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 烨 虞》宋九千

7、第 7 章 她看见她眼

　　年轻人的生日重头戏自然是在晚上，这天正逢集宸成立四周年，作为一个新崛起的地产大国，隆重的晚宴自然不能少。黎舜十分反感在自己生日的当天还要举行这样麻烦拖沓的商业活动，可是谁叫她要在四年前的二十一岁生日当天剪彩呢？

　　晚会地点就设在集宸地产的顶楼，这个本来就不大像正经公司反而更像某些会所的大楼将其主人的娱乐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黎舜原本生得不赖，飞扬的眉，漂亮的眼，坚而挺的鼻梁，不胡闹不乱来不伤风不败俗的时候还真当得上一个十分养眼的有为女青年。

　　此时的她穿着质地挺阔的套装，黑与灰的搭配令她的每一次挑眉抿唇都别具风味，谈笑风生间她的身体笔直而又修长，熟人面前的勾背歪头仿佛只是昨日一场小毛病。
　　关烨虞牵着关瀚川走出电梯，一眼就看见人群泱泱中握着酒杯侧对着自己的黎舜，即使相隔甚远关烨虞也似乎察觉到她嘴角弯弯中那一抹隐约模糊的危险引诱。

　　“黎黎！”套上小礼服的关瀚川张大嘴，眼睛眨巴眨巴，“黎黎真好看！”

　　察觉到一个小人儿的飞速靠近，黎舜连忙放下酒杯与面前寒暄客套得没完没了的商业伙伴告了个失陪，转身抱起关瀚川就朝他圆圆的脸蛋上吧唧了一口。

　　“黎黎！妈妈要我跟你说生日快乐！还有，黎黎你今天真好看呀！”

　　“那当然啦，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大大大大美女，不过呢，大大大大大美女我还是没有你妈妈好看。”

　　关烨虞正缓缓从那端走来，一身白色紧身露背装勾勒出全身上下完美至极的曲线，深红色长发流淌下来，慵懒而又性感。
　　黎舜被明目张胆地吸引了，她感觉有些头晕，不单是因为关烨虞的媚姿，而是她和周围环境那动人的协调，她似乎天生就该活在这样的灯红酒绿中，她的美，带着迷醉的微醺。

　　关烨虞在几步开外向服务生要了一杯酒，第一滴血，在水晶杯里明晃晃地叫嚣。

　　“关烨虞，你真是这个城市中最姹紫嫣红的色彩，哎哟喂！太他妈活色生香、红尘绿浪了！”

　　“你这是在夸我？”

　　“不然呢？我在夸你美啊！”

　　“哦，你以后还是别夸我了，你骂我我都听着舒服些。”关烨虞咽下一口酒，然后翻了个白眼。

　　“给点面子嘛。”关烨虞的一双媚眼异常灵动有神，黎舜在今天晚上这双眼前不大想跟她斤斤计较，虽然每一次她都是最爱计较的那个人。

　　“没读过大学，在你们面前只能算个高中生哈，对高中生包容点，包容点。”

　　那天，黎舜捱啊捱，捱啊捱，终于捱到那些半生不熟，肥头大耳，一辈子不想见第二次的各种商业同盟合作伙伴纷纷散去，属于她的时刻，在这一天的末尾一两个钟头才堪堪开始。

　　最后一拨生人刚刚走进电梯，黎舜就拿起话筒爬上一个放花盆的高台，她的灰色裤腿上还印着关瀚川不小心打翻的半杯橙汁，上衣口袋里有一片花花绿绿的糖果包装纸。

　　“好了，现在就咱们自己人了，大家该吃吃该喝喝，想划拳拼酒的去左边，想玩浪漫耍流氓去右边，爱怎么玩儿怎么玩儿，谁也别搭理谁，谁也别妨碍谁啊！”

　　场下集宸的年轻团伙都愣住了，就连文煊和商予殊都静默了。

　　等到关烨虞把疯累了睡着了的关瀚川抱到楼下黎舜的私人休息室再回来时，这里已经换了个天地。

　　方才的上流酒会早已销声匿迹，取代的是一片划拳吆喝，果酒、香槟、葡萄酒通通撤走，身边一茬接一茬的服务员陆陆续续搬来一箱接一箱纸盒，打开一看，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白酒。

　　那边长沙发上，黎舜和文煊早已开喝，商予殊坐在一旁似乎有些无聊正小口小口抿着酒，抬眼看见关烨虞过来，忙笑着跟她招手，“快来，她们俩喝酒喝得凶我惯来凑不进去，今天有你，刚好我们能凑一块儿。”

　　“行是行。”挨着商予殊坐下，看上去今天每个人的心情都那样好，“不过一会儿回去记得提醒我，别把我儿子给忘了。”

