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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   胡泰觉得他目前的一切都是幸福美满的,都是辛蔓带给他的,他爱辛蔓、爱胡迪,爱他的这个小家庭胜过一切。可是柳珏珩的消息却要破坏他所拥有的这一切,这让胡泰几乎出离愤怒但又不得不接受,因为那是他曾经犯的错误,必须得由他来承担,所以他觉得他对不起辛蔓和胡迪的。半睡半醒的胡泰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想,他开始想到了未来如何跟柳珏珩以及与柳珏珩生的孩子相处,这让他的脑袋一下子疼了起来,因为不管是把孩子接过来由他和馨蔓一起带,还是把他/她留在老家寄钱给柳珏珩继续由柳珏珩抚养都是他无法接受的,想到的其他主意也会伤害到辛蔓与胡迪或者柳珏珩母子。
      就在头脑发胀的胡泰郁闷地想着以后的生活中会有多少窘状时,一阵手机铃声把他吵醒了。这是胡泰开始睡觉前在手机上定的闹钟,而这时的时间肯定已经是离开苏州八九个小时以后了。胡泰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可能一直没有睡着。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想看看火车到了什么地方了,窗玻璃上映出的仅仅是自己疲倦的脸和几乎还处于半睁着的眼睛,并不时地被车外面忽然出现的灯光打碎。现在正行驶在一片荒野中的列车,好像始终都没有离开原来的地方而只是原地晃动似的,就像他过去几个小时脑袋里出现的乱七八糟的场景,始终没有脱离六年前与柳珏珩在苏州的几个月里发生的真实事情与这些事情即将给他的生活带来的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想如果没有晚点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到泽城了。胡泰看到中铺和下铺已经是另外两个男人了,他们都在睡觉,对面的中铺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正在看着报纸。那个女人告诉胡泰列车马上就要到商丘了,她要在商丘下车。
      胡泰知道列车到达泽城还有至少一个多小时,于是重新仰躺下来。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弧形的车顶,他不想再闭上眼睛让自己去乱想柳珏珩以及与她的孩子的事情了。于是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打开,准备上网看一些新闻。直到这时,胡泰才发现从早上起来到现在自己就没有用手机上过网,这种事情只有在一整天陪着柳珏珩和胡迪的时候才会偶尔出现。他觉得自己跟很多伴随着互联网成长、学习和工作的同时代年轻人一样,是离不开网络的,但对于毕业时才流行起来的手机上网,他又觉得自己与其他所有人都不同。胡泰用手机上网的时候不多,他觉得手机速度太慢,屏幕太小,输入不方便,即使前两年才换的新款智能手机,也仍然无法与电脑相提并论,所以只要是能用电脑上网,他绝不会用手机,而有些时候他又不得不用手机上网,如在公司开些无聊的会议时、短途出差的汽车上……而且,在胡泰用手机上网的时候,他主要是看看有关足球、巴塞罗那俱乐部的新闻,其他的如看视频、听音乐、写博客等用电脑上网极为方便的事情,用这个智能手机做起来却不是很方便,所以他宁愿像使用之前的旧手机一样仅仅是搜索一些新闻看看。大概是在认识辛蔓的前后吧,用手机上网查看足球和巴萨的新闻,已变成胡泰每天必做的事情。
