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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彼时朗城,千里薄雪3 他到底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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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千雪睡到很晚才起身。
刚刚坐起的时候,眼前是一片乌黑。千雪蹲下身子,按着床板。
那时一片漆黑的世界,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沉闷。好长一段时间,眼前才恢复清明。
千雪颤抖着腿走出门外,看见时钟指向十点。她走进卫生间,洗漱完毕走出房门,突然眼前一阵黑,像是黑白彩电一般在眼前莎莎的晃动着。千雪刚伸出无力的手想要抓住门框,咚的一声,跌倒在地。
千雪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四周寂静无声。黑暗潮水一般将她包裹。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千雪终于恢复了意识。她的双腿发软,两手勉强着支撑起身子,来到餐厅。
千雪端起朗城做好的早饭,刚动筷子。发现了碗边的字条。朗城说,我要去德国开研讨会,16号回来,钱放在你房间的柜子里。好好照顾自己。
千雪颤抖着手拿起字条。
雪白的字条。
在阳光下抖动。
突然——
被揉碎,被撕裂,被抛弃——
脱力的手把他们扔向天空——
天地白茫茫一片——
一片苍白——
苍白——
毁灭......
就这么一小句话。就是这十几个字。冷冷的推开了她。她被抛弃了吗。又被抛弃了吗。
千雪流光溢彩的眼睛一下子变的死黑。
其实。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是她自己推开了他。是她太胆小了。
她不敢伸出手。什么也不敢。
她把自己像是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自以为是的认为,这样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千雪食不知味的扒着碗里的饭。微凉的粥顺着食道进入胃部。
千雪想,朗城为什么会如此匆忙。连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了吗。还在生她的气吗。
她的心开始钝钝的刺痛。像是被小针一下一下刺插。
千雪大口大口的吞咽,碗里的食物最终见了底。家里少了一个人,千雪觉得有些不习惯。她的肚子钝钝的痛,整个人非常不舒服。千雪有想吐的感觉。
她来到卫生间,拿出冷毛巾把脸擦了擦,觉得身子反而更难受了。千雪连站着都觉得很累。下身粘腻,充满血液。千雪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心里面一团糟。
她不明白朗城为什么会突然不告而别。也许是真的没有料到,一直对自己那么宽容体贴的人,怎么会突然间离开呢。
千雪的心里有一种失落的感觉。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她的身体变的奇怪。这一次的例假来了很长的时间,足足有半个月还是没有走掉。这让千雪觉的不安。
千雪觉得有一股子气积压在自己的身体里,它们在身体内膨胀,让人喘不过气来。千雪皱眉在床上辗转,下半身坠坠的疼痛。
醒来时看见黑狗趴在床边。清澈的眼珠看着她。千雪弯腰抱住它。把头埋在他的身体旁。
黑狗呜呜的叫出声来。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忧伤。
她的手漫不经心的抚摸着黑狗柔顺的皮毛。眼神空洞。
千雪的意识已经飘散。
......
当年她是多么的快乐。童稚无知。什么也不知道。就是那样单纯恣意的笑。没心没肺的。
“千雪,快过来,猜猜我带回来什么,你一定喜欢。”
那时正在做功课,回头看见朗城微笑的脸。朗城的手里抱着一只小黑狗。
千雪惊喜的放下手中的笔,急急的跑到朗城身边,“快给我,朗城,快给我抱一下。”
朗城唇角弯弯,眼神清澈似水。静静地看着。“千雪,快笑一笑,笑的好看我就给你。”
小小的生命被朗城轻轻的抱在手中。小狗有着黑色的柔软的皮毛,大而黑亮的眼睛,看起来很温顺。
“朗城,你哪里找来的?”
“学校的李教授家的,我想你喜欢就带回来了。”
“真的呀,李教授家的狗有多大了?”
