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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五十三 ...

  •   雍正回到暖阁,太医给他仔细诊断、上药,旁边的高无庸正要把沾血的帕子拿下去丢了,雍正阻止道,“洗干净了给朕拿回来。”

      高无庸一愣,应承了退下去照办。

      屋里的闲杂人等都被雍正打发出去,十三阿哥看着雍正被太医精心包扎的左手,道,“皇兄,请恕臣弟的话不中听,这招苦肉计未免太鲁莽了。万一有个差池,该如何是好。”

      雍正道,“十三弟,朕知道你是关心朕,朕自有分寸。”

      十三阿哥听雍正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多言,转而道,“玉檀怕是吓到了,刚才瞧她的脸色都白了。”

      雍正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又立刻放下,笑了一声道,“她那是担心她的脑袋,朕还不知道她么,面儿上一副恭敬的样子,其实心里主意大着呢。”

      想到玉檀和自己说的那番话,十三阿哥道,“玉檀非一般的女子,她做的决定怕是没人劝得动。既然皇兄知道她无心,也不必再为她多花功夫,由她去吧。”

      “连你都被她说动了,朕富有四海,教化万方,朕就不信还降不住她一个小女子。”雍正站起来踱了几步,道,“她的身份太低,给太后祈福只怕有人诟病,朕下旨给她脱了包衣籍。”思忖了一刻,道,“就抬入镶白旗好了。”

      十三阿哥起身劝道,“皇兄,会不会太过了,即使当年老祖宗身边的苏麻喇姑也不曾有这样的恩典。”

      “皇阿玛生前就是拿她比照调/教的玉檀,朕已经决定了。”雍正坚决道。

      十三阿哥见状感慨道,“皇兄对玉檀用心良苦,不知她何时才能回心转意啊……”

      “姑姑,我听他们说你要出家做尼姑,那是不是要离开皇宫?”承欢急匆匆的跑来找玉檀,额头上满是汗珠,“姑姑,不要走好不好?”

      玉檀给她擦了擦汗,道,“格格,奴婢不走,皇上恩准了奴婢在宫里修行。”

      “那姑姑是不是要剪头发,我听说当尼姑都要剪头发的,姑姑的头发这么漂亮,不要剪。”承欢拉着玉檀的手,皱着小脸说道。

      “奴婢出家是要替太后祈福,皇上恩准奴婢带发修行,而且格格可以随时来找奴婢的。”玉檀解释道。

      承欢听了,放松的扑到玉檀怀里,脸蛋贴上她的腰际,道,“姑姑,承欢多担心以后见不到你了……”

      玉檀心中一暖,摸着承欢头顶软软的发丝。这孩子自幼无母可恃,十三阿哥纵然宠爱,也难免有疏忽的地方。小孩子感觉敏锐,周遭人的眼光态度会极大的影响到她,承欢的心里怕也是充满着不安全感,遂软言安慰道,“姑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承欢的,承欢不用担心。”

      承欢听到玉檀的低语,更加紧紧的抱住她。

      玉檀在次日接到抬旗的旨意,字字传入耳中,内里对雍正的心意着实不敢苟同。这样的安排弄得她出家跟做戏一般,只怕后宫中就要生出新的谣言了,说她故作姿态,实为搏宠。罢了,嘴巴长在人家身上,随他们说去吧。玉檀接下圣旨对高无庸道,“有劳公公代我转告皇上,多谢他的美意,奴婢感激不尽。”

      高无庸道,“奴才必定转达姑姑的意思,这里先说声恭喜了。”

      玉檀目送他离开,把圣旨随手放在一边,走到佛龛前,檀香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闭上双眼拜了三拜,默念着,“清静如虚空,绝虑断纤尘。”

      五月二十二日,德妃的病情再度加重,皇后带领诸妃嫔前往侍疾,雍正下朝后更是亲至永和宫,昼夜侍奉汤药。玉檀在自己的屋子里跪在菩萨像前低声默诵经文,抬眼就看到菩萨慈眉善眼地望着她,香台上飘来的袅袅香烟,让玉檀的心也愈发笃定。

      一天一夜过去,到了二十三日,永和宫突然来人说德妃传召玉檀,玉檀走出佛堂,到了德妃榻前,行礼道,“奴婢给太后请安。”

      德妃强撑病体对皇后等道,“你们……都先出去……”

      皇后看了雍正一眼,得到他微微颔首,便行礼退出内室,其他诸人也都随之。

      “你过来,到本宫跟前来。”德妃伸出干枯的手朝向玉檀,“过来……”

      玉檀走上前去,半跪在德妃跟前,道,“奴婢敬听太后吩咐。”