      至于对足球和巴萨的喜欢,则要追溯到更久之前了。胡泰记得自己是在高一认识班上几个超喜欢国际米兰和罗纳尔多的球迷时开始喜欢足球的,也是在那时候开始了解足球踢足球的。在那之前,在农村上学的自己,甚至连足球在什么样的场地上由几个人玩都搞不清楚。不过由于高中三年都住宿舍,他看的比赛直播很少,所以那时不管什么比赛直播只要有机会看他都非常喜欢。到了大学时,他更多的时候是跟同学一起在宿舍十一点停电前看看意甲的比赛,有欧洲杯、冠军杯重要场次的比赛时,他会和同学一起去外面的小旅馆租间房子熬到凌晨看直播。那时候的胡泰开始喜欢上了梦二时期的巴塞罗那队,喜欢上了小罗的比赛。如果不是因为西甲以及巴萨的比赛大多都是凌晨开球,他会一场不落的观看直播的。毕业之后的胡泰最开始是在华硕工作,住在华硕的宿舍,所以也没有什么机会在凌晨或午夜观看巴萨的比赛直播。直到六年前从华硕离职后,胡泰才有机会一场不落的观看巴萨的比赛直播。幸运的是就在胡泰刚开始有机会看比赛直播之后的零八/零九赛季,巴萨就史无前例的获得六冠王,而他的生活也因为有了辛蔓而变得与以前有很大不同。所以胡泰常常觉得巴萨的成功给自己带来了好运,带来了辛蔓,这让他更喜欢巴萨这支球队了。不过当他后来把这样的想法告诉辛蔓时,辛蔓的反应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热烈。辛蔓对足球不感冒,但也不讨厌胡泰在她面前滔滔不绝的对某场比赛说个不停。想到辛蔓和足球,胡泰觉得女人们常说的那句反应男人婚前婚后对待女人差别的“结婚前把你捧在手心唯恐融化掉、结婚后把你踩在脚下不把你当人看”,也同样适用于女人,因为在与辛蔓结婚后,对他喜欢足球的态度几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辛蔓不光对在她面前谈论足球的胡泰表现出反感和难受到让胡泰不忍再说下去的表情,还坚决反对胡泰在凌晨起床看比赛以影响她睡觉,有时甚至让他头一天晚上就开始睡沙发。幸好胡泰对巴萨足够热衷,不然早就像一些同事那样远离足球了。
      胡泰刚打开搜索引擎,就连续收到好几条短信,除了辛蔓十点多发过来的一条短信外,几乎都是关机期间未接电话的短信呼服务短信,其中有几个号码是用公司电话打来的,还有两个是辛蔓用她手机和她妈妈手机分别在晚上六点多和十点多打来的。胡泰看到辛蔓的短信内容是:“老公,我在家里发现你忘带的手机充电器了,555……明天打我电话,我想你!”看到这条短信,胡泰相信自己中午的时候自己做得很不错,辛蔓一点都没有怀疑自己。至于明天早上要不要给辛蔓打电话以及打电话时该说什么,胡泰懒得想了,他觉得他都已经这样对待辛蔓了,再编个小谎让她高兴下又算什么呢?
      于是胡泰接着搜索有关巴萨的新闻网页浏览。他先是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的新闻之后,才开始上网查泽城的酒店、宾馆,并电话预订了一个标准间。为安全着想,他本想预定火车站附近的酒店的,但那样又不方便明天一早去泽城二中门口见柳珏珩,所以就预定了二中附近的粮校宾馆。估算着快到泽城时,胡泰就下了卧铺,然后关掉手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下车了。
