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泰格

18、（十八）

　　不管初中时与岳俊、马新堂、刘岩峰的关系有多好，友谊有多单纯，但从初中毕业后我确实再没有联系过他们了，也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后来的事情，岳俊复读一年后有没有考上高中、马新堂在济南过得好不好、刘岩峰有没有考上大学等等，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关心朋友的人，是他们不称职的朋友。这样的想法也曾出现在一些玩得很好但毕业后就没再联系过的高中同学身上，直到工作后的一个同事说的一句话让我不再觉得愧疚，他说越是纯洁的友谊就越像陈在窖中的老酒，如果老是经常拿出来闻几下、喝几口，就永远不知道它变得有多香。所以我刚才跟你说初中的那些玩得比较好的同学时候，一直像是品尝一坛曾经亲自收藏的陈酿老酒一样，满怀温馨、甜美。同时我在想，如果岳俊、马新堂、刘岩峰中的任何一个人突然间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该和他们说些什么呢？或许只是相互握下手、拍下彼此的肩膀，简单寒暄一阵，在陷入沉默之前突然问下彼此的近况，经过两三次尴尬的沉默后，其中一个人说句“我还有点事情，回头联系”便走开，或许分开之前还会交换一下名片，但这张名片除了好好收藏起来外，基本没有其他用途了。
　　与保持亲密关系不到一个学期的岳俊、不到一年的刘岩峰和一年多的马新堂相比，我与你、吴咏菊、蓝景格和柳时君在初中的紧密关系维持的要长得多，就算最短的柳时君也有一年多，但是现在来看你们与他们并没有多大的不一样，因为除了初中毕业后与你们中的多数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外，在高中、大学尤其是工作后与你们的联系陆陆续续变得不再频繁了。其中与吴咏菊几乎是初中一毕业，就没什么联系了，高二、高三时与蓝景格、柳时君的联系也变少了，到大学时也几乎只有和你保持联系了，可惜我毕业后去了苏州、松江那边工作，与你的联系也是越来越少了。你们也与岳俊、马新堂、刘岩峰一样变成了一坛坛我亲手收藏起来的老酒。如果不是你，我没有机会回到大柳镇中学，没有机会品尝如此回味无穷的佳酿。
　　我们言归正传。我与蓝景格在初二上学期时关系就比较好了，因为他那段时间与于文广关系特别好。蓝景格那时自然也知道了我喜欢杨丽华的事情，他说杨丽华长得很像唱歌的陈红，就是后来唱《常回家看看》的那个女歌手，那时她跟其他歌手合唱的《中华民谣》很火。不过我并不认为她像陈红，她们只是发型有点像而已，陈红没有杨丽华美丽多了，她怎么能跟我眼中最美丽的仙女相比呢？蓝景格非常高兴我会喜欢上杨丽华，他经常跟我说杨丽华在哪里又出现了，让我去看。你知道蓝景格的，他有很重的女孩子气，这恐怕跟他家女孩太多有关系。蓝景格跟我同龄，比我高了四五公分，但却没有我重好几斤，因为他特别瘦，不过他却说成是苗条，并像女孩般引以为傲。蓝景格的肢体动作、说话的口气都很像个女孩，他甚至跟我说过他在家里每天早晚都用洗面奶洗脸，这导致他身上有一股女孩身上才有的香气。他的皮肤很好，比一般的女生要好很多，尤其他那漂亮的双手，手指又细又长，皮肤也特别嫩，比很多女孩的手都要好看得多。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初三时通过我与蓝景格熟悉后经常说他比你还像个女生。当然，在当时的我看来，他肯定是和杨丽华没法比的，所以他就不服气的要和杨丽华比一下。于是在一次课间，我们发现杨丽华正一个人趴在三班前门走廊的围栏上，于是我们就让蓝景格趴到了杨丽华的旁边，并且故意伸出双手在自己面前翻来翻去的看。注意到这些的杨丽华果然也跟着伸出自己的双手翻了一下。站在他们身后的我和于文广趁机仔细了比较了一下他们的手。杨丽华的手很普通，跟大多数女孩相比没什么特别之处，所以跟蓝景格比起来显得特别不吸引人，这也导致我现在都记不得杨丽华的双手是不是好看。
