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嫁》琉蓝

5、第二章2

　　等到两人再回到小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十分。从马上下来，两人都赶到有些疲累，毓霖也早没了力气做什么烤兔子烤野鸡之类，只等莹鸾不知从哪找来些果子随便垫了垫，便各自回房休息。正要开门进屋，听见莹鸾从另一旁说道：“毓霖，明天教我骑马好不好？”毓霖回头看着莹鸾，笑着点点头，一宿无话。
　　就这样一连过了几日，上午莹鸾在屋里练习织布，毓霖在院子里习武，下午毓霖就教莹鸾骑马。毓霖又捉了几条鱼回来烤给莹鸾吃，莹鸾也记住要先挑出刺来。莹鸾也真是聪明，不出几日，已经敢自己骑着马在院子里慢跑两圈，布也织的有模有样，至少毓霖认为可以拿出门去了。于是毓霖决定再下山去买点好线回来让莹鸾织，这日上午便没再练武，骑马下山去了。
　　回来的时候，毓霖除了带回来一些上好的棉线，还买了两斤菜包子，提了一壶好酒。距山间小屋还有好一段距离，就听到流水般弦乐从小屋方向传来。毓霖离家月余，也好久没有静下来听一曲琴音，尤其这琴声竟也是酣畅中透着细腻的情感，毓霖不觉浑身舒畅。这音乐好似来自自己居住的方向，只是从没听过莹鸾还会弹琴，那这弹琴之人会是谁？定是貌若天仙一般。
　　话说这毓霖虽然与莹鸾独处多时，被莹鸾吸引，对莹鸾的感情也与日俱增，但多年公子哥的习性毕竟不能立除，听了这音乐不免有些神驰，却不道待自己见了这弹琴之人，才彻底让自己陷入情网不能自拔。
　　且说毓霖来到自己一只居住的小院里，细细听之，发现琴声正来自这个小院中一间自己从来没进去过的房间。自毓霖来此第一日便发现院中四间屋子，莹鸾只介绍了其中三间给自己，最后一件莹鸾没有提起，自己也便没有问，如今琴声竟来自这最后一间，便不觉有些好奇，也没有去屋内与莹鸾做个打听，自己悄悄来到第四个房间门前，悄悄的打开。琴声噶然停止，屋内摆设一览无余，只有一琴，坐在琴旁之人除了莹鸾还有何人？
　　莹鸾看见是毓霖回来了，嫣然一笑，停住手指道：“你回来了！棉线带回来了吗？”
　　毓霖千算万算真没想过是莹鸾所弹，毕竟同处多日，都未听莹鸾弹奏或者提起与音律有关的东西。如今乍见莹鸾抚琴，飘逸娴静，竟似天上神仙也难比的，待莹鸾问起棉线之事方回过神来，点头应道：“带回来了。刚才是你在弹琴？”
　　莹鸾亦点头应道：“好听吗？”
　　“好听，我真没听过如此好听的曲调，你再奏一曲如何？”
　　莹鸾不再答话，只坐回座子上调音拨弦，情曲同发。毓霖此刻只默默念叨，此生除了此女，再不肯娶她人了。毓霖环顾四周，发现屋中除了琴以外，还有文房四宝，一方棋盘另有一橱书籍。毓霖走到书籍跟前，略略扫视一番，发现此处书籍之全并不亚于家中藏书，甚至某些家中没有只听先生略提过的书籍这里居然也存有一二册。
　　此时，莹鸾已经停了手中之琴，站在毓霖一侧。毓霖问道：“这些书你都看过了？”
　　莹鸾点头称是，毓霖又问：“这些书都是你们代代相传下来的？”
　　莹鸾歪头想了一下，道：“是也不是。有些书是上面传下来的，可是时间久了总会坏的，我便将一些有些损坏的书籍滕抄下来。我母亲也抄过一些，我母亲的母亲也抄过一些。”
　　毓霖点头再问：“那你们抄完的原册呢？”
　　“我抄过的原书已经随我母亲去了，之前那些应该也是一样的。”
　　“你抄的书有哪些？我可以看下嘛？”毓霖又问。
　　只见莹鸾伸手便从书架上拿下一本递给毓霖，毓霖伸手接过，只见上面小字工整清秀，一看便知出自女儿之手。又不免多看了莹鸾一眼，本以为莹鸾只是尘世之外成长的精灵，没想到她竟是精通琴书的。突然想起旁边的棋盘，又问道：“你也会下棋？”
　　莹鸾点点头：“会下一些，下的不好，因为我不喜欢。我娘下的好，那里有好些下棋的书，我都没看过。”
　　“那你喜欢什么？”毓霖忍不住问。
　　“绘画，我喜欢画画。在外面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都喜欢画下来，你要不要看看？”莹鸾问。
　　毓霖忙点头称是，见莹鸾打开书架旁边的一个大木箱子，中间已经满了一多半，一卷轴一卷轴估计全是画。只见莹鸾从其中随意拿了两卷出来放在桌上，毓霖轻轻打开，不禁开口赞叹。
　　此画大气恢宏，正是在小院向东望去的一众山脉，点滴笔墨，竟将这山川气势落于纸上，就连日日观景的毓霖都忍不住想要出去再看看这原本景色究竟是何样子。毓霖将画轻轻卷起，又打开了另一幅。这一幅画竟与刚才那幅的特点判若两人，细观其手笔方能认出乃是出自一人之手。此画描摹的完全是小家碧玉的场景，独落的小院，院中翩翩飞舞的少妇。“这人就是你母亲？”毓霖指着画中少妇问道。
　　莹鸾点点头，毓霖不禁喃喃道：“早知如此，我便不教你织那劳什子布匹了！”
　　“为什么？”莹鸾不解的问道。
　　“你这些画，随便拿几副下去，就比那布匹多买好几钱银子，何苦费那力气织布呢！”毓霖微叹气说。
　　“这画……不能卖的！”莹鸾回应道。
　　“为什么？”
　　“这些画是要在十八年以后随我一起回去的。”
　　“回哪去？”
　　“上庭啊，这些画，还有一部分书，都是要呈递给貅墨上仙的！”
