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糖熙川

1、序 那天我又

　　那天我又在商场遇见他。
　　这个“又”字，足足搁了四年。

　　记得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新村的弄趟里。
　　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是要去跟女孩子约会吗？不会吧，对于当时的一个初中生来说，即使是去约会也不会带着手掌机一起吧。

　　他看见了我，眼里流出一丝惊讶，然而更多的是不屑。
　　四年了，这家伙已经从一个跟我抢铅笔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大男生，挽着他美丽女友的大男生。

　　我们的目光明显撞在了一起，但又立刻挪开了。

　　怎么了？
　　美丽的女孩果然细心，连这丝微妙气氛的变化也能察觉。

　　他注视着我，却没有听下脚步，而是转过身去俏皮地刮了下女孩的鼻子。

　　看到一个乡下人而已。

　　女孩咯咯笑着，拉着他的手走远了。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吐出这样一个词。
　　一时间我猛然回想起他不屑的目光，心里竟有种莫名的刺痛。

　　被一个我四年来从来不曾忘怀的男生如此轻描淡写以一个乡下人的身份一笔带过。更让我难堪的是，在这种场合，在我们分别四年后，在他有了新女友时……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乡下人”。

　　“小麦！”秋柯抱着一大骡新买的颜料画笔一路冲过来。
　　我急忙收拾好心情回过头帮他把大包小包接过来。

　　“刚才编辑打来电话问你什么时候交画？”秋柯掏出手机一连拨个几个号，边听边看着我，忽然皱起眉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吱吱唔唔地瞎扯一通，让他不要再问快点把电话给我。

　　“喂？明轩工作室。哦，是秋柯吧？你有没有……”电话那头传来李编辑的声音，我如豺狼般扑向手机，抓起来喂喂了好几声。
　　“李编辑，我……下午2点左右就把画送过来。……恩恩，知道了。再见。”
　　“2点……？”秋柯怕怕地瞄了眼手表，“现在已经正午了……你来得及吗？”
　　“恩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猛然醒觉但已为时以晚。

　　秋柯用他浅褐的双眸凝视着我，老实说我从没看见过眼珠的颜色比他更浅的人了，就连头发都像被遗传一般，也透出淡淡的棕褐。
　　“唉……”他叹了口气，“我帮你吧。”

　　“真的？谢谢你！”秋柯一直是个老好人，我辛辛苦苦瞒着父母攒钱学画还意外捡到个宝，老天待我真不薄。

　　“不过，你得跟我讲讲今天在商场里遇到了什么人。”我很少看见总是洋溢着如秋天宜人笑脸的秋柯这样眉头深锁。

　　我断定他看见什么，或者听到了那句“乡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