　　饕餮盛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关烨虞对这次晚宴的回忆不是特别清晰，但她唯独记得一个侧影。
　　那个时候，黎舜与文煊发展到白日化的拼酒刚好因为文煊跑去洗手间而稍微暂停了一小会儿，黎舜扯了扯衬衣领口，端着酒杯起身透气，关烨虞见她脚步有些虚浮，无奈地笑了笑，跟着起身作陪。

　　然后，那个人就这样出现在天台另一边的白鸽雕像旁，紧接着，关烨虞眼睁睁看着黎舜握不住手中的杯子，碎在脚边，碎在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眸里，她看见她眼里闪耀的光，叮叮当当如同一地坚硬烙人的玻璃碴子。

　　关烨虞突然有一股莫名的自卑，年少时对自己的厌恶冲出厚茧笔直朝脑门袭来，只觉得口干烦躁，究竟是为什么，她还没来得及思考。

　　后来关烨虞听文煊闲聊时说起，那一晚，在黎舜门前的小花园里，有星月有繁花，有她久别重逢的爱人，真正的爱人。
　　她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因为第二天敲响那扇大门的人正正巧巧就是自己，开门的当然不会是宿醉未醒的黎舜。

　　“你好，是黎舜的朋友吧？”她擦拭着晨浴后湿漉漉的头发，礼貌的笑容衬得那张脸十分清爽利落，“我姓宋，她昨晚喝太多，现在还没醒，有什么我可以转告的吗？”

　　眼前这张脸，陌生又熟悉，关烨虞笑，无声感慨，“宋律师，久仰大名。”

　　关烨虞是从文氏过来的，今晨批下的文件需要身为合作方的黎舜签字，文煊早料到黎舜这天决计上不了班，昨晚就委托了关烨虞务必今天带着文件上门一趟。

　　文煊的的照片少之又少，可每一张稀罕留影中都或坐或卧着这位宋律师，她比照片似乎更显清雅，听闻她是与文煊一起长大的发小，四年前，文煊、商予殊、黎舜四人形影不离，她叫宋潮汐。

　　“我去叫她，你坐下稍等。”

　　紧接着半掩着的卧室里传来黎舜不耐烦的呼喝和几声细细小小的叮吟，关烨虞坐在舒适柔软的沙发上拨弄着指甲，残余的奢靡酒味在满满当当的空气中挤兑，关烨虞莫名有些烦躁。

　　宋潮汐再拿着文件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墨绿色的女式西装外套袖口别上了金色的袖扣，洁白的衬衫领口，与她那张书卷十分的脸是再相衬不过。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像一道迅速划过脸部的涟漪，在眼波深处凝聚成两点火星。
　　“关小姐，黎舜说你不会开车，嘱咐我送你回文氏。正好我也可以去拜访一下我那位老朋友。”

　　关烨虞连忙起身道谢，路途中一百次无声告诫自己，早些抽空早些拿驾照早些买台车，哪怕再便宜再破也比现在好。
　　关烨虞是个喜欢反省但又不纠错的人，她反反复复地思考，为什么宋潮汐的出现老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够聪明？这种感觉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有朝一日，总要找到机会分个胜负，决个高低。
　　关烨虞是个背着骂名长大的人，她固执亦偏激，她不容许自己陷入自卑，因为自卑这个东西对于她这个本来就没什么珍贵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傍晚，关瀚川狼吞虎咽吃完晚饭，一边夸关关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一边扔下碗筷就跑去门口穿鞋，关烨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东西的领子，“今天不能去。”

　　“啊？为、为什么呀？”关瀚川忽闪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疑惑而又焦虑，“可是我昨天就没有和花翠翠玩呀！今天也不行吗？”

　　关烨虞半拖半拉地将想反抗又不大敢反抗的关瀚川弄回客厅，“今天我特意去影像店给你买了你想看的动画片，抽屉里还有很多你爱吃的零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就该自个儿玩自个儿的，不许再招人烦知道吗？”

　　关瀚川站在一堆光碟小零嘴面前呆了几秒，回过味儿之后像模像样地叉着腰朝正准备再喝一碗汤的关烨虞大吼一了声，“关关你骗人！我才四岁半，我才不是大孩子！”

　　“四岁半的意思是马上就五岁了，五岁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亏得你还是个男的，羞不羞你？”

　　餐厅里关烨虞小口小口抿着鲜汤，安闲雅致，沙发旁，关瀚川委屈气愤，他知道关关一定是在诓他，可他不知道哪里不对，于是活脱脱杵成了一只愤怒的小冬瓜。

　　“关关，我决定今天不喜欢你了！”

　　“哦。那我们明天接着聊。”

　　“......”

　　小冬瓜吭哧吭哧跑进房间后，关烨虞顿觉碗里的汤水无味，放下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谁可以随随便便搅进别人的世界，除非你足够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