      德妃撑起身体坐在床上,道,“你……你给本宫发誓,今生全心全意为本宫,为大清祈福,若生异心,必遭天谴。”

      “太后……”玉檀吃惊地望向德妃。

      雍正也是面露诧异,道,“皇额娘,您……”

      德妃看也不看雍正,两眼只死死盯着玉檀道,“快啊……快给本宫发誓……”

      “玉檀,你退下,太后此刻病重,朕亲自看顾即可,不用你伺候了。”雍正出言道。

      “奴婢遵旨……”玉檀正要离开,德妃却使劲把雍正推开,道,“你给我出去,出去!”说完,伸手抓住玉檀,道,“你想违抗本宫的旨意么?”

      雍正扶稳德妃,看向玉檀厉声道,“朕的话你没听到么!还不下去!”

      “奴婢……”玉檀的手被德妃死死拽着,她的五指用力陷入玉檀的皮肤似乎要烙下印记,令玉檀动弹不得。

      德妃急促的喘息,愤恨的看向雍正,“本宫叫你出去,本宫不想看到你!”

      眼看母子俩僵持不下,玉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举起右手道,缓缓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奴婢发誓,今生今世一心为太后,为大清祈福,如有二心,必遭天谴。”

      德妃松开她,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倒回床上,雍正沉默的看着德妃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对玉檀道,“你下去吧。”

      “奴婢遵旨。”玉檀匆匆退下,在外厅的皇后见到她的面色有异,道,“怎么了?可是太后有何不妥?”

      玉檀垂首答道,“回皇后娘娘,皇上说要亲自照顾,不用奴婢伺候,让奴婢先退下。”

      皇后听了,也不再问了,点头道,“那你先下去吧。”

      “奴婢告退。”玉檀匆匆离开永和宫,奔回自己住的屋子,推开门一口气冲到佛龛前,菩萨依然是慈眉善目,隐含笑意的看着她,玉檀眼泪“刷”地涌出,胸中倒海翻江、千头万绪,

      想平平静静的活着,竟然这么难……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心血上涌,一阵绞痛袭来,让她扶着桌面才堪堪站稳。待痛意稍减,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念着静心的佛偈,泪珠仍“吧嗒”,“吧嗒”的滴落在地上,晕开一个个透明的圆点。

      “额娘,您睁开眼看看我。”雍正轻声说道。

      德妃双眸紧闭,嘴里虚弱的吐出话语,道“本宫坏了你的如意算盘,你恨极了本宫吧?”

      “额娘,您为什么要这么做……”雍正问道。

      “你……你是皇帝,就算……就算拥有天下,你也得不到你喜欢的女人……”德妃报复性的哑声笑起来,然后止不住的猛咳,稍稍平复,继续说道,“你恨本宫也无济于事……这是你父皇的意思……”

      “皇阿玛……”雍正震惊的低声喃喃。

      德妃又重新闭上眼睛,无力的说道,“出去,出去,本宫不想再看到你……”

      “额娘……”雍正又唤了她多次,德妃却不再理睬。

      丑时,永和宫传出丧音,德妃薨逝,终年六十四岁。当她永远合上双眼后,雍正喝令所有人退下,独自一人在她床前直挺挺地跪了两个多时辰,脸色沉静,无怒无悲。永和宫的灯光一直亮到天明。

      玉檀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对待。与德妃每次见到永远都是不愉快的,自己也曾对她的咄咄逼人感到畏惧、愤恨,一时间,一种莫名的解脱感浮上心头。

      “姑姑……你哭了?”德妃去世,全国举丧,宫廷上上下下的人都换了孝服。承欢跟在玉檀身边,见她眼眶红红的,伸出手想抹掉玉檀脸上的泪痕。

      “姑姑没事。”玉檀擦干净脸庞,努力做出平静的表情对承欢道,“格格,太后不在了,皇上肯定很难过,格格最近要乖一点,多关心你皇伯伯好吗?”

      “嗯,承欢知道。”承欢认真的冲玉檀点头。

      “把格格送回王爷那里。”玉檀吩咐跟着承欢的宫女,承欢却说,“姑姑也不开心,让承欢陪着你,不好么?”