　　蓝景格的成绩不是很好，仅仅是中等，他中考时也没有什么超常发挥，自然没考上高中了。但他脾气很好，几乎从来都不会生气，我跟于文广偶尔会像戏弄女生一样戏弄他，他也真的像女生那样撅着嘴说不理你们了，然后头一扭，掰都掰不过来。不过蓝景格脾气很倔，他是那时我认识的同学里最倔的一个，只有后来相熟的柳时君比他更倔。蓝景格认定了的事情，别人即使杀了他都很难改变他的想法。发生在初二下学期快放暑假的一件事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不知道你是不是也知道，蓝景格有四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他大姐二姐我不知道，但他三姐、四姐跟我们一个年级，分别在六班和五班。他三姐很漂亮，发型跟杨丽华差不多，但她脸有点黑，一直都是红红的，而且喜欢穿裙子。她学习不怎么好，可能因为她比大多数女生都大了两三岁吧，套柳时君的话说，这让她看起来更妩媚。关键的是她不像很多女生那么乖，所以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各种各样的男生。蓝景格平时都对他三姐和那些男生视而不见的，只有一个男生例外。那个男生是五班的，也是小柳村的，好像是叫柳林山吧，后来了解到他与比我们低一个年纪的弟弟柳林海跟柳时君关系非常好，经常一起上学、放学不说，还一起逃课、打架，据说他们三个是小柳村那个小帮派的核心成员。谁也不知道蓝景格为什么那么讨厌柳林山兄弟俩，所以在一次课间我们正在走廊上玩时看到柳林山和他三姐并肩去教室宿舍附近的一个小卖部买东西后，他立即火冒三丈，先是去找他四姐，让她一定劝说三姐不要再理柳林山。但他四姐说管不了这事，于是他就冲下楼梯，堵住正在往回走的柳林山两人，很生气地说了一堆，甚至用手指着柳林山，如果不是他三姐拉住他，他可能要动手打柳林山的。大概柳林山被蓝景格的举动吓住了，他有好一会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也被他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直到在二楼的柳林海从楼梯口出现跑过去到他哥哥跟前时我才反应过来。当我跑到蓝景格旁边时，柳林山已经很生气地在跟蓝景格三姐理论，而柳林海则卷起袖子摆出一副要揍蓝景格的样子。你也认识柳林山兄弟俩的，他们初中时有一米八以上，所以我当时很担心他们对蓝景格动手的，就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蓝景格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幸好很快柳时君跑下来制止了柳林山兄弟俩，而且在一楼办公室的两个发现不对劲的初二老师也都了过来，不然我和蓝景格肯定要被他们揍一顿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有时候会爆发出这么多的能量，也不知道他当时哪来那么大的胆量，对着一个比他高出半头的人大骂一通。之后我还为蓝景格担心，怕柳林山兄弟俩再找机会教训他，但这种担心完全多余，因为之后的几天，柳林山不但没有再跟蓝景格三姐在一起，而且在走廊上看到蓝景格时都躲着走。后来我问蓝景格为什么那样对待柳林山，他只是说他看不惯柳林山，不想他缠着三姐。
　　我说蓝景格的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能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压力之下长时间的保持对杨丽华的热情，有部分动力来自蓝景格，他从初二就鼓励我，要求我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要放弃杨丽华。而他自己那种爱恨分明无所畏惧的坚持，也让我不会轻易放弃杨丽华。其实高一时候在二中门口向杨丽华表白之前，我曾找过蓝景格商量过的，包括在什么地方、怎么使杨丽华停下车、跟杨丽华说些什么，只是事后证明他的意见对我根本没有什么帮助。那个时候蓝景格在泽城二中后面的那所被大家简称“农校”的技校读中专，由于比较近，我们经常来往，有时一起去二十一中那里看望你，有时去晨曦中学看望在那复读的柳时君。那个时候我有一次去找蓝景格时也发现初中时五班的那个柳晓桂也在农校，只是没有太留意，蓝景格也没有跟我说起过他与柳晓桂的关系，要不是你六年前在松江时告诉我，我也不会知道的。可惜的是一年后，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了，他很少找我，我也很少找他了。而那之后有关他与柳晓桂、柳时君的事情，完全是你告诉我的了。