      列车比预定时间晚点了半个小时,胡泰从火车站走出来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他刚一走出出站口,就有很多拉客的中老年男女不停的追着他问“兄弟,一路上饿了吧,到这吃点吧,便宜的”、“大兄弟,住店么,有空调的”、“哥们,去哪里,要坐车么”…… 胡泰看也不看这些讨厌的人,快步从出站口的人流中挤出来,沿着正对出站口的富丽宫向右走去。胡泰自从上大学后经常开始坐火车从外地回家,就发现泽城火车站与其他火车站最大的一个不同点,就是火车站出站口附近有很多小商贩拉着你让你吃饭、住宿或坐车?泽城汽车站的出站口也是一样的情况。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非要这么主动的拉着、拽着、追着人家问要不要吃饭、住店、坐车,难道他们不知道客人想吃饭、住店、坐车的时候不会自己去找么,不知道客人不想吃饭、住店、坐车的时候你怎么拉都不会理你的么?胡泰记得在高中时候就听同学说起过,第一次出远门去合肥读大学时也听父亲再三叮嘱过,就是不要跟着火车站附近那些拉客的人去吃饭、住宿或坐车,因为他们通常至少都会狠“宰”你一顿的,运气不好还会遇到骗子。所以胡泰从来都不搭理这些人,他宁愿走一段路到公交车站牌处等车或者到远离火车站的地方等出租车也不愿坐那些人的车,至于跟着那些人去吃饭、住宿,胡泰更是就从来没有过,有时实在不得已,就自己去随便找一个不主动拉客的人。在胡泰的印象中,只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那是六七年前与高中同学李海华在春节假期一起回家时,在泽城汽车站出站口附近跟着一个拉客的妇女去她的小店里吃饭。那次吃的东西简直不堪忍受,汤不叫汤、饭不叫饭,菜简直就是水煮的,比咸菜还难吃,而且特别贵,问题是当他提出疑问时,老板还说汽车站这里的饭店都是这样的,害得他们只好喝了几口汤就付了钱走了。以前有时有同事问胡泰泽城有什么特色的东西,他第一个说出的就是火车站、汽车站出站口有很多热情的泽城人像孙二娘般生拉死拽地邀请你吃饭、住宿。让胡泰想起来就忍不住苦笑的是,他四年前的五一假期第一次带辛蔓到泽城时,辛蔓还煞有介事地尝试着跟一个拉他们坐车的人讨价还价,殊不知无论怎么还价都会被宰了好几十块钱,因为那个人的要价已经比坐出租车贵了两倍了。
      胡泰很快来到富丽宫北侧的一个出租车停车场,那里只有几辆出租车停着,而且里面没有司机,可能那些司机都去拉客了吧。他来到一辆车前,很快就有一个略微发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兄弟,要坐车啊,去哪里呢?”那个家伙笑面相迎。
      “二中正门附近的粮校宾馆,不要一口价了,还是直接打表吧,走多少路就收多少钱,”胡泰用地道的泽城话跟司机说。对于在泽城乘坐出租车,尤其是晚上,胡泰是很有心得的。如果你操一口普通话,或者外地话,那时铁定被宰的,司机会认为你对泽城不熟悉,载着你绕来绕去,十分钟可以到的他会开二十分钟,即使你发现了什么不妥,他也会说某条路在修路等一堆理由出来。如果他看出来你也是泽城人,他就会跟很多其他城市出现的开私家车拉客的一样,在开车之前就跟你事先讲好价钱,这个价钱肯定是比出租车里面的里程计算出来(泽城话是打表)的费用要贵很多的。而且在晚上的时候,很多司机是坚决不愿使用里程计的,他就是跟你要比实际更多的钱,根本就不怕你投诉。对这一切都再熟悉不过的胡泰自然有心理准备,不但在火车上就用手机查好粮校宾馆的具体位置,还跟司机说去的地方时就要去使用车里的里程计。
      不过那个胖乎乎的司机不吃胡泰这一套,他似乎早就习惯了面对很多在外地大城市待过的人会提出打表的要求,就做出一副很无奈、委屈的表情说:“现在都凌晨两点了,老兄,还有哪个出租车打表计费的呀!这么辛苦的熬夜等你这一票,你不能让我吃亏啊,兄弟!”
      胡泰也知道这个老油条司机是不可能同意打表的,于是就问:“不打表要多少钱?”
      “你老兄这么干脆,我也利落一点,就这个价吧,肯定算是最便宜的,”司机说着伸出了食指和大拇指。
      胡泰知道火车站离二中的距离,打表的话应该要三四十块左右,但他没想到司机会跟他要八十,于是就边看着左侧的富丽宫边说:“我就是二中毕业的,知道那里怎么走,最多五十块!拉不拉随你!”
