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糖熙川

2、第 2 章 BIG F

　　BIG FACE
　　充满浓情咖啡味的小店。

　　秋柯在这里打过工，跟老板寒颤两句问过家常之后，和蔼的店主便热情地邀我们坐下，还拼了几张桌子供我们放乱七八糟的调色般和画筒。
　　我呆楞在门口注视着店招牌，这里的老板脸并不大啊，为什么要叫BIG FACE？大脸？

　　“快过来，你还在那悠哉个什么劲啊？”
　　“来了来了。”

　　我看了资料之后终于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把线稿完成了，秋柯在旁边一个劲地催，甚至侃起他过去的辉煌成就来刺激我- -|||，不过我心里可是暗自高兴，他似乎已经忘了问商场里的事了。

　　哈哈，接下来是鼎鼎大名的秋柯同志负责上色！他在班里可是出了名的上色高手，接杂志社的插画工作简直忙的不亦乐乎，不象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卒型人物，难得接一次工作就可以让我喜极而泣。

　　可是——
　　气氛忽然就改变了。

　　从他拿起画笔开始，就没有再说过话。
　　不好的预感就要袭来，于是我假借去WC之名想趁机离开。

　　“等一下。”
　　“啊？”我狠不得挖地三尺把自己藏起来。
　　“好了。”
　　这么快？？真想仰天大笑三声，不愧是上色机器江秋柯，看画上碧波粼粼的河水，金黄色悠哉的小舟，美的无法形容啊。

　　我举着画放在阳光下像照钞票水印一般地东晃西晃，这下那该死的臭编辑心服口服了吧，想着得意着我就一下跳到秋柯面前称赞起他来，每次这家伙一领赏时总是狮子大开口，我的稿费被他几顿KFC就基本消灭掉了。

　　“秋柯，你想吃什么？我请。”
　　“不用不用，这样多不好意思。”他笑着，眼睛却被窗外的什么东西紧紧吸住了，“那个男生……是不是商场里的？”

　　我诧异地向落地窗的方向看去。
　　是的。

　　是他……
　　夕阳下挽着他的美丽女友的熙川……
　　看上去满脸幸福的熙川……

　　他们慢慢地走过我的视线。

　　熙川……这个名字，经过了四年，回想起来竟然如此拗口。
　　刚刚才被画稿打捞上来的好心情又再次跌落进谷地。

　　所谓冤家路窄，一天之内，我可怜的心脏被连续炮轰了两次。

　　“小麦？喂？”秋柯张开五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恩？”

　　他好心地问我是不是要出去看看，然而这话在此时却像一篡火苗，莫名其妙，我竟然对着什么都不知道的秋柯吼起来。
　　“看什么看！不过是一男一女而已！要看你自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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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楞楞的看着满脸通红的我。
　　注意到他那尴尬又窘迫的表情时，才发觉我刚才实在是太激动了点……双手一颤，那张“金色的渔夫”缓缓飘落到地面上。

　　一阵沉默之后，他收拾起东西，跑去和还在疑惑之中的老板告别去了。

　　凝视着倒影在桌面上橙色夕阳，忽然有些害怕。
　　当了一年同学，和从来没有和秋柯吵过架，也从来没有那样大声地吼他……不是，我吼的不是他，是携着女友的手走远的那个可恶的背影，是消失了四年又忽然出现把我称为乡下人的混蛋！

　　这才让人害怕。

　　“……我送你去工作室吧。”
　　他转着自行车钥匙，目光中还留有残余的不安。

　　今天真是糟糕透顶。

　　一路上我的脑袋里反复回放着这句话。
　　秋柯推着自行车，似乎路边的小鸟比我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偶而吹两下不娴熟的口哨，没把小鸟吸引来，倒是引来一大堆女孩的热情目光。