　　说起他与柳时君间的爱情，有关柳时君的事情我多说出来一些可能会让你更了解。在初二下半学期的时候，我才跟柳时君比较熟悉起来，因为蓝景格与他成了同桌。那之前的柳时君虽然学习成绩也不错，在班里一直是前几名，但他并不比班里的几个小流氓好多少，打架斗殴的事情没少做，跟我和蓝景格这种看上去比较老实听话的学生完全不一样。刚开始蓝景格还对他非常反感，因为柳时君经常像戏弄小女生一样整他，他经常跟我说柳时君怎么着怎么着。不过没过多久，蓝景格与柳时君的关系就好起来了，因为柳时君不再戏弄蓝景格了，反而任何事情都听蓝景格的，蓝景格不让他抽烟打架，他就真的不抽烟不打架，蓝景格不让他再跟班里某个经常打架的学生来往，他真的就不再和那个学生来往了。那时班里跟柳时君玩得比较好的同学，都说柳时君被蓝景格这个“小女生”改造了。你那时候肯定也注意到这些了的，那时柳时君的变化让我想到很多电视剧中一些无恶不作的坏人因为一个女人几乎瞬间变成了好人。
　　因为蓝景格，我跟柳时君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好了，课间、自习、晚自习经常在一起。他非常聪明，在我和蓝景格的影响下学习成绩越来越好，到初三的时候几乎每次考试都是我们两个占据前两名，有时他是第二，有时我是第二。甚至在中考前的几次模拟考试中，我们两个的成绩远在整个年级所有其他学生包括复读班的学生之上。除了课堂上，在初三的时候，他还有好几次带我去大柳镇的溜冰场、台球厅、游戏厅玩。虽然他把重心放在了学习上，但他仍然参与了一些他们那个小帮派的事情，所以在初三时知道我跟刘岩峰等人关系不错后，他特别反对，说刘岩峰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人，跟他混久了对我不好，但后来他发现我从没参与刘岩峰那个小帮派的任何事情，刘岩峰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以及他的兄弟的事情，也就没再说什么了。尤其是他被十九中的几个学生拉出去后，刘岩峰还和我一起出现在路边打算帮他，这更让柳时君对我和刘岩峰的关系没有什么意见了。
　　柳时君自然很快就知道我暗恋杨丽华的事情了。你可能不知道，在初二下学期我跟你和吴咏菊以及更多的同学熟悉之后，我曾让于文广、蓝景格帮我保守秘密，尤其是不让你知道。因为你那时在班里特别活跃，特别有人缘，看起来跟每个人都很熟。而且在那之前很早我就知道你跟杨丽华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还观察到你和她经常一起上学、放学，更是从其他同学那里打听到你跟杨丽华还有吴咏菊、柳絮飞、柳时君在小学时就是特别要好的同学，所以我很担心你知道这事后会告诉杨丽华，甚至无意间让班里的每个同学都知道，那样杨丽华可能就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了。对于吴咏菊和柳时君，我倒不是很担心，因为吴咏菊虽然跟我比较熟悉，但她跟杨丽华的关系好像看起来不像曾经做过非常要好的朋友，你跟吴咏菊关系好像也没有与柳絮飞、杨丽华那么好。而柳时君，跟他熟悉后我就发现他是豪爽、不拘小节的人，他即使知道了也跟不知道没什么区别。我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印象比较深的是他经常开玩笑说我眼光看上去挺高的，把杨丽华仅有的外在美全都看在眼里了，而没能了解杨丽华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后来你告诉过我，在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柳时君与杨丽华做了一年多的同桌，他经常戏弄杨丽华，把她弄哭过好几次，因为这事杨丽华妈妈还有两三次找到学校里来了。不过柳时君并没有对我暗恋杨丽华的事情提出过什么反对意见，只是说不论如何都要小心杨丽华的妈妈。他跟你一样，很讨厌杨丽华的妈妈，他说那个女人很瞧不起人，她眼里就只有她的漂亮女儿，好像她自己的孩子就是金枝玉叶其他人家的孩子都是野孩子一样。好像我高中时跟你说过我也领教过杨丽华的妈妈的威风的，上午在二中门口时应该跟你详细说这事的，等会再补上吧。我那时曾想通过柳时君真正认识下杨丽华的，只是一问他杨丽华的事情，他就笑着说杨丽华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了，让我还是找你好了。或许他那时根本就不看好我对杨丽华的暗恋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才推三阻四不帮我吧。后来蓝景格替他向我解释，说柳时君不想让我把太多心思放在杨丽华身上，那样会影响我的成绩。
