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当泣》狐小畔

15、第 15 章

　　坐在花园望着夏日的荷塘。七月初一是娘亲生日，为了让她高兴我提议为她庆生。自从爹爹去世，我就没见过她真的开怀一笑。我的提议得到了三个哥哥的一致赞同。家宴设在花园亭子间，想起几年前那场为爹爹开心的盛大聚会，如今爹爹去了，而花园里的花还是年年岁岁都如此娇艳。
　　见我们如此孝顺，娘亲不置可否地微笑，还是一如既往地任我胡闹。园子里布置得花团锦簇，如过节般的喧闹。我用现代一点心理学知识知道，颜色对人心里的影响，我希望娘亲看见这般姹紫嫣红，能打心里的高兴起来。
　　府中下人来来回回地过来请示着，我仔细吩咐我的构想，有些他们无法理解的地方我也不厌其烦地画图来讲解说明。已经嫁人还在府里随侍的芍药笑我还是这么多异想天开，只有这个从小一块长大的芍药了解我的本性，所以才敢不给我面子的寻我开心。我也知道，这个中心的丫头也是逗我开心希望我快乐。这么忙忙碌碌地，天色渐渐暗下来。我看布置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站起来来回房装扮吓。远远看见淳于长匆匆向我跑来。有些奇怪，自从爹爹去世、淳于长升职之后，他就很少来府中了。想起他曾对我说过的不知真假的婚约，想起他看似真诚地表白，常常暗自笑谈人的劣根性如他，真是最好表现了。趋炎附势的反复小人！如果说来到汉代见到书中的历史人物，他是最让我不惊奇的一个了。
　　正想着，淳于长已经跑到我跟前，气喘吁吁。他面色慌张又有很大的讶异。如今高居九卿的淳于长早已练就喜怒不行于色，如此表情又有几番是做作？他终于喘匀了气，却有欲言又止。看了看身边的人，挥手屏退了他们，才压低声音说道：“四妹，我今天听说了一桩奇事。”见我没反应他有故作神秘地又接着说道：“是关于四妹和皇上陛下的。”
　　我这才惊讶起来，示意他继续说。
　　他看了改了淡淡的神色专心倾听，才神秘一笑说道：“听说皇上一直想召你进宫为妃。四妹可有此事？”
　　我不想和他讨论这件我烦心的事情，白了他一眼说道：“淳于表兄如何突然打听起八卦来了？”
　　他见我反问而不答，倒是不着急：“四妹就不好奇为何皇上一定要召你为妃？”
　　我心里有气，呛声说道：“表兄你有话就说，我还有事要忙呢。”
　　淳于长这才清了清喉咙说道：“听说先帝在时，有望气之人预言你是极富贵的命，于是先帝赐了块玉佩给你，可有此事？”
　　先帝在时我还在现代做学生呢，我并不知道此事。于是我摇摇头说道：“那又如何？当今皇后没有玉佩不也是极富贵之人，我没见过你所说的玉佩，再说有玉佩又如何？表兄你从哪儿听来的瞎说，在我这里混说。”
　　淳于长深深看了我一眼，见我神色不似作假，才接着说道：“反正我刚从宫里听说此事就赶来给四妹报信。据说宫里皇上和定陶王闹翻了，好像就是为了四妹。”
　　这个消息才真的让我震惊。我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刘骜登基多年，朝中大臣早认定为正朔，就算刘康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妄自费了心力，甚至搭上生命。
　　淳于长见我终于脸色变了，才换了忧虑地表情说道：“宫里风传，皇上就要下旨纳你了……”
　　接下来的话我没有听见，等我醒来，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芍药守着我哭着。
　　“淳于表兄呢？”我哑声问道。
　　表兄见你在花园晕过去，把你抱回房间，现在已经走了。
　　我迟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眼睛怔怔地望着帐子。
　　“小姐，你要哭就哭出来吧。别把自己给憋坏了。夫人听说了你的事情，已经进宫去了。你放心吧小姐，有夫人在，你不会有事的。”芍药哭着说道。
　　娘亲进宫了？隔了好半天，我才慢慢反应过来芍药在说什么。有用么？姑母本来就同意我进宫加强她的势力，这下传出这个消息，她一定会下决心让我进宫的。挣扎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是逃不出皇宫和刘骜么？在这个女子永远是弱势的汉代，也许我该认命了。
　　这样想着，还是不甘心。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
　　恍惚中听见芍药出去了，然后有人走了过来。
　　“愿意么？”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是王莽站在我的床前。见我看他，他又问我：“进宫你愿意么？”
　　也不知是不是脆弱，他这样一问，我眼泪涌了出来，大滴大滴地滑落在枕头上。
　　王莽叹了口气，才说：“总是能想到办法的，你先别着急急出病来。”
　　我心里的恐惧和担忧一下子爆发了，腾地坐起身来：“能有什么办法？刘骜处心积虑想我进宫多少年了。这下有了这个流言，不正是给他了借口么？我能怎么办？”
　　王莽见我激动，皱着眉头看着我。等我一番话喊完了，直着身倒下去才说道：“现在急有什么用。四妹你先休息吧。等有新的消息我再来。”
　　我正孤独无助中，见到王莽总觉得心里安稳，好像在他面前可以任性一般，所以刚才才会大声喊叫。见王莽真的要走，我却慌了神，一时忘了规矩，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也不说话，就是低声抽泣着。
　　王莽见我这样，站在那儿不说话也不走。过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说道：“四妹你放心吧，我不会就这么撒手不管的。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这么多年看着你长大，我不会让你入了那火坑。”
　　记得历史上王莽在他登基前都是很有人缘和手段的。我固执地相信，如果还有谁能救得了我，那一定是他。不禁怔怔望着他，眼里充满了哀求和期望。
　　王莽望着我，眼神渐渐温柔下来，叹口气悠悠说道：“四妹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有见地最有主张的，我曾经奢望……算了，不提也罢，四妹好生休息吧。我王莽自当尽力。”
　　说完，将袖子从我手中抽出，转身离去。