      胡泰这么说,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他其实不一定非要住在粮校宾馆的,他知道沿着火车站正对着的中华路走十几分钟就能到一个五六年前才建起来的小区,小区门口有几家很不错的酒店,只是那里的价格肯定有点贵,估计比旁边的富丽宫便宜不了多少。据一些高中同学向胡泰介绍,去年才建成开业的富丽宫已经完全取代了中银大酒店,成为全泽城最豪华的酒店和娱乐会所了,也是全泽城有钱有势的人最乐意玩乐的地方。这富丽宫地理位置优越的无可挑剔,西面正门对着的中华路是泽城几乎所有有实权的政府机关和事业单位的所在,背后就是一度被认为是泽城对外窗口的火车站大楼。富丽宫的高度虽然只有二十多米,也就是七八层楼,但跨度却很大,南北超过一百米,东西也有七八十米,完全占据了原来的火车站广场。而建筑风格上又像极了欧洲的中世纪城堡,据说内部装饰非常奢华,恐怕这也是取名为富丽宫的原因吧。
      对于富丽宫所在地方的前身火车站广场胡泰是有印象的,在他零二年夏天坐火车去合肥读大学时,广场东侧的火车站候车大楼还是很破旧的。次年候车大楼拆除了,用了差不多三年多时间才建成了现在的看上去颇为豪华的候车大楼,其实里面的候车亭跟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在旧楼拆除、新楼建设中的三年里,火车站广场北侧的地方用帐篷搭建了临时的候车厅。而自从旧楼拆除之后,火车站广场就堆满了废砖烂瓦,到三年之后新楼建成都没有什么动静。后来广场周围建起了围墙,估计那些废砖烂瓦也清理掉了。广场又弃置了好几年后,大概是在四年前胡泰第一次带辛蔓回家的时候才开始建设现在的富丽宫。很多泽城人都将富丽宫看成是这一届泽城市政府腐败的象征,就像当年把中银大酒店看成是后来被以贪污罪送入监狱的刘绍昌市长贪污腐败的象征一样。由于富丽宫是由泽城市政府与中国移动、中国网通、鲁能集团等很多国有企业共同投资的,所以泽城人又形象的称富丽宫为福利宫,讽刺这是政府单位和那些大国企给公务员和员工发福利的地方。而实际上普通的公务员及国企员工是没有机会到这里来的,只有那些有钱的、有势的、不管在哪个道上都混得开的厉害角色才有机会到这里来。
      就在胡泰打量着富丽宫的时候,那个司机说:“兄弟,看你一个老实人,别到这福利宫玷污自己了。五十就五十好了,我送!”
      胡泰没想到这个司机这么快就接受他说的价钱,这让他觉得很意外,因为以前晚上在泽城坐出租车的时候,不经过几分钟的讨价还价,司机是不会轻易以与打表差不多的价钱接下来的。
      胡泰装上行李坐进车的后排,司机载着他沿中华路一直向西行驶,经过二十一中后在西关体育场西侧右转进入西环城路。这西环城路是很早之前的名字,胡泰记得是在他上大学的时候,二中西面的西堤口再往西的两三个乡镇全部拆迁了,接着成立了一个经济开发区,开发区里的不少主干道都取了比较牛气的名字,如珠江路、长江路、黄河路等,连开发区周边的一些主干道也进行了拓宽并改了名字,而加宽后的西环城路就改成了长安路。不过胡泰一直不太习惯称它长安路,不是他念旧,而是觉得把一个叫了几十年的西环城路莫名其妙的改成长安路本身就是个错误,是纯粹的瞎折腾。
      沿西环城路向北行驶了三四分钟,司机在与康复路的路口南侧二十几米的远的地方停下来,粮校宾馆就在路的西侧。这康复路也是以前的称呼,现在好像是叫泽西路什么的,但胡泰从来没有在意过新名字。粮校宾馆是一家开了很久的宾馆,胡泰记得自己在二中上学时它就在那里了。那时候泽城粮食学校这所中等专科学校的大门还朝北面对康复路开着,与朝南面对康复路开着的二中大门隔了差不多五十米。而现在的泽城粮食学校早在胡泰读大学时就换了招牌,改成了听起来比较有实力的泽城信息工程学校,听说除了中专课程外还开设了大专课程,学校新增了几栋教学楼,大门也改在朝东面对长安路开着了。不过粮校宾馆却仍然是那个只有三层楼的简陋宾馆,它的名字、位置没有任何变化,或许这就是胡泰在火车上用手机上网在二中附近找住所时一下子被粮校宾馆吸引住的原因吧。
