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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悲摧的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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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架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浑身酸疼,还是忍着去了学校,等我到了班上,才知道我打架的事迹已经在同学中传开了,原来昨天奥利佛和我相继出了教室后,就有好事者跟在我后面去看热闹,于是就看到了打架的那一幕。
“你会打架啦?”“你还打赢了?真的假的哦?”这是那一天我被问到最多的两句话,我不想成为焦点,机械地一问一答着,有同学告诉我,那几个穿外校校服的是我们学校隔壁教师进修学校的中专生。我心想:我X,居然还是教师进修学校的,这样的人以后毕业出去怎么教书育人啊,简直是误人子弟。
本来昨天在自习课上发生的事,有一部分同学认为我一个男生打了女生,不地道,后来他们知道奥利佛竟然找外校的人来围殴我,便将立场转到我这边来了。
“没想到穆丽娜还和外校的男生有联系,这和混混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人怎么配当班长?”不少同学这样认为,后来不知道谁反映给了班太,班太便把奥利佛和我叫到办公室问话。
我当然只能是实话实说,奥利佛坚持说她只是跟进修学校的学生说了自己被打的事,并不是她让他们来打我的,并且坚决否认她和她的大力水手是男女朋友关系(学校对早恋的处罚是很严厉的)。
班太本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则,把我和奥利佛都批评教育了一番,然后她让奥利佛把那几个外校男生的名字告诉她,奥利佛一开始当然不愿说,但看到班太有大发雷霆的迹象了,才支支吾吾地报上那几人的姓名。班太就让我俩回班去上课了,明天各自上交一份检查。
事情的处理结果就是我和奥利佛在班太的课上念了各自的检查,奥利佛的班长暂时保留,由同学们监督,如此一来,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和善得我们差点不认识她了。至于打我的那几名男生,班太找到了他们学校的领导,几个人都挨了处分。
我想,事情终于了结了。却没有意识到,我轻松得太早了。
打架事件之后,细菌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子,你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就会跟女生玩呢。”
细菌的哥们玩球的时候,也开始带着我了。
没有人再在我面前嘲笑我了,我的文具再没有莫名其妙地丢失,书本也没有缺页,课桌上的涂鸦也消失了。
我觉得我的世界,因为这件事,开始改观了。
最高兴的除了拥有同性别的伙伴外,还有燕儿对我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以前她对我,和对其他人没什么两样,都是一视同仁地友善,现在,她会问我:“你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吗?”,“我来帮你好不好?”等等。
我沉浸在周围人对我的态度转变的快乐中,丝毫没意识到有一个大麻烦在等着我。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记得非常清楚,我提前一天邀请了燕儿和她的小姐妹、细菌和他的哥们儿晚上到我家里去过生日。早上离开家门的时候我跟妈妈说让她多炒点好吃的菜,晚上我有同学来,妈答应了,我高高兴兴地出门,心里遐想着:这回生日请的人最多~应该特热闹~燕儿会送我什么礼物呢?
那天也是个下雪天,路上有些积雪,但还不至于滑倒,我穿得厚厚的,裹得像只熊,裹在身上的滑雪衫带个帽子,我的脑袋整个藏进帽子里,我只顾高兴地往前走,我的脑子里只有晚上生日的事。
我走在去学校的必经之路上,那段时间那条路在修市政管网,前方不远的路面上更是被挖开了一条宽约半米、深约1米多的沟,我每天上学都要从那条沟上跃过去。
那天我照常地要跃过沟,没等我起跳,或者我刚刚起跳,就感觉后背被一双手推了,人重重地摔进了沟里。
推我的人并不善罢甘休,朝我的后脑勺狠狠踹了几脚,一时间天旋地转的,之后那人就跑了,我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我想自己从沟里爬出来,但我的右腿没知觉了,我看到右腿的整个脚掌倒了个个儿——脚尖朝后,脚后跟朝前。我吓坏了,凉意从心底渗出来,我看看周围,没有正在施工的管道工人,那些路过的大人们没有一个认识的,有些看我一两眼就继续赶他的路,有些干脆就无视我径直过了,是不是他们都以为只是小孩在玩闹?
沟里不是完全干燥的,沟底的脏水顺着我的裤脚慢慢往上渗,我努力了很多次,但我的上肢力量不足以支撑我整个人爬上地面,我不敢碰右腿,一碰就钻心地疼,渐渐地,里面穿的毛裤也被浸湿了,自己站在脏水里,又冷又疼,一直希望能遇到个认识的人。
这时我看到我们学校的校服啦,虽然是不认识的面孔。我喊喂,她过来了,毕竟是低年级的女生,不可能把我拽上去,力气太小了。我说:“你帮我叫人吧。”我本来想让她到我班上去通知,但突然顾虑到一些事,又改变主意说:“你去初三六班找个叫邵凯的人。”小女孩就蹬蹬蹬地跑开了。
果然人到了危急时刻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亲人,亲情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力量。我等了一会,就看到表哥飞一般地跑过来。
没等我招手,他就看到我了,他来到沟边,弯腰把我从沟里拎了上去。我说哥,我腿可能断了。他说咱先去学校医务室,我给二姨父打电话,然后他就把我背校医务室了。我稍微有点庆幸叫的是表哥,而不是细菌或者班上其他那些男生,不然弄我出沟那会不定怎么折腾呢(他们力气有限),反倒加重我的脚伤。
父亲赶到的时候,老师也赶到了,班太问咋搞的啊,我说不知道是谁推的,我掉沟里了,父亲说还是先送孩子去医院,这事儿回头再调查。
我被送去了医院,因为裤子穿得太多太厚了,不利于检查,医生让家属把我的外裤脱掉,结果爸爸才稍微一碰我腿我就疼得受不了。医生看裤子已经脏得不行了,说干脆剪开吧。爸爸说,行,不就是弄坏几条裤子嘛,省得折腾孩子。
我右腿的外裤毛裤线裤秋裤被剪开后,我看到腿肿得跟馒头似的,不过脚倒是从旋转180°还原了,可能是筋的拉拽作用,医生瞅着我的象腿说,去拍个片。
片出来后,医生说右腿胫腓骨骨折,断得还挺整齐,大概是掉下去的时候磕碰到水管之类的硬物,幸亏没有骨头碎渣,不然治疗就复杂了,如今打个石膏固定就成。
石膏隔着纱布刚糊到腿上还热乎乎的,软软的像糖浆,没过一会就凝固了,它将要凝固之际,医生在我的脚踝处捏了一下石膏,说是塑形,疼得我那个呲牙咧嘴呀。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天晚上,我亲爱的十四岁生日就在医院里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