　　没过几天，姑母召我进宫。虽然百般不愿，但我还是不敢抗旨。这个关键的时刻，我虽不指望姑母能帮我拒绝，但得罪了她，估计我死得更快。
　　姑母果然是劝我进宫。说了很多大道理和动情的话。我只是落泪，却没有点头答应。到最后姑母气了，自己转身进了寝宫，却没有提起让我出宫的事。我不敢自作主张，只好在平日里歇息的房间安顿下来。
　　一人在房中抚着琴，我苦苦思索着自己记得的历史知识。这个时候会发生什么大事呢，我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事件来帮我逃脱这一劫？可思来想去，一是这个时代的记录离现代太久远，史书上都是记载的外朝大臣变动的大事，不会详细记载后宫女子发生的事情。连后宫皇后、嫔妃的名字都鲜有记录。二是就算我隐约记得几件可能发生的事情，却无法准确地知道它将发生的年月。这些对我现在的处境，一点帮助都没有。
　　愁烦之下，我推了琴站起来，准备到园中走走。
　　房外一阵喧哗，刘康掀了帘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大声说：“蕊妹妹，当年父皇亲口将你许配给我，不是他刘骜想夺就能夺得走的！”
　　我让他这突然的行为给弄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刘康看着我继续说道：“皇位也是父皇许给我的，你也是父皇许给我的。可没想到他刘骜用了卑鄙手段夺了去。当年他得朝中大臣支持，我和母亲势单力薄，无奈之下才忍让了。没想到这几年他步步紧逼，简直就不给我们母子活路。我现在拼了！是我的东西我就要拿回来。皇位我也要！你我也要！”
　　什么皇位？什么许配给他？我努力消化着刘康的话。
　　见我没有反应，刘康急了，摇着我说：“蕊妹妹你听到我的话没有？当年你也是点头答应了的。你亲口在父皇面前答应了要嫁给我，给我做皇后的。你记得么？你记不记得？”
　　我亲口答应过？天啊！还有这样的囧事么？
　　我小心翼翼地问：“我何时答应过？我不记得了。你知道的，有年我晕倒在床，后来醒后就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刘康点点头：“我知道这事。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慢慢想起原来的事情。我想让你慢慢想起我们曾经和谐美好的弹琴，快乐开心的聊天。每次和你合奏，见你动情，我就觉得你快要想起了。你是不是想起了？你告诉我啊！”
　　我摇摇头：“我只是……”我心里苦着，心想总不能告诉你，每次和你合奏觉得琴瑟和谐的时候，想起的是你以后悲惨的命运吧。
　　“你只是什么？”刘康追问。
　　我只是什么？如果非要让我选的话，当然刘康比刘骜好许多。那让我赌一次吧！这样想着，我决然抬头，望着刘康说道：“我只是想过平静悠闲的生活。如果你放弃追逐皇位，带我远走高飞，那我就……”
　　“你就什么？”我话音未落，刘骜阴测测地声音响起。
　　我和刘康一起转头看过去，刘骜正站立在门口，两道阴冷的目光看向刘康。
　　刘康看了刘骜一眼，却并不理他，而是转头坚持问我：“蕊妹妹，你就怎么样？”
　　此情此景，我心中大叹命运乖张，总不能让我当着刘骜的面说我愿意跟着刘康走吧。那只会更加害了刘康，加速他滑向既定的悲惨命运。
　　刘骜却冷笑着说：“她还能怎样，父皇遗诏，她命格中辅佐君王、安抚天下。如今我才是天命所归的天子，刘康你这么多年了还想跟我争？你是想谋逆么？你现在最好放开她，不要等我下旨锁系，失了你王爷的脸面。”
　　刘康听了这话却没有松手，而是仰天大笑：“你妄想得到她就可以改变这内忧外患的天下格局么？你当年在父皇面前装得恭顺听话。只有我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人。好色昏庸、不学无术！”
　　刘骜变了脸色，厉声喝道：“来人！给我锁了这叛逆！”
　　一直在一旁只能听着的我急了，忙挣脱了刘康的手向着刘骜跪下：“陛下，你是英明的皇帝。定陶王爷是你的亲兄弟。今天他只是一时糊涂顶撞了你，你就原谅他吧。”
　　刘骜和刘康同时开口。
　　刘康急声叫道：“蕊妹妹你不要跪他！”
　　刘骜喊道：“饶他可以，你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