      胡泰下车付了钱,穿过马路来到粮校宾馆前台,跟值班的服务员报了自己的姓氏和电话后,服务员就帮他处理入住手续,然后拿着房卡带他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确认房间没什么问题后,服务员留下房卡道声晚安后离开了。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宾馆,算上门右侧不到四平方米的浴室还不到二十平方米,正对着门的是一个小电视柜和一个二十一英寸的液晶电视,电视右侧是个小小的写字台和椅子。电视正对着的是个双人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枕头、棕色的床头靠背,虽然一看就知道是旧的,但并不会让人觉得不够卫生。床头两侧各有一个小床头柜,柜上分别放着台灯,左边的床头柜侧面有一排控制房间各处电灯、电源的开关或旋钮。右边床头柜旁边就是一个简洁的衣柜,挨着衣柜的是一扇窗户。整个房间的布局看上去非常简洁。
      胡泰将行李箱放在衣柜旁边,先打开空调和电视,调到央视的新闻频道后,开始从行李箱中取出换洗的衣物挂在衣柜里。他本来还想打电话问前台服务员宾馆附近是不是还有什么饭馆营业以便吃点东西的,想想都这么晚了,而且自己又不是很饿,也就算了。于是他就取出洗发水、沐浴露等到浴室洗澡。为防自己淋浴时听不到,胡泰有意的将电视声音稍微调大了些,他有意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视播放的新闻上,以免自己再胡思乱想。洗好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胡泰只是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定好次日八点半的闹钟后又关掉手机,然后开始看电视。他拿着遥控器,不断的换频道,以期找到一个让他感兴趣的足球节目。胡泰知道他是白费力气的,因为现在是周四凌晨,最近两三周的周中没有任何的足球赛事,即使央视的一些自办足球节目,也没有在这个时段重播的。但他还是不断按着遥控器的按键,几十个频道来来回回的在他眼前闪了好几遍后,最后又停留在刚才的新闻频道上。
      胡泰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第一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睡觉时,即使是熬夜到很晚,明明感到很困了,也是睡不着觉的。如果第二天还在这张陌生的床上睡觉的话,就可以很容易睡着了。第一次发现这个习惯或者是毛病,是几年前和卫东一起出差时,后来每次出差在外都是这样。不过胡泰有时候回老家、或者在岳父母家时,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这次也是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还是一个简陋的宾馆里,他断定自己肯定是睡不着觉的。他又担心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于是就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关掉,只开着电视,自己半躺在床上。每到一个新闻节目结束后,他就调一遍所有频道,没有更好的节目时就又回到新闻频道。
      就这样差不多直到四点左右时,胡泰感觉上下眼皮打架打得实在太频繁了,确定自己真的足够困时,才关掉电视,开始睡觉。可能是在火车上的几个小时真的不是在睡觉而是在忍不住的胡思乱想吧,也可能是他的大脑一整天来过于辛苦的不停思考现在和过去,反正躺在旅馆床上的胡泰很快就睡着了,而且没有想任何的东西,没有做任何梦,就像胡泰大多时候刚刚度过了幸福的一天一样,仿佛他已经对即将到来的一天遇到什么样的情况有了十足的把握。