　　还是说说蓝景格与柳时君的事情吧。刚才提到过，在初三上学期的时候，我和柳时君、蓝景一起在吴咏菊一个亲戚家暂时不住的房子里住了三四个月之久的。那段时间我们三个的关系非常好，一起吃饭、睡觉、玩。我们住的那个房子在大柳街与柳中街的路口向北大概一百多米远的地方。那时候那段路的两边各有两个大水坑，每到夏天，水坑都会开很多荷花。可惜我在那住的时候是冬季，所以并没有在夜里闻到过荷花的香味。那是一处很久没人住过的地方，简陋的门楼和破旧的大门完全跟前后邻居家的高大门楼没有可比性。门内只有二十几平米的院子里长满了枯掉了的杂草，矮矮的堂屋和它左前方比它更矮的一间小厨房在它们右边和前边邻居的高大堂屋衬托下显得不合时宜。厨房的门是那种只有一扇的小门，它一直锁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锅台、水缸、柴火等。堂屋是缩小版的三间砖瓦房，因为它要比一般的三间堂屋要短、窄、矮了不少。堂屋的门是老式的，两扇木门可通过两条只有两三节的铁链挂在门梁的铁钩子上上锁。窗户很小，也是老式的，由十几二十根光光的窄木条串连成的，没有玻璃，只有一层厚厚的塑料布挡着外面的风和雨。屋里一大半的空间堆放着各种旧家具，只有右边的一小半供我们使用。其实那些空间足够了，因为我们需要的就是一张大床和一张桌子而已。
　　那时候我们三个每晚自习课回来后都挤在那张大床上睡觉。起初我们在一头并排睡，说不准谁睡中间、谁睡里面、谁睡外面。慢慢的就固定由我睡在外面、他们一个中间一个里面了，因为他们两个每晚都有说不完的话，要说到很晚才睡觉，而且有时也不乐意让我听到。再后来我干脆就睡在了床的另一头，由他们去说个够。好像那几个月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睡在床的这头，我睡在床的另一头的。那时候我经常发现他们两个的腿在我旁边交叠在一起，蓝景格的腿在下面，柳时君的腿在上面，还听到过柳时君以祈求的口吻说着请原谅之类的悄悄话，甚至有一次晚上起来撒尿时还看到他们两个脸挨着脸的抱在一起睡。但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只是对他们两个大男生还搂在一起睡有点奇怪而已。或许他们那时对彼此已经有了好感吧。
　　是在初三上学期快结束或者下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没在那个地方住了，柳时君和蓝景格各自住回了家里，我则开始和刘岩峰等人一起住。但是我与他们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一直持续到初中毕业、高中的前一两年。或许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远比与我的关系要好，但我从来没有留意过。在我上高一的时候，我和柳时君的联系比较少，印象中只跟蓝景格去晨曦中学看望过他一次而已，那之后见面也很少。倒是在大学时通过网络跟他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联系，后来也就慢慢没有联系了。所以，与你和蓝景格相比，我跟柳时君的联系算是非常少的。
　　“你对景格与时君初中的事情就知道这么多么？”柳珏珩忽然打断了胡泰的话，她转过头看着胡泰继续说：“初中时或者其他时候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在初一上学期的时候，他们的关系曾非常好，时君一度不怎么和包括我在内的其他小学同学一起玩，后来他们好像吵架了，像冤家一样的。”
　　胡泰说：“我不知道这些的。你认为他们初一时就对彼此有好感么？”