　　此话一出，犹如劈天响雷回彻毓霖心中。貅墨，上庭，毓霖几乎忘记了，这个他发誓非卿不娶的女子便是下一任使女，是要在十八年后活活埋掉的使女。他知道，这是规矩，是老祖宗传承下来的，是不能改变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莹鸾逃离此地，可是能不能逃走呢？莹鸾愿不愿意逃走呢？他不知道，关于使女的传说，他所知道的仅仅是那个说书先生所告知的那一点点，他从来没有听莹鸾提起过，相识第一天，莹鸾的表现似乎是不愿提起的，那现在她还愿意说吗？
　　“关于使女回庭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吗？”毓霖小心的问道。
　　只见莹鸾低下头，良久才缓缓出声：“虽然没有这个规定，但是长老一半不希望我们把这些说出去。母亲离开之前也曾告诫我，不可为外人道也！”
　　“对啊，我不过是外人！”毓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
　　莹鸾抬头看着毓霖脸上的失落，不禁有些心痛，又说：“如果你答应我绝不告诉外人，并不与外人提起……”
　　毓霖一听莹鸾愿意把事情告诉自己，不由得大喜，也不待莹鸾说完，举起手就要发誓：“我梅毓霖发誓，此生……”
　　同样不待毓霖说完，莹鸾便举手捂住毓霖的嘴：“这里不能随便发誓的，这里上达上庭，不可乱说话的。”
　　看到莹鸾如此紧张，毓霖下意识的点点头，莹鸾方拿开手。毓霖说道：“我还买了些包子，还带了一壶酒，听你弹琴也大半天了，估计也都凉了，我们烫一烫到外面边吃边说可好？”
　　莹鸾对酒只听过没尝过，听说有酒，也不禁好奇，便和毓霖锁了门来到院里。生了火，烫了酒，热了包子。莹鸾轻轻尝了一口，辣的咳了半晌：“这什么鬼东西，这么辣，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
　　“哈哈！”毓霖大笑，说：“你觉得辣，我还觉得香美的不得了。其实第一次喝都这样，你再细品品，就不觉得辣了！”
　　“恩~，我才不要喝呢，你自己喝就好了，我吃这个就好，很好吃，比你那东西好多了。”说着举起包子就塞到嘴里，对那壶酒不再多看一眼。
　　毓霖见状，也不再勉强，只自斟自饮慢慢品味。却听莹鸾的声音莺莺从耳边响起。
　　“据说上庭现在由貅墨上仙一人统治，他为了能够了解凡间详情，便派了使女下凡，每隔十八年回庭报告一次。我们村子，便是直通天庭的地方。而我们这一脉，代代女子单传，便是貅墨上仙派下来的使女。
　　我们回去的方式也不相同，五轮一个轮回，是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来的，我母亲属土，所以是土葬回庭，土生金，所以十八年后我是金葬！”
　　“什么叫金葬？”毓霖不解的问。
　　“就是那天，我要吃好多金子和银子，然后貅墨就会带着我回去的！”
　　“什么狗屁金葬！你信吗？”毓霖听闻，手上不禁使力，好好一个酒杯，竟被他生生用手捏碎了，幸好莹鸾并未发现，不然又为流血而担心了。
　　听了毓霖的问话，莹鸾微微摇了摇头：“娘说，那根本不是什么回归上庭，不过是死亡！”
　　毓霖听到莹鸾如此之说，只道莹鸾也必不愿如此了结，不禁恨意倍生，幸好还有十八年时间可以想办法让他待莹鸾离开，现在必须先了解使女的全部情况才可以，复又问道：“你说你们代代女子单传，这怎么可能，是怎么做到的，你的父亲呢？”
　　只见莹鸾又是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很神奇，好像是貅墨上仙赐予长老的力量，具体怎么样母亲也不知道。至于其他的，母亲并不曾告诉我，只说到时候我就知道了！”
　　“什么叫到时候？到什么时候？”毓霖又问。
　　莹鸾只是摇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些，其他的母亲并不肯告诉我，她说以后我自然会知道，这些事情我现在知道了反倒不好！”
　　“一直没问过你，今年你多大了？”沉默良久，毓霖又问。
　　莹鸾抬头看着毓霖，道：“还有两天就整十四了，你呢？”
　　“十八！”毓霖回答道，“你的生日与凤婷节竟是一日？”
　　“什么凤婷节？”莹鸾不解的问。
　　“你居然不知道凤婷？天啊，那些老古董到底让你们会上庭报告什么啊，只是不闻外事的养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光懂些琴棋书画有个鬼用，要知道琴棋书画，那貅墨还要专门派使女下来代代轮回吗？”毓霖不觉有些气愤，“还有两日就是凤婷节了，那一天，山下会非常热闹，到时候我带你去。不过你们使女可以下山吗？”
　　莹鸾低头想了一会，道：“我们也没那么多束缚，只是某些事情不可违背而已，其他的都无妨，只是我们代代相传下来，慢慢的也就疏于出山了，才会什么东西都由长老送来。”
　　毓霖点头称是，想想如果自己从生下来就知道自己只有三十几年的生命，也宁愿在山中一步不出，免得看了那些精彩舍不得尘世。
　　“也不早了，趁着天还没黑，你还要练习骑马吗？”毓霖看看天，问莹鸾。
　　“恩，我去牵马！”一听说骑马，莹鸾马上又来了精神，跳了起来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