      胡泰准时的起床后又关掉手机,他不想在今天与珏珩会面的过程中再接到任何的电话,尤其是辛蔓打来的。胡泰洗漱后锁上房门,在宾馆的前台跟服务员说先不退房后,就来到街上,这时的西环城路上已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了。胡泰从宾馆出来向左转沿着几家小店前的人行道向北走,来到西环城路与康复路的路口。路口向右是康复东路,一直向东通到青年湖旁边的广福路差不多就是市中心附近了。那里的主要单位是路南侧的泽城医学专科学校、泽城地区人民医院,泽城人简称为医专和西关医院。胡泰记得在高中时曾有很多次跟同学们到医专的足球场踢球,前几年他妈妈生病时也曾考虑过到西关医院看病的,只是后来在他一个在一家诊所做护士的表姐说康庄医院治疗心血管病比较好才没有过来。不过胡泰几年前还没大学毕业时就听说医专并入了泽城师范大学,成了后者的医学院,而西关医院也在更早之前因为泽城地区升级为泽城市而改名成了泽城市里医院,不过人们对它们的称呼仍然是医专和西关医院。路口向西是康复西路,向西只有一两公里长,穿过西堤口所在的大堤就算是出城了。这里的主要单位是泽城二中、泽城粮食学校、泽城教师进修学校等。胡泰到了路口就直接向左转来到康复西路上。
      二中门口正对的这段康复路已与他读高中时完全不同了。那时候路的北面、挨着二中的地方是卫生局家属院,家属院的围墙外边有一条三四米宽、最深的地方超过一米五的水沟,这条水沟遇到二中大门及西边很多单位、巷子进出的地方就被填平,一直断断续续的延伸到二中西边几百米远的大堤上。那条水沟从来没有过水,即使下大雨的时候也只会积几天而已,那里平时长满了杂草,堆满了垃圾。与家属院围墙正对着的是粮食学校的大门,离康复路与西环城路路口有大概五十米左右。那个时候,粮食学校的大门右边有各种小店,盗版音像店、小礼品店、理发店等,现在连同原来粮食学校大门的地方都是类似的店铺,不过现在这些店铺已是两层楼的了,而且装饰、规模等都远比当时好得多了。再往西走四五十米才是二中的正门,那时候与二中大门正对着的左右三四十米开了很多小餐馆,那种小餐馆很小,只有一两间屋子,屋子前面放满了半米多高的摇摇晃晃的小桌子和马扎、板凳,而屋子本身基本都是利用粮校的围墙然后再简单的围起其他三面围墙和顶棚,有些屋子就只是用柱子撑着帐篷简单的围起来而已。由于正对二中大门,小餐馆的生意在早上、中午、傍晚时候生意特别火,而这些小店的旁边也会摆满卖饼子之类东西的小摊。而现在这些小店已经全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看上去更为正式的两层楼的餐馆,餐馆楼与东边很多的店铺连接着。由于这串店铺和餐馆的楼房地基基本都是打在原来粮校围墙以内的,而且门前也不再摆什么桌子、椅子了,所以二中大门前面的这段路也显得宽阔了很多。
      胡泰不知道二中对面的这些饭馆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但却清晰地记得挨着二中门口往西的那五六十米校园南围墙变成现在的一串同样是两层楼的店铺、二中高高的门楼式门框和高高的铁门换成现在的自右向左伸缩的自动门,是在他毕业后一年多的事情。那也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二中。他记得那是春节前的几天,与分开一两年的同学们聚会,约好在二中大门口集合。一些同学告诉他,二中的大门和西边围墙的改建是在几个月前完成的,因为建那些商铺,二中门口西侧南围墙里面的自行车棚被整个拆掉不说,就连自行车棚北面的操场跑道的南段也没有了,听说操场跑道的南段要用足球场地的一部分重新修起来。
      还不到九点就到达二中正门口的胡泰不知道西操场的跑道是否修起来了,也不知道那个本就破烂不堪的足球场面积是否缩小了大半,但是二中的新大门和大门西侧那串店铺却已经变得破烂不堪了。大门左侧的保安室看上去又小又破,墙上浅黄色的漆一块块的脱落,那条崭新的自动门显然是刚刚换上不久的。门口右侧紫红色的墙壁上赫然四个草书“泽城二中”打字,“中”字的右下角还用草书写着不知道哪个领导的名字。大门西侧很多店铺门口台阶上乱七八糟的放着各种杂物,不时的看到一两个穿着大裤衩的男人进出。二中大门对面的餐馆也是一样的冷清,除了玻璃门上红色的“胡辣汤”、“手抓饼”、“羊肉汤”等字样外,看不到里面有任何的顾客。因为这时的太阳已经老高,胡泰随便买了点简易包装的饼子和粥,就倚在正对二中门口一个餐馆门前的树下,边吃边等柳珏珩过来。胡泰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见到柳珏珩、见到他那个五年多未见的孩子的准备了,也做好如何在次日回到松江的家里向辛蔓说明这一切、然后如何告诉父母和岳父母的准备了。
