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痕》清青晓寒

3、第二章

　　第二章
　　年关将近，宫中越发的繁忙了起来，司衣司当然也不例外，要按着规制给各宫的娘娘主子裁制衣裳、打典首饰物件儿，还有下面人的，一丝一毫，都差错不得。
　　繁复华丽的宫装、名贵精致的首饰，一件件、一套套，都在一干宫人的手上辗转一番，分派好之后，再送往各宫。
　　思苇也在其间，麻木的忙碌着，只觉得自己的眼，被那些个东西，闪的都有点花了。
　　等一切落定，已是黄昏时分了。
　　走出狭小逼仄的库房，一股凛冽的寒气，立即扑面而来，刮的脸生疼。思苇不禁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再抬眼看看天，灰灰的，依稀还看得见那个咸鸭蛋黄似的太阳，无力的垂在西天边，远近铺着的白皑皑的雪，在夕阳的余晖下，正反射着一种刺目的、苍茫的緋色。
　　“思苇，回屋吃饭吧。”吹香一边用胖胖的小手捂了脸颊，一边向她说到。
　　“唔，你先回去吃吧。”在库房呆得久了，胸口有点闷，不单不觉的饿，胃里还涨涨的。
　　“嗯，那你也早点回啊。”
　　“知道了。”
　　告别了吹香，思苇又在原地杵了一会儿，就抬起脚，向她的秘密花园走去。
　　这儿，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静谧呵。
　　厚厚的雪，湮没了衰颓的枯枝，旧时的荒凉，在雪的作用下，却呈现出一种凝重的、朴素的美感。
　　站在院门口，思苇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但，一串不大的脚印，却突兀的闯入了思苇的视线。
　　有人来过？
　　思苇不由得顺着那串脚印，慢慢的往里走去。
　　是一个少年，安静的坐在已被雪覆盖的台阶上，将头埋在膝盖里。
　　走到他面前，他也没反应，睡着了吗？
　　再往旁边看，是一个精巧的鎏金香炉，香炉里的三只香，还燃着，丝丝缕缕的冒着青烟，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好闻的檀香味。
　　眼前的一幕，猝不及防的撞进了思苇的心里，砚铭，他也还会这样吗？
　　记得小时候，铭砚总是被一群无知而恶毒的孩子们欺负，因为砚铭的爹爹，在他出世没两年就走了，而砚铭的娘，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贫弱不堪的村妇而已，所以砚铭的身世、砚铭的破衣、砚铭的倔强，都会成为他们欺辱他的理由。
　　每每此时，砚铭都会狼一样疯狂的扑上去，和他们扭成一团，然后，带着满身满脸的伤，一个人跑到村东头他爹的坟上，一坐半晌。偶尔，砚铭也会用卖草药的钱，买上几只香烛，在坟头上点燃。
　　而她，就会一声不响的作在砚铭身边，静静地陪着他。
　　砚铭，砚铭------
　　鬼使神差般的，思苇缓缓地走到少年的身边，坐了下去。
　　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四周一片安静，思苇的耳畔，除了那隐隐约约的风穿过枯枝时引发的簌簌的落雪声，就是身边的这个少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坐了好久，身边的少年都没有一丝响动，思苇自己冻得有些受不住了，再说天也晚了，于是准备叫醒身边的他，就走。
　　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思苇不禁轻推了他一下。一推之下，他竟然软绵绵地往旁边倒去，思苇忙一把扶住了他。
　　他的身体，都冰凉了，但脸上，却泛着异样的嫣红，毫无血色的嘴唇，也枯的连皮都皱了。
　　思苇将自己一直揣在怀里的手，伸向他的额，果然是烧得厉害，滚烫滚烫的，像个小火炉。
　　再看看他，思苇依稀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他，却又硬是记不起来。
　　少年像是感觉到了身边的温暖，居然撒娇似的往思苇怀里一钻，低低地的叫了声：“娘。”
　　思苇面上忍不住一红，这个人，当她弟弟还差不多，竟然叫她娘。
　　但看在他烧糊涂了的份儿上，思苇并未推开他，而是将他安置在了自己的腿上。
　　可这也不是办法，他们总不能在这儿坐一夜罢。这么晚还没回去，已是不该。
　　这儿又冷，地方又偏僻，连个人都叫不到。
　　思苇思度片刻，决定把这个少年先背出去再说。
　　这个人，看着瘦弱，身子骨倒是不轻，艰难的将他拽到了自己背上，思苇踏着满满的向外挪去。
　　走了好半天，也没见个人影儿，也是，这大冬天的，出来喝风吗？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间有值夜宫人的偏殿，将少年靠在了门前，然后又使劲地拍了拍门，听到里面有了人走动的声音，思苇放心的退后几步，转身，小跑着回了司衣司的住处。
　　不能再耽搁了，再晚就要被嬷嬷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