      “承欢听话,等会宫里怕是要忙着为太后的丧事做布置,你待在我这里于理不合,先回你阿玛那里吧。”玉檀哄她道。

      “哦。”承欢乖乖的被宫女牵走了。

      玉檀站起来,凝视着佛像,心中道:从今以后,我应该可以得到应有的平静了吧……

      十四阿哥于酉时赶到,悲愤不已。据说次日雍正命人装殓尸身时,兄弟俩爆发了激烈冲突,十四阿哥发了疯一样阻止人将德妃的尸身移动。雍正命人将十四强按住,十四才开始大哭,悲嚎声震彻整个宫殿,最后竟哭至昏厥。

      雍正将梓宫安放于宁寿宫,十四阿哥披麻戴孝,神情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玉檀领着宫女们挨个给祭奠的王爷阿哥们奉茶。

      缟衣素裙,映出玉檀寒潭般的眸子,神情平静,单单一朵雪白的绢花插在两把头上,没有多余的钗环,竟给她添了几分出尘的仙气,愈加神韵动人了。十四阿哥只觉心底某处似被长针深深地刺了一下,奇特的痛苦混杂着失落刹那间穿透了全身,此刻的玉檀便长久地留在他的记忆中。

      德妃的死给十四阿哥很大的打击,一向身体极为康健的他病倒于榻上,久治不愈。十三阿哥听闻,对玉檀道,“十四弟的病情不乐观,着实让人担心。”

      玉檀转动着手里的佛珠道,“十四爷是心病,凡药吃了也无济于事。只能有他自己想通,旁人是帮不了的。”

      “唉……”十三阿哥听她一句话就道破了自己的来意,暗自尴尬,又见到玉檀面如严霜,想起早年她机灵娇俏,能言善辩的模样也是叹息,一个姑娘家只能终身守着青灯黄卷,委实可惜了。

      等十三阿哥离开,玉檀点燃一束线香,袅袅青烟飘起,淡淡的香味随着烟雾缭绕在屋子里,朝着佛像拜了三拜,心中为十四阿哥祈祷,算是她仅为十四阿哥能做的事吧。

      直到回遵化前,十四阿哥仍需要人搀扶。他的悲痛无处可去,似乎只能用病来宣泄。玉檀站在着紫禁城的最高处看着马车驶离,觉得十四阿哥能够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遵化的风光秀丽,住久了人自然会被同化,那些忧郁悲伤也会随着时光慢慢冲淡。

      “原以为你看破红尘,没想到还是顾念旧情的。”十三阿哥走到她身旁。

      “奴婢毕竟得过十四爷的恩惠,不能当面送行,目送一下也是好的。”玉檀淡淡道,看到十三阿哥转头咳嗽了一声,遂提醒道,“十三爷,若是有病,还是请太医尽早医治,莫要拖成顽固之疾。”

      十三阿哥苦笑着摇摇头,“谈何容易,皇兄眼下举步维艰,新政全靠强硬态度才能实施,又有多少人不服,我若是养病去了,谁又能帮他呢。”

      玉檀道,“即使如此,您也该找太医看看,开药调理,否则皇上知道更要担心。”

      “不过一年,宫里就办了两场丧事,难为皇兄倒是真的,国事冗杂,我看他比我累多了。”十三阿哥道。

      “皇上是九五之尊,自有上天护佑,王爷也不必过于担心。”玉檀道,“奴婢也会为他诚心祈祷,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十三阿哥凝视着玉檀,沉吟了半晌,见四周无人,道,“你虽然不愿再理俗事,但皇兄贵为天子,他也会希望有的人能够永远不要变。”

      “变与不变全在心境,奴婢始终如一,其实皇上和您也都明白这一点,若你们真有什么烦心事,奴婢也愿意倾听,以尽出家人的方便之责。”玉檀回道。

      十三阿哥笑了一声,“左右我说不过你。”

      两人又扯了些闲话,高无庸来了,向二人请安,道,“皇上找十三爷议事。”

      “奴婢也该回去了,请王爷先行。”玉檀让到一边。

      回钟粹宫的路上,玉檀碰见了年妃,她的哥哥年羹尧圣宠正隆,总揽西部一切事务,成为雍正在西陲前线的亲信代理人,权势地位实际上在抚远大将军延信和其他总督之上。雍正还告诫云、贵、川的地方官员要秉命于年羹尧。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玉檀垂首行礼道。

      “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娘娘。”玉檀起身,让到一旁,请年妃先行。

      年妃却并未马上离去,打量了玉檀一番,笑道,“我一直听说你的名字,可就是没机会见见,今儿总算看到了,果真是个标致人物。”

      “娘娘的夸奖奴婢不敢当,奴婢是出家人,外表也不曾用心打理,恐损娘娘的慧眼。”玉檀回道。

      年妃道,“你是方外之人,脱离红尘,不像我,成日要为俗事烦扰,你比我强多了。”

      “奴婢岂敢与贵妃娘娘相比,请娘娘休要折煞奴婢了。”玉檀道。

      年妃闻言,淡淡一笑,仪态端庄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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