      过了一会胡泰刚吃完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二中门口,一个穿着黑色连体短裙、披着略微发黄的长发、戴着墨镜、左手挎一个白色精致小包的妖娆女人下了车。胡泰一眼就从她略显黝黑的脸颊和圆润的下巴上认出那就是柳珏珩。胡泰觉得现在的柳珏珩与六年前相比更有女人味了,那身黑色的短裙让她的身材更显苗条、妩媚,或者说更像一个成熟的少妇。胡泰为自己觉得柳珏珩像个少妇有些歉疚,因为与柳珏珩六年来偶尔通过网络的联系中,他知道柳珏珩肯定还没有结婚的,虽然她仍像从前一样从不跟自己说她感情的事情,但他觉得如果柳珏珩结婚的话,她一定会告诉自己的。
      胡泰见柳珏珩下车后就关上车门,直到出租车离开都没有看到有任何一个孩子跟在她身边,这让胡泰感觉有点奇怪,不过他仍然在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因为柳珏珩已经摘下墨镜挥着手、踩着高跟鞋的嗒嗒声、扭着纤细的腰肢穿过马路向自己走过来了。
      “嗨,胡泰,不好意思,来晚了,你早就过来了么?”柳珏珩说话的语气很普通,或者说她掩饰得很好,反正胡泰一点看不出她或者她与自己的孩子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这让胡泰心里也略微好受了些。
      胡泰挥着手向前走了两步迎到柳珏珩的面前,一阵清香扑鼻而来,他不记得这阵清香是不是与六年前柳珏珩身上的香气一样了,也懒得去想了。“我也是刚到的。你……”胡泰本想再问她为什么没有把孩子带过来,也想问她几年来过的好不好,但又觉得那样会不会显得唐突或者见外,话到了嘴边就停住了。
      不过柳珏珩似乎没有留意到这些,她走到胡泰的旁边,亲切的抓起胡泰的胳膊,上下打量着胡泰。笑着说:“昨晚就到泽城了吧,最近过得好么?你都有点发福了,看来你这几年过得挺滋润的嘛!”
      虽然柳珏珩的口气还是带着半开玩笑,但进入胡泰的耳朵里后,胡泰却觉得像刺一样扎进他的心里,他觉得柳珏珩是在讽刺自己过去几年来只顾享受爱情和生活,却将柳珏珩和孩子弃之不顾。但胡泰只是机械地笑了笑说:“还好,你呢?过得还好么?”
      柳珏珩放开胡泰的胳膊说:“我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了!我们边走边说吧,到这边来。”说着柳珏珩便从包里取出一把小阳伞,撑开后转身向西走。
      胡泰不确定柳珏珩的老样子是不是指一直一个人辛苦地带孩子,但他从柳珏珩的那句“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了”知道现在的柳珏珩日子过得并不好,甚至说是糟糕。于是就跟在柳珏珩后边安慰柳珏珩:“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帆风顺的,变故总是会有的。我这不是过来帮你了么?”
      胡泰看到柳珏珩停下脚步,回头招手让他到伞下说道:“胡泰,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不过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待胡泰走到跟前,就又戴上墨镜,但胡泰可以确定她跟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睛仍是一直盯着自己的,“胡泰我以前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个很老实、很正直的人,也是个很容易上当受骗的人,你人太好了!”