　　柳珏珩说：“我不知道，或许像你说的是在初三时吧，初三初一又有什么关系呢，仅仅两年而已，这没法与他们后来的辛苦相比。我以前跟你说过时君、景格后来与晓桂、咏菊之间的事情的吧，最近几年的情况你肯定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柳珏珩停顿了几秒钟又说：“他们的爱有多辛苦你永远也体会不到。大概三四年前的时候吧，晓桂终于同意跟景格离婚了。他们的儿子蓝军那时差不多四五岁，由景格抚养。现在晓桂也早已再婚，可是景格却单身一人。不用说你也一定能猜得到，景格是为了时君才离婚的。而时君自从与咏菊分开后，就一直单身，现在也是。我偶尔会与时君联系，他跟我说过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我问他他父母怎么想，他说他父母不知道他与景格的事情，想让他赶快结婚但见不到他也没什么办法。他弟弟是个挺开明的人，在济南的一所大专学校毕业后，先是在济南打了两年工，之后回来在大柳镇开了个搞装潢的店面，就在柳中街那里。他弟弟很早就知道他与景格的事情，但从不阻拦他，反而会尽量帮着他。时君现在泽北县城与几个朋友合伙做些小生意，他几乎从不回大柳镇，也很少回家，除了我、景格还有他弟弟外，他没有告诉过其他任何人他在泽北，包括他的父母和其他以前与他玩得好的朋友，连柳林山兄弟俩也不知道，你也答应我不要跟任何人说他在泽北好吧。他前两年在泽北县城以他侄子--就是他弟弟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的名义买了一套两居室，也算是安了家吧，只是主人就他一个人。景格基本上每个月都会过去找他，每次都会待三四天，他不像时君可以长久离开家，他没有兄弟，他必须照顾父母和儿子。景格的父母和姐妹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与时君的事情，起初肯定是反对的，所以他才会为家人着想跟晓桂结婚生子。但是近几年，尤其是晓桂同意和他离婚后，他家人才看得比较淡了，也不反对他出去找时君了。”
　　“我不知道他们最终会是这个样子的。这样也挺好的，是不是？”胡泰不知道蓝景格与柳时君这样是不是好、算不算幸福，可是他对此无能为力。
　　柳珏珩说：“是的，他们比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这样的情侣都好得多。你继续说刚才的话题吧。”
　　胡泰转头看到的是柳珏珩一脸的惆怅。他想了想，继续说道：
　　现在说说吴咏菊好了。或许我跟她从来都不是一类人，所以即使在初中的两年里，我们的关系也仅仅是因为从初二下学期开始有差不多一年多的同桌关系而看上去比普通的同学关系好那么一点点。我那两年里与吴咏菊待在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甚至比与你、蓝景格、柳时君任何一个人的时间都长，但我与她的关系远比不上与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你比我更了解她，她那种大小姐脾气很让人不舒服，常常以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就好象我欠了她很多钱一样的。不过她也经常被我气得不得了，因为我经常以爱理不理的态度对待她，心情好时就一直不听地缠着她跟她说这说那，甚至不让她写作业，心情不好时看都不看她一眼，有时还会恶狠狠地瞪她几眼然后走开。这种方法还是柳时君教我的，他特别看不惯吴咏菊偶尔出现的那种傲慢姿态。不过她算是有我把柄的，因为她在跟我做同桌不久后就知道我暗恋杨丽华的事情了，可能是你或者蓝景格告诉她的吧，你和她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蓝景格初中时候跟她的关系也不错，也不能排除是柳时君无意中跟她说的，毕竟她们的关系也一直不错。她好像本来就看杨丽华很不顺眼，所以在我与她做同桌后有意识地跟她说杨丽华的事情想顺便多了解一下杨丽华时，她脸上那副不屑的表情，好像在说杨丽华这样的女生你都暗恋，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这表情比柳时君说我不应该暗恋杨丽华时更让我受不了。好像我跟杨丽华一样成了曾经抢走过她某样东西的强盗一样。不过很久之后，听你说她在大学毕业后去天津投奔柳时君时，我似乎才明白，她可能在小学、初中那阵对柳时君就有好感的，而杨丽华肯定是被她当成假想情敌了。可事实上，就像你和柳时君都认为的那样，杨丽华跟她妈妈一样根本就瞧不起柳时君这样的“坏孩子”，更别说会对柳时君有什么好感了。同样，在我看来，初中时的柳时君对吴咏菊的好感远比杨丽华要多得多。当然了，正因为我和吴咏菊同桌的一年多来一直和睦相处，所以在我的记忆中，才只有这些小吵小闹之类的事情印象最深刻。她还算是个蛮不错的女孩的，很固执很好胜，这方面有点像你，但她比你要更女生一些，比你要细心、温柔。不过她在我初中的学习和生活中仅仅是扮演一个好友的角色，对我跟杨丽华之间没有什么影响，所以我还是不要说太多有关吴咏菊的事情了。上午听你说吴咏菊现在跟鲁勇现在的生活似乎还算不错，我真的是感到高兴的，毕竟做了一年多的好友呢。