“傻丫头,我怎么知道。快笑一个呀,笑一声我就给你。”
“朗城,我才不是卖笑的呢。”千雪静静的看着,嘴角微微抬起。
朗城猛然放下小狗,用力的揉搓着千雪的头发,“千雪,快笑。我喜欢看你高兴。”
朗城定定的看着千雪。
水磨年糕一般瓷实的肌肤——
淡淡的笑容——
清澈的眼神——
阳光下动人的光晕——
一点一点扩大——
扩大——
绽放——
朗城的眼珠微微颤动。“算了...来给你,接好了。”
朗城从储藏室里找出一个纸箱,准备做一个小窝,“千雪,你说它该叫什么好?小黑怎么样。”
“不行不行。”千雪眯着眼睛,“我看就叫朗城吧。”
“你这丫头,居然敢爬到我的头上来了。”朗城重重的拍了拍千雪的头。
“就叫朗城!”
朗城笑着着扑过去,把千雪横抱着扔上去又接住,喘着气问,“快说,叫什么?”
千雪搂着朗城的脖子尖叫着笑出声来。
朗城扔了几下,实在没有力气,无可奈何的苦笑,“真是拿你没办法。”
一旁的小狗似乎是受了惊吓,呜呜的叫唤着。朗城安抚似地摸了摸它的后背。“千雪,去柜子里把你以前的旧衣服拿出来,我们一起给它做一个窝。”
窗外瓦蓝瓦蓝的天空,翻卷的白云涌动着。阳光慢慢的从墙角爬走。屋子暗淡了下来。
黑夜里两个人的眼神清澈,流水一般。
生命的轨道已经错位。仿佛是玫瑰带刺的藤蔓不知不觉的缠绕上来。狠狠的把两个人缠的紧紧的。
冥冥之中,有一只巨大的手,它操纵着,把两个人的生命联系起来。
玫瑰花的种子悄悄的被播撒下,沉默千年,总有一个时候,破土而出。鲜红娇艳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可是谁知到,它的种子是有毒的呢。
都是她的原因。她的猜测。她的彷徨。她的不知所措。
那些年的时光无忧无虑。生气的时候可以跟朗城发脾气。哭泣的时候会被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安慰。甚至连不小心受伤了都会被呵护备至的关怀。现在......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她记得自己曾经站在花圃旁。悄悄的站在一只蝴蝶背后。她轻轻的,轻轻的伸出手捏住。她的手里捏着那只蝴蝶。一只白色的蝴蝶。蝴蝶在她的手里挣扎。
一根丝线缠绕着它的身体。
紧紧的束缚着它。
它还是挣扎着飞了起来。
它的翅膀残缺不堪。
还是挣扎着飞向天空。
细绳被它挣脱。
手里有苍白的粉末。
那是蝴蝶翅膀上的粉末。
不,那不是粉末。
是白雪,是骨灰,是残忍,是罪恶。
冰凉刺骨。
阳光似水的流淌。
蝴蝶再也不能飞翔。
黑狗呜呜的叫唤。千雪猛然察觉,自己有可怜的泪水流下来。
万物失去了声音。
世界变的好大好大。
千雪变的好小好小。
浑身颤抖。
她真的好希望可以一直就这样陪在他身边......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扔掉她......为什么......
父母也是......同学也是......
为什么就那么的嫌弃她......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
一切都变了。变的不一样了。如果这样的话。她宁愿永远不要长大。永远都是那样的天真。什么也不知道......
千雪坐在教室里,恍恍惚惚。身体里的力气像是突然被抽尽似的。
落雪不知疲倦的纷纷而下,透骨寒气一点一点的把她弄冷。
她安静的坐在教室的前面。认真的听着老师的讲课。不时用笔在本子上记下些什么。只是她的眼睛是空洞的。神色苍白。紧紧的抿着唇。
窗外的阳光在她的身上静静的流淌。漆黑的影子投注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下身钝钝的疼痛。滚烫的血液粘腻的流淌。千雪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被撕裂被蹂躏。
窗外的树叶莎莎作响。下课铃响了。大家都欢快的笑闹交谈。只有她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神情恍惚。竟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白纸片似的。
千雪猛然趴在桌上。一整天都像失了魂儿似的,就那样静静的坐在位置上。神色散漫,飘飘悠悠。日子周而复始的流转。千雪有时候会呆呆的坐半天。
她给朗城打电话,每次都是“嘟——嘟——”的忙音。
千雪变的失望。
她的内心一望无际,空旷阴冷。
千雪变的越来越憔悴。整个人失魂落魄。
“喂!发什么呆!”卓凌用力的拍了一下千雪的肩膀,“想什么呢。跟丢了魂一样!”