　　如果说女孩爱恋的目光对异性来说是棉花糖，那么对同性可能就是西瓜刀了。
　　因此我被一堆西瓜刀从西街砍到过马路，没死也是个半残废。

　　贼瞄了眼被泡在棉花糖里的某人，我不得不承认秋柯的确和他的名字一样清秀，不过这个人出了名的不拘小节，更不象街头男孩们一样会打扮自己。瞧今天，十几度的最高温，他穿着白色的Ｔ恤套了件旧地掉漆的外套就混出来了。

　　结果直到到达目的地，咱们俩也没搭上半句话。

　　交了稿之后，惯例是要去ＫＦＣ或ＭＣ犒劳这位大功臣一顿的。可他似乎“吃意全无”，拎着自行车的破把手呆站在那里，害得我也手足无措。

　　全是那个熙川害的！没事出来瞎晃什么！
　　无责任地将送有罪过都推在熙川身上之后，我终于有理由开口了。

　　“我请你喝雪顶咖啡总可以了吧！”
　　这是最后的撒手锏了，每每听到有雪顶咖啡喝，再怎么闹别扭的秋柯都会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乖的不得了。

　　他停下脚步，“俯视”着我。
　　我的个子并不矮，可在这一米八的家伙面前，压迫感就像腌菜的石头，又重又酸。

　　“干……什么？”
　　他那双褐色的眼睛正是一切罪恶的开端，等我能清楚地看见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的时候，才猛然醒觉——这家伙靠的太近了吧！！！这是在大街上啊！！

　　“我要外带全家桶。”秋柯贼笑着，“谁让你刚才那么大声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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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古人云：财去人安乐……

　　被这个恶魔搜瓜一空之后，我连回家的车钱都没有了。我使劲甩着尖叫的皮夹，盼望有一两硬币能骨碌碌滚出来。

　　叮~~~

　　随着脆响，一枚金灿灿，崭新无比的五毛硬币掉落到地上。

　　“恩，有玉米棒耶，你吃不吃？”
　　他抱着印了肯德基老头的大纸桶，手像搅拌机似的在里面捣来捣去。

　　这是多么明显而残忍的对比啊！我这里秋风飒飒，他那边厢却是饕餮大餐！

　　“不要阴着脸了嘛，我不正送你回去么。”他还在啃大鸡翅。
　　“还敢说！你看看是谁在帮你推车！？”我摇着车子的破把手，狠不得把它给掀了。

　　“卖晚报嘞~~五毛钱嘞~~”
　　报摊的大叔扯着嗓子甩动报纸，我竟然鬼迷心窍地跑过去，把五毛晚饭钱换做精神食粮。

　　蛋黄般的夕阳斜斜地靠在远处的公寓大楼上，映的满世界一片通红。

　　我翻动着压在把手上的报纸，拼命忽略肚子的抗议。
　　然而一根玉米忽然就闯进嘴巴里。

　　“我不喜欢吃这个，给你吃咯。”
　　“……”
　　这下可好，我想咽又咽不下去，想吐又吐不出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终于把自行车往他身上一靠，将玉米拉了出来。

　　他眨巴着眼睛，忽而没风度地吃吃笑起来。
　　“你有没有感觉我们像一对老夫妻啊，在黄昏底下走，老爷爷喂老奶奶吃东西，老奶奶没牙呛到了。……哈哈……”

　　“那老爷爷也不应该笑没牙的老奶奶吧！还说这么个没素质的故事给她听！”

　　“你……说……什么？”秋柯大概只想开个玩笑，没想到我这么较真吧。

　　……我发誓！我只是就事论事！老爷爷不是他，老奶奶更不是我！

　　他又笑了，接过把手，把全家桶往我手里一塞。
　　“上来吧，天黑了我就不载你了。”

　　那天直到他推着车子离开，那根玉米棒都没有被我啃完。

　　望着他消融在余辉中的背影，我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真的，奇怪的空白。

　　“喂，帮我捡一下球！”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那只被追逐的球也刚好到脚边。

　　然而回过头去的时候，一连炮轰了我两次的那张脸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