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痕》清青晓寒

4、第三章

　　第三章
　　转眼间又是来年开春了。
　　自上一次去废园，已是半月有余，早早坐完了手边的活计，思苇不禁又朝废园踱去。
　　废园的雪，已化尽了，冬天的气息，还在这里盘桓，有一点阴冷。
　　思苇先来到墙根下，扒出油纸包，看了看里面的书，嗯，裹得很好，没有潮气。尔后就坐在暖洋洋的太阳下，静静地翻着书。
　　又有人来挡她的太阳，那道影子落在身上，顿时有种阴凉的感受。
　　抬头，是那个被她背出去的少年。
　　“你病好了？”不由自主地，微带了些关切的话语就脱口而出，面前的这个人，会让她想到砚铭。
　　“那天发现我的人是你？”他没回答，反而有点咄咄的问着她。
　　“嗯。”虽然有点不高兴他的语气，思苇还是好脾气的回答着。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问话见，少年锐利的扫了思苇一眼，“去年夏末我也在这里遇见过你。”
　　夏末？思苇经他一提醒，突地记起，难怪会觉得 ------
　　思苇的脑子还在转着弯儿，那少年却已似不耐，“快说。”
　　“回皇子殿下，奴婢只是觉得这地方僻静。所以偶尔会过来呆上一会儿。”跪下身去，思苇静静答到。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当差？”
　　“回皇子殿下，奴婢是司衣司的乔思苇。”
　　“唔，起来吧。”
　　“谢皇子殿下。”规规矩矩的再扣首，思苇这才从湿冷的地上爬起来，怀里却始终小心翼翼的护着书。
　　那少年却不再理她，径自走到那日他坐过的台阶旁，坐了下去。
　　思苇见他在那儿坐着，安静的、肃穆的，于是也顺着墙根，坐了下去。
　　将书包好，放回原处，思苇坐着无事，不禁偷偷的、细致的打量起这个安静的少年，不，是皇子。
　　他的五官，精致而深邃，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但于这美丽之外，却又隐约散发着一丝阴柔的、清冷的气息。
　　是的，是清冷，他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似乎不管身边繁华何如，喧嚣何如，他的世界，始终都只清冷如斯。
　　此时，他也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流露出几星凄苦的、苍凉的缅怀神色。这让思苇又不禁想到了砚铭，这种神色，她也曾很多次的在砚铭脸上看到过。
　　心的某个角落被那个神情打动了，思苇缓缓地走到了少年的身边，陪着他坐着。
　　少年有点不悦，或者是不习惯她这样的唐突，抬眼瞪了她一下，思苇也不恼，只是坐着。
　　“凉起来了，早点回去吧，别再冻病了。”
　　又坐了许久，思苇想到他上次烧的那么厉害，不由得温言道。
　　“这儿是我娘住过的地方。”少年似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兀自吐出这么一句。
　　“啊？”思苇有点反应不过来，侧头看身边的他，神情冰冷，面容安详，目光平静的落在前方，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吗？
　　“这儿是我娘曾住过的地方。”他转过脸来，看着思苇，再说一遍，但语气里，已有些明显的、淡淡的不悦。
　　“哦。”噢了一声，思苇才觉得，自己真的好傻，想找句安慰的话，可嘴唇翕动几次，终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少年见她如此应对，眸光中瞬时划过一丝鄙夷，从没见过这么迟钝的人，不过也划过一丝好笑。然后，又将目光转开了去，只重又盯着前方。
　　春初时分，天气虽然不似严冬那样凉，但风，依旧是凛冽的紧。一阵气流拂过思苇单薄的宫装，思苇不自觉的轻轻颤抖了一下，又将身子蜷了蜷。
　　少年瞥见小兽一样微微蜷缩的思苇，心下突然升腾起一种别样的感受。那日他着实病得厉害，但朦朦胧胧间，却还记得一只贴上了他额的暖暖的、柔软的手，还记得那个他安稳的躺着的温柔的怀抱，还记得那幅瘦弱的、可依然稳稳的背着他的肩------那样的对待，让他在迷迷糊糊之中，将她当成了娘。
　　脸上匐然间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暖炉，有点别扭的往思苇怀里一塞，“赏你的。”接着不待思苇谢恩，就径自站起来，走了。
　　一团温热的物什入怀，思苇顿觉得心头一热，正要再扣首谢恩，才发现，少年的背影，已闪过了院门。
　　低头看看怀里的温暖，原来是一个外套着一层赭石色锦囊的小暖炉，那锦囊上，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的图案，但定睛细看，却是一个篆字的“璟”字。
　　他名字里，原是带个‘璟’字的吗？
　　回到屋里，思苇状似不经意的向吹香道，“当今皇上的皇子里，有名字里带‘璟’字的没有？”
　　“咦，思苇你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吗，怎么也打听起这个来了？”吹香先是对思苇嬉笑一下，见思苇面上晕红，才到，“好啦好啦，你一定是今天偶遇着四皇子了吧，他的名字里就带着个‘璟’字的。听说他是几个皇子中生的最俊的的一个呢，你肯定是对他------。”说到此处，吹香暧昧而调皮的眨眨眼。
　　“没有的事，你别瞎猜。”思苇嘴上反驳者，心里却想着，原来他是四皇子殿下啊。
　　“也是，你可是一心一念的想着你的那个青梅竹马呢。”
　　“你这小妮子，看我待会不告了嬷嬷，叫她好好管教你。”听她说到砚铭，思苇口里虽装着恶狠狠的，但心窝里，却是漾起了几分惆怅的欢喜。
　　铭砚，真有些想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