“......没什么。”
少年皱着眉瞪她。千雪勉强抬起一抹笑容。“快过来陪我下棋。”少年命令似的说。
千雪也不说话。卓凌抿着唇认真的拿着手帕擦拭着棋盘。
棋盘表面光亮圆润,棋子落下时,声音清越。其实千雪认识卓凌,也是因为围棋。
那时她小的很。棋都是朗城教的。朗城不准她参加任何比赛。千雪不服气,报名参加过一次。冠军就是卓凌。
那时她崇拜的跑去跟他要签名。却见他漫不经心把奖杯扔进了垃圾桶。
千雪还能想起那个时候他的样子。
因为她没有段位,自然也不受到重视。卓凌的比赛倒是有不少人关心。他赢的很顺利。前三场全胜。只是他周身笼罩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味道。视线若有若无的看着棋盘。给人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看见垃圾桶里的奖杯,那时她惊讶的瞪大眼睛,“你干嘛扔掉!好不容易赢来的!”
卓凌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
“喂——你的奖杯不要了?”
“什么也不知道乱说些什么。”卓凌皱眉,“自以为是的家伙!”
千雪突然变的生气。大家都是辛辛苦苦的努力奋斗。为什么他可以这样。好像把所有人的努力当做垃圾一样扔在垃圾桶里。“你干什么?这是奖杯?你怎么能这样不在乎的扔掉?”
卓凌不屑的转身,“关你什么事。你又知道些什么!这些脏东西不要也罢。”声音冰冷。
“这是奖杯啊。怎么会是脏东西呢。”
卓凌冷哼一声,撇过头来看了千雪一眼,“真是单纯。”那种眼神千雪一辈子也忘不掉。那双带着一点点罪恶,一点点不屑,似乎......还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东西。
那个时候她太过天真,把一切都想象的那么美。谁知到,光鲜亮丽的外壳下包藏的是一颗腐朽黑暗的心呢。
“你这几天怎么了!你到在底想什么东西!”卓凌瞪着她。千雪呆呆的看着他。被卓凌猛的敲了一下头,“跟我下棋还敢发呆。”
天已经很暗了。千雪的心不在焉让卓凌很是恼火,没下完一局就走了。千雪坐在教室里,恍恍惚惚的想了许多,直到放学清校的歌响起最后一遍的时候,她才慢慢走到车棚,天上的月亮已经悄悄挂在了半空中。
一个充满怨恨与不甘的声音传了出来,“卓凌。是我跟你一起逃出孤儿院的。是我陪着你一直在卓家的。是我啊。你口口声声跟我说要帮我。马上马上,你又有几个马上!你到底想要什么啊。我们不是一起的吗。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在你眼里居然抵不上一个刚刚冒出来的朗——千——雪吗!卓凌,在你痛苦挣扎的时候她在哪里!她根本不存在!是我一直陪着你啊!你现在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啊!”
千雪听到卓凌的名字立刻顿住了。声音很熟悉。千雪迟缓的向里面望去,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晶莹晶莹的雪花,落在草地上,落在走廊上,落在了卓凌的身上。
少年面如白玉,唇红齿白。只是面无表情,神色散漫。
他到底是不是他。
他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他们……他们……
朗千雪的嘴唇一下子变的惨白。
“那个朗千雪总是冷冰冰的。一副书呆子样。这次英语比赛又是第一名。她小时候不是还作弊吗!卓凌!你跟她很熟吗。怎么老是跟她在一起!上次你送他,她站在门外立刻就上了一辆轿车!这种书呆子,不是小时候说她是孤儿吗。为什么现在坐进了那辆车!你想想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