      胡泰听她这么评价自己不觉笑了笑,他确实也认为自己很老实、很正直,但是不是很容易上当受骗就不知道了,因为那些骗他的人是不会告诉他欺骗他的,而说他很老实、很正直、很容易上当受骗的人又都是他非常信任、绝对不会骗他的人。不过他不认为自己有多好,至少他的脾气有时候并不好,连辛蔓有时候都受不了他的急性子和直肠子。“或许吧,只要朋友真诚待我就够了,别人想骗也没什么好骗的。没有其他人要来么?”胡泰觉得现在问柳珏珩孩子的事情应该不算唐突了,而且他实在憋不住不去问这个问题了。
      柳珏珩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着说:“胡泰啊胡泰,不是每个朋友都像你这样诚实的,有些会因为各种原因欺骗你,只是你还不知道而已。实话告诉你,今天就我一个人过来的,你不会再看到其他人了。”
      胡泰停下脚步,看着柳珏珩的头发随风拂着她的脸,柳珏珩拿右手将头发向后拨到耳后。他急切地希望现在就看到孩子,或者现在就知道孩子是不是还好,可是珏珩的话却让他觉得珏珩是在有意气他,而他又无可奈何。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冲珏珩摆脸色。
      柳珏珩也很快停下来,转身对呆站在那的胡泰笑笑说:“现在是不是就觉得我在欺骗你了呢?”
      胡泰感觉现在的柳珏珩并没有多少不愉快,所以他基本可以确定孩子是没有什么不好的遭遇的,于是就走上前以请求的口吻说:“我想现在就见到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
      柳珏珩叹了口气,轻轻的说:“你不是来帮我的么?放心吧,你儿子没事,但要你帮完我的忙才会见到他!”
      “你要我怎么帮你,我一定尽全力的!”胡泰懒得去想帮柳珏珩的忙与让他见到儿子有什么关系,也不愿去想柳珏珩拿儿子胁迫他做什么事情,他只是想尽快见到儿子,然后尽最大努力补偿五年多来对他的不闻不问。
      可是胡泰觉得柳珏珩一点都没有体谅自己急切的心情,因为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话,只是很认真的说:“胡泰,如果我过去或者将来迫不得已欺骗过你、做一些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还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么?”
      胡泰不知道柳珏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从来没有觉得柳珏珩欺骗过自己,没有觉得她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也不相信柳珏珩真的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欺骗自己,反而对自己六年前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还让她六年来受了不知道多少的苦、遭了多少的白眼。一想到这些,胡泰就忍不住低下头,像个罪孽深重的忏悔者一样对柳珏珩说:“柳珏珩,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前的一些事情我做的很不对,我会做补偿的,你相信我好么?”
      胡泰没有再去看柳珏珩,他只觉得柳珏珩拉着他的手腕,然后对自己说:“胡泰,快别这么想好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帮我么,今天的任务就是陪我去几个地方,这对你来说没有困难的,对吧?”
      胡泰抬起头,看到柳珏珩嘴角的轻笑,他觉得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在柳珏珩面前显得呆头呆脑,始终被她牵着鼻子走,于是就问:“只是陪你去几个地方么?什么地方?”
      柳珏珩轻快的说:“当然不只是去一下而已,每到一个地方,我要你说在那个地方发生的与杨丽华有关的事情!你这么聪明,记性肯定不差,也一定很清楚地记得有关杨丽华的一切的吧!”
      胡泰觉得这样的场面像极了十多年前,柳珏珩在他面前故意说起杨丽华逗他的情景。但现在他仍然不得不像以前那样对她无可奈何,因为这是他刚刚答应下来的帮她的忙,也是事关能不能让自己见到儿子的事情。胡泰只好悻悻的说:“我不知道你要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尽量就是了。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还记得多少,反正早不记得杨丽华长什么样子了。”
      胡泰看到柳珏珩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递到他的面前,然后说:“你看看这几张图片,它们会帮你的!”
      胡泰接过手机,看到显示屏上出现的分明就是留了长发的杨丽华的照片。照片上的杨丽华站在一个尖尖的石头上,伸开双臂直视前方,白色的长袖T恤和紧身牛仔裤让她的身材接近完美,乌黑的长发随风在脑后扬起,一双大大的黑眼睛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得特别显眼,胡泰不用细看也知道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在散发着多么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光芒。
      胡泰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递给柳珏珩,说:“呵呵,还是不看了吧!”
      这时的柳珏珩接过手机满脸堆笑的说:“你真厉害,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你确定不再看了么?”
      胡泰不好意思的摇摇头,避开柳珏珩的视线将两手放在裤兜里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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