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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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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盼着,梅雨终究没有来,却等来了午后的暴雨。
打了几声炸雷之后,天便下起了黄豆粒般的大雨,携着狂风打在地上,传来阵阵的沙沙声,屋外变得阴暗而沉闷。阿苗朝窗外望了好久,才见一个人穿着雨衣戴着草帽,急急忙忙地往回跑着。他连忙去柜子里拿了干毛巾,出去的时候,苗三爹已经在门口甩着自己一身上的水了。
“这遭瘟的天,”他悻悻地接过毛巾,擦了两下自己的脸,嘴里埋怨着:“一会儿干,一会儿又下暴雨,真是见鬼了这。”
他进了屋子,将草帽挂在了窗边。
阿苗瞅着他爹湿透的衫,便说道:
“我烧了几瓶水,你冲个澡吧,舒服些,正巧我也把衣服洗了。”
苗三爹脱下汗衫,拧了两把又穿了回去,他看到阿苗要往屋子里走便提高了些声音:
“不用,一会许是还要出去,你也歇会儿。”
阿苗拗不过他,便只得应了下来。但是他也闲不住,就又坐到了织布机前纺那些未织完的布去了。而苗三爹则自顾泡了壶茶,坐在椅子上休息。
于是爷儿俩各自干些自己的事情,显得屋子里有些平静了。外面的雨声混合着织布的声音,也只给这幽暗的屋子,多出了些许深沉而静谧的意味。
这雨是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下了有半个小时便渐渐地停了,不一会儿阳光便透过乌云的缝隙照了下来,独留屋檐下的水滴落在地上,溅起的“滴答答”的声音。
雨后初晴,空气中似乎飘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味。苗三爹推开窗子,想透透气,几缕阳光便照进了堂屋,在墙壁上留下了斑驳的阴翳。
他收拾了会儿,待一切停当,便准备出去看看。突然院子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苗三爹皱了皱眉头,暗自纳闷着这是谁下雨天来访的。他走过去打开门一看,不由愣住了。
门外居然是阿苗的舅妈和马村长,还有几个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拎着一些东西。
话说这苗子妈死过以后,自己家和他娘舅家就来往得一向少,怎么会今天突然找上门来?
虽然是心里纳闷,苗三爹还是笑容满面地招呼了众人。娘家不比其他人,招呼不周会极显得人不知礼数,更别提今日同来的,还有个马村长。
这四五个人一下子开进了自己的家,显然令阿苗就有些措手不及,刚准备去倒茶,却被马村长制止住了。他爽朗地笑言不用,一边拿眼睛朝阿苗多看了几眼。阿苗觉得那眼光里含着些怪怪的意思在里面,既不是什么不礼貌,却也含着些深意,令他觉得浑身不舒服。他窘迫地退到了一边去,搅着自己的手在那挺不自在。
两声咳嗽的声音响了起来,三爹看了眼阿苗,用眼神示意他到房里去:
“叫我和你叔舅说话,你去吧。”
阿苗是个很怕陌生人的,听到这话,慌不迭就转过身溜到房里去了。
关上门,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自顾无所事事地在房里转悠了会儿,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自己床底翻出那张没绣好的丝帕来。
那柳条儿已是成了大半的型,就算是在帕子上,也是那样垂垂欲落的清瘦感。阿苗看得心里喜爱,便双手举着它到高处,迎着窗户外吹进来的风,不断摆动着。于是那鲜绿的柳条便像是迎着春风一样,晃动着,带着一股子透心的清新,拂过了心头一般。
阿苗闭着眼睛松开手,那帕子便整个覆到了他的脸上,仿佛一双温柔的手,触摸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角落。
我等着你。
一切都模糊了起来,在一篇迷蒙的视线中,丝帕一点点地贴近,最后轻柔地沾上了他的嘴唇。
很痒,却很柔和,似乎夹杂了太多的珍惜与情意。那是一种令人越陷越深,令人无可自拔的情意。
把它想象成他,他的手,他的眼睛,他的嘴唇。
那种温柔的触摸来自他的手,他的眼神里藏着春天的风,带着一种浓郁得快要化掉的气息靠近着,缱绻地徘徊在自己的嘴唇边。
“苗子,苗子……”
阿苗浑身都哆嗦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已经是伸出手将脸上的手帕扯了下来,一时间吓得连身体都凉透了。
怎么……怎么能想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这……
他慌乱地将帕子塞进了被子里,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苗子……”
苗三爹又在外面大声喊着。
“来了。”阿苗赶紧应了一声,起身局促地出了屋子。
外面已经只剩下苗三爹一个人,正在抽旱烟,辛辣的味道呛了阿苗一口。三爹顿了顿,将烟斗放下,不再抽了。
堂屋的角落里是几个红塑料袋和竹篮子,有酒和鸡蛋什么的。阿苗瞥了一眼,便又看向了他爹:
“爹,什么事?”
苗三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令阿苗有些忐忑。
他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刚似乎准备说什么,却又挫败地叹了口气。
阿苗有几丝疑惑,但他还是耐心地等着。
“你舅妈他们来找……”苗三爹还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去,却在见到阿苗的时候愣住了。
阿苗的脸上红晕未褪,比平时更加温顺的样子。惶恐中似乎还带着一点羞涩,像是被看穿了什么一样,但可以感受到他现在真得很幸福。
苗三爹心里一滞,难不成他刚在里面听到了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了上来,三爹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里空空的,说什么都好像没有力气了。他用力地吸了口气,挥了挥自己的手:
“爹晓得了。”
阿苗愣了会儿,看他爹似乎有些灰心的样子,心里头哽了哽,也不敢去问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