鸽，没想到自己刚刚离开，就有人这么迫不及待。想到此，婉汐的眸底渐生清寒，冷声道。“我军中有事，不能奉陪了。”然后将密函恢复原样，重新系回鸽子腿上，将手一松。鸽子挣扎一下，向前飞起，很快便消失在雁凉城外。“常玉，我们走。”婉汐带着常玉迅速赶回乌甲骑营地。
“来人，传苏兼默来见我。”刚一进营帐，婉汐朗声吩咐道。外面士兵应了一声，不过须臾，苏兼默入内求见。紧接着半柱香的功夫，张信、史钟鸣、谢贵、南宫竟等乌甲骑将领先后闻召，婉汐分别做出不同的吩咐。诸将领对突然换防都有些意外，但无人表示异议，接连领命退下。
常玉在婉汐身后听着，暗生钦佩。寥寥数语，军中布置乾坤颠倒，调整得天衣无缝。难得的是表面看来，各将领受命之处都可能成为防守的唯一弱点，婉汐要找的人若在其中，就必然会再次冒险通知鞑靼，以免放过如此良机。
婉汐不动声色地看着最后一人离开，幽黑眼底泠然寂静，眸心一缕利芒稍纵即逝，如烈阳光灼，洞穿一切。指掌间，一张无形的网，已悄然笼向雁凉城。
常玉见所有人都离开后，才开口问道。“乌甲骑两万人，将军为何这么肯定叛徒就在乌甲骑将领之中？”
婉汐淡然抬眸。“领兵对敌，若连自己所用之人都不清楚，仗就不必打了，能得知信上所写之事的，也不过是数人而已。”
“将军不怀疑我吗？”常玉问道，自始至终婉汐都要他在场，难道就不怕他是这个叛徒吗？
“我相信你。”婉汐斩钉截铁的说道。“况且我怀疑乌甲骑有叛徒的根据是幽州之战，那时候你在京城，并不知晓幽州战事。而白鸽出现之时，你也在我身边，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你。”她的肯定，令常玉无话可说，唯有沉默。
清晨时分，鞑靼整军攻城，乘势而来，铩羽而归，损兵折将数千。一日将尽，婉汐安坐行营，乌甲骑一兵不发，尽数待命，城外战事无关痛痒一般。此时阵前一个骑督赶来对常玉传了句口信，常玉即刻入内在夜天凌身旁低声禀报。婉汐听完，起身道。“传我军令，乌甲骑所有人都到穆岭集合待命。”
“穆岭？”穆岭乃是雁凉城外五十里的一处高崖，登其远望，依稀可以看到祁门关的城门和哨卡。
婉汐听到常玉这一问，肃容道。“不错，今日我要祭奠阵亡幽州将士的英魂。”
穆岭黄昏，西风烈，苍山如海，残阳似血。荒原漠漠，一马平川，坦荡天际，风沙残雪呼啸而过，乌甲骑大旗在风中猎猎飘扬，两万乌甲骑战士肃立于山坡，平野空旷，只闻风声。苏兼默等将领清一色面无表情，虽不明白婉汐为何此时才进行祭奠，却人人都察觉今日将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婉汐乌甲墨袍登上祭台，以酒祭天，倾洒入地。千万男儿，天地为墓，硝烟漫天，血如涛，都做酒一杯。祭台之下，众将士依次举酒，半洒半饮。酒劲剧烈，激起豪情悲怆，热血烧腾。西山下，飞沙蔽日，叱诧风云的铮铮男儿，眼前一片烟岚模糊。
婉汐转身看着这些乌甲骑将士，徐徐说道：“景云四年，本将自军中挑选两千精锐，组成乌甲骑。景云八年，青州之战，乌甲骑一战成名，迄今已经整整六年，如今乌甲骑已有两万之众。”她顿了顿，深夜般的眸子缓缓扫视。虽隔着不近的距离，众人却不约而同地感觉被他的目光洞穿心腑，那幽邃精光，如冷雪，似寒星，透过漠原苍茫，直逼眼前。
只听婉汐继续说道：“一战功成万骨枯，男儿从军，人人都是刀剑浴血，九死一生。我乌甲骑战死沙场的儿郎无数，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但是，却绝容不得有冤死的将士，更容不得有出卖兄弟的人。可是眼前，却有人偏偏要犯这个大忌。”此话一出，如重石落湖，激起巨浪，眼前哗然一片惊诧，但碍于军纪约束，片刻又恢复绝对的安静。
婉汐深眸一抬，落至几位将领身前。随着她的视线，数万人目光皆聚焦在苏兼默等人身上。死域般的静，山岭间只闻猎猎风声。婉汐负手身后，天边落日残血遍涂苍穹，她的声音似随这斜阳千里，遥遥沉入山中，然而却清晰地传遍场中。“是谁，本将给你一个机会自行认罪，如若不然，就莫怪本将不念旧情。”
长风掀起玄氅翻飞，她周身似散发出迫人的威严，场中静可闻针，人人都在这气势下屏声静气，暗中猜度。诸将中似乎掠过极轻的一丝波动，但人人目视前方，无人作声。稍后，婉汐冷声道：“好，你既不肯承认，本将便帮你说。苏兼默，当日幽州之战，镇国大将军是如何部署的？”
“老将军带领徐统领和史校尉及五千乌甲骑为前锋，末将率领驻军和剩余乌甲骑伺机而动，不想老将军中了叛军的埋伏，战死沙场…五千乌甲骑也几乎全军覆没。”说到此，苏兼默堂堂七尺男儿，竟虎目含泪。
“他们之所以中了埋伏，是因为有人将镇国大将军的安排透露给了鞑靼人，而鞑靼早已和叛军联手，同时分别攻取幽州和岳州。可是史校尉，你能否告诉我，是如何从叛军的层层包围中逃出来的？”婉汐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乌甲骑的叛徒就是史钟鸣。
四周空气阖然一滞，紧接着谢贵猛地揪住史钟鸣大声吼道。“史钟鸣，你竟然出卖兄弟！”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祭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