　　至于你在我与杨丽华之间的事情，我就不用说的太详细了，只是跟你说些我在不同时期从你那里得知一些杨丽华的事情后的感受好了。我完全不记得你是在初二上学期还是下学期知道我暗恋杨丽华的事情了，大概你是比柳时君、吴咏菊知道得早的。似乎初三之前你对同学之间谁喜欢谁之类的事情特别感兴趣，不管是我们班还是邻班的谁在追谁、谁在暗恋谁，似乎没有你不知道的，恐怕只有谁在暗恋你、谁在追求你这类的事情你不知道了，也许还有你暗恋谁你不会承认的。让我高兴的是，你在最开始知道我暗恋杨丽华后并不像吴咏菊、柳时君他们那样笑话我，是非常高兴的说杨丽华多漂亮、人多好，说我能看上她说明我多有眼光，也特别乐意跟我说很多杨丽华的事情。恐怕想象不到，在那段时间里，我简直把你当成最大的快乐源泉了，我每次和你一起说话时，总是不停地想问你有关杨丽华的事情，似乎杨丽华才是我接触你的唯一原因。每次从你那里得知一些杨丽华的事情，我都感到无比的兴奋和激动。大概我所知道的所有有关杨丽华的信息都是你透露给我的，有些是我不断问你的，有些是你主动透露给我的，包括杨丽华多大了、几月出生的、家住哪里、老家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爸爸做什么工作、妈妈做什么工作、弟弟多大了等，还说她那个叫何秀芝的妈妈多么让人讨厌。有关杨丽华的家人信息，你跟我说得还是蛮多的。比如她妈妈最初在大柳镇医院工作，后来通过托人找关系的花了不少钱调到西关医院工作，还有她爸爸一直都在大柳镇政府的武装部工作。从你那里得知的诸多有关杨丽华的事情中，最让我难忘的是你跟我说过，杨丽华说我长得像蓝天野版《封神榜》里的哪吒，这让我觉得很多时候杨丽华和我对视时的想法是和我一样的，她是注意到我了的。可是我后来觉得有关杨丽华的话题大概只是我们相熟的一个媒介而已，在过了几个月我们的关系已经非常要好之后，大概是初三上学期的时候吧，你就不再那么乐意告诉我有关杨丽华的事情了，甚至故意说些杨丽华的坏话来搪塞。我现在也还记得一些，比如杨丽华非常势利眼、非常虚荣，还有杨丽华特别爱打扮、爱漂亮，尤其是说杨丽华家庭条件比较好，她和她妈妈都不太看得上农村家庭出身的男生。这些或许是你眼中真实的杨丽华的一部分，但是在当时的我看来，是你故意编造出来以让我打消暗恋杨丽华的念头的。想来那时我真的挺自私的，尽想着多从你口中得知更多的杨丽华的事情，完全没有留意到你那时被我逼问、哀求着才挤出一点点消息给我时满脸的不愉快。直到杨丽华转学之后、我见到你时不再首先想到杨丽华时，才意识到我的做法有多过分，意识到你之前可能觉得我没有把你当真正朋友的，也意识到你把最好伙伴的个人信息偷偷给一个另一个她不认识朋友时的矛盾心情。好在初三下学期时，我们之间谈论杨丽华的时候变得越来越少了，即使有时候谈起，你也是把在二十一中上学志在考上不错的高中的杨丽华来鼓励我好好学习，告诉我只有考上二中或者一中才有机会与杨丽华有更多的接触。不管是你说的，还是从刘岩峰与沈惠的事情中学习到的，或者是我本身就想过的，杨丽华的确成为是我初三下学期更加努力学习的最大动力。
　　也有一件事情我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就是你为什么没有把我介绍给杨丽华认识一下？虽然我从没有直接向你提出介绍杨丽华给我认识的要求，但你肯定知道我一直都是非常想正式认识杨丽华的，一直想让这种简单的暗恋进一步升华的。而且以你的个性，在初二下学期我们刚刚熟悉、你刚刚知道我暗恋杨丽华的事情时，你应该会特别希望我和杨丽华能够正式认识才对，可是直到初三上学期结束、你明知道她在下学期要转入二十一中，你都没有这么做。考上高中后我也有过请你帮忙介绍我正式认识杨丽华的想法，但随着那次表白的失败以及当晚杨丽华妈妈的一节思想教育课，我便暂时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意识到，如果想获得杨丽华青睐的机会，高中已经不够了，必须是大学才有些许可能。你知道的，在我读大学后，我们曾小聚过几次次，前两次分别是我大一暑假和大二寒假时。第一次时除了我们外，还有其他好几个初中同学，但我们还是有机会就杨丽华这个话题说了很多，也是在那个时候你告诉我杨丽华与你同被泽城师范大学录取的。这个消息让我很兴奋，因为我终于有机会通过你真正认识杨丽华了。在你们开学一两个月之后吧，大概是国庆节过去不久，你也的确帮助了我，可是结果却从没有过的糟糕。这些事情还是等会再说吧。
　　初中时候的事情大概就说这些吧。你知道我是个很爽快的人，我答应了帮你，就一定会尽力的，所以我会尽最大努力将事情说得足够详细。但是毕竟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换成谁都不会记得那么清楚的，希望你能理解。
　　胡泰说到这里，拧开饮料盖子，边喝水边继续挨着柳珏珩慢慢向前走。
　　柳珏珩有好几分钟没有说话，胡泰以为她还在等他继续说，正要开口时却听见柳珏珩打破了沉默：“胡泰，你刚才提到的那个问题，就是我为什么一直没有你跟杨丽华认识的事情，我想明天你会知道答案的。如果还不知道答案就打电话给我，如果知道了答案就不要再联系我了，至少最近一段时间。别问为什么，答应我好么？相信我，我们还会是最好的朋友的。”
　　胡泰不解地看着她，然后很不情愿地点点头。
　　柳珏珩继续说：“至于你说的所有这些，我除了感激外没什么好说的。真的非常谢谢你!”柳珏珩说着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胡泰说道，“其实我本来的计划是来到这里之后就不再去其他地方了的，可是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让我想到还有两个地方需要去一下。现在还不到四点呢，还要占用你两三个小时，没有什么意见吧？”
　　“当然没有了，我也想把所有的事情说完的，”胡泰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着说，“你想去的地方有一个肯定是二中，在那里让我说说杨丽华妈妈跟我上思想教育课，另一个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柳珏珩说：“你说得对，二中是接下来首先要去的，我想了解下那个女人给你上思想教育课的细节，你不要忘记太多才好。之后去的那个地方也同样是你非常熟悉的。你还记得在大学时候偶尔通过网络的联系中，你曾告诉我说你在高中和大学时候有无数次去二中西边的大堤上的。我想在傍晚时再一起登上大堤看看，你再说说你以前在大堤上都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胡泰望着柳珏珩，狠狠地喝了一大口水，抿了抿嘴说：“你想知道的话，也没什么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当时是我的小秘密，也早已过了保密期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胡泰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杨丽华，他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他快步走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奇瑞车旁边，他知道这辆车以及它旁边的好几辆私家车都是载客的“黑的士”。刚一走到车窗边上，就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过来打招呼：“兄弟，要乘车吧，去哪儿？送你一程好了，给你便宜点。”
　　胡泰知道在泽城乘坐“黑的士”的规矩，要当面谈好价钱不说，还一定得付上比出租车要稍微贵出一些的价格才行。他和柳珏珩上午乘出租车从二中过来的车费是二十块，于是就对司机说：“去二中门口，我们两个人，二十五块差不多吧。”胡泰说着用手指了指正走过来的柳珏珩。
　　那司机回头看到了柳珏珩，脸上堆出的僵笑煞那间变得比较真切了，只见他冲柳珏珩招了招手说：“小珩啊，好久不见你了，这个兄弟是你朋友啊。你们要去二中是吧，老哥我送你们一下好了。”他说着就绕过去帮柳珏珩打开另一侧的车门。
　　柳珏珩也笑逐颜开的说：“那麻烦你了，三哥。我跟这个老同学去二中办点事，您就送我们到二中正门口吧，谢谢您了！”
　　胡泰见这司机与柳珏珩这么熟，也就笑着道谢，然后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一路上，柳珏珩与这个她称作三哥的司机有说有笑的，胡泰不时也会插上一句。柳珏珩跟司机显然是真的很熟悉，因为在二中门口下车的时候，司机起先坚决不收钱的，只是在胡泰的坚持下，他才收了十五块作为来回的汽油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