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琼台涌起弹棋局 ...
-
东风好作阳和使,逢草逢花报发生。
处处绿映红的四月,晚霞浸染了整个京城,寺院的钟声响起,惊起一群飞鸟,扑簌着飞向天空,与夕阳共舞。
四月十一,是穆寒衣的生日。当然,仅仅是穆寒衣的生日,而非穆溪的。前世的二十年,只有十八岁时自己为自己买了一瓶红酒,在傍晚时分看着悬于紧凑高楼的血红晚霞,举杯邀夕阳,对影成三人。听起来挺悲怆的,但那时自己觉得很酷,唔,现在也觉得那时的自己的确很酷。
今日虽然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却不只是为穆寒衣。而是熙焱建立二百年来的传统。因为,二百年前的今天,圣祖皇帝攻下了前朝的城门,从此熙焱得以建立。原来这个时空的国庆节也是举国同庆,如此热闹。
“寒衣,马上就有烟花了。”褚玄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穆寒衣,今天是很重要的国宴,又是她的生日,可她没有盛装,没有欢喜。眉尖微蹙,仿佛凝聚着深深的惆怅。褚玄心中蓦然一痛,倒了一杯酒,“寒衣,来,先喝杯酒。”
穆寒衣还没从回忆中对自己的羡慕回过神来,自是未注意褚玄的话语和递至面前的酒杯。
褚玄以为她想起了那件事,心中无限后悔与自责,轻声解释道:“这是西罗王室进贡的,中午才运到皇宫,刚刚才开封。”
见穆寒衣仍旧没有反应,以为她不信,便仰头一饮而尽,连声道:“寒衣,寒衣,朕没有骗你,真的。”
“我没有不信你,只是我不想喝酒。”穆寒衣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褚玄期望的目光,站起身,冷冷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便从座上站起。
“穆寒衣!皇上面前你怎能如此无礼!”说话的是上官静珠,只见她双手叉腰,怒目而视,如此神态动作令穆寒衣想起了前世的婶婶,当即反驳道:“静贵妃,本宫地位高于你,你如此直呼本宫名讳,该当何罪?!”
“你……”上官静珠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该死!本以为她是个任人欺负的小丫头片子,谁知今日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下不了台!
“筠若贵妃,她地位不比你,那哀家可否说贵妃两句呢?”一旁的太后发话了。
“不敢,太后请讲。”穆寒衣心里暗骂一声,本来已经站起来要抬脚了,这上官家一老一少的两个女人却和自己杠上了,自己还偏偏不走了!
沉着脸的太后看着穆寒衣缓缓地坐下,还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脸上更是乌云密布,顺带着眼角嘴角也比平日下垂了不少,只听她闷声道:“祖宗礼法不可废,这开国盛宴,还从未有任何人擅自离开过。筠若贵妃身为我天家新封的皇妃,怎能如此不懂礼法!今日在京的大臣都在此,岂不让臣下看我天家的笑话?”
“太后言重了,”穆寒衣放下二郎腿,竖起葱白的手指,“第一,您说的这盛宴从未有人离开过,不巧,我正好知晓一百四十六年前的安临皇帝因为身体不适中途离开了;第二,我是向皇上打了招呼的,可没有擅自离开;第三——”穆寒衣微微一笑,“臣子的座位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太后您如此大声,难道是怕他们听不见?”
“你……强词夺理!”太后气极,胸口起伏甚大,旁边的上官静珠一边劝着太后息怒一边用眼刀剜着穆寒衣。
“母后,您慢些……”上官静珠急忙命座位后的宫女端来茶水,侍奉太后喝下,那小宫女貌似是在偏殿里打杂的,许是从未离诸多贵人这么近,紧张得洒出几滴水珠滴在太后的凤袍上,太后来不及擦拭嘴角的水渍,甩手狠狠掴了那宫女一巴掌,骂道:“连你这贱婢也敢侵犯哀家尊严!来人,把这小贱人拖出去,双手砍了!”
语罢便有两个身高马大的侍卫来架那小宫女,那宫女似是惊吓过度,瘫倒在地上任由人拖着。
“放开她。”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安静得令人窒息的气氛。正是褚青。
只见她从座上下来,走到那小宫女面前,侍卫见公主走近,便放开了宫女。褚青扶起宫女,转身对太后说:“今日盛宴怎么能杀戮呢?我看这宫女年纪小,也是无心之过,不如就放过她吧。”
“无心?”太后冷哼一声,“要是宫里的人都这么无心,必将引起大乱。”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穆寒衣一眼,“正借今日这个开国盛宴,杀一儆百,才能振威,顺便给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敲敲警钟!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拖下去行刑!”
侍卫得了太后命令,不敢违抗,但看着那宫女此刻正倚在明心公主怀里,面面相觑,却不敢动手。
“今日是寒衣生辰,不宜杀戮。青儿,你把那宫女带下去吧。”淡淡的声音从最高处的龙座上传来,侍卫如得了大赦,急忙退下了。二人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道这贵人间的斗争啊,还是离得越远越好,一不小心,就成了牺牲品了。
看着那宫女被褚青领到自己的座位旁,似还有一个宫女竭力安抚着,总之,那可怜的宫女算是安全了。穆寒衣松了一口气,幸好那明心公主出现得及时且合理,要是自己出口相救,还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
不过,这还都抵不上皇帝的一句话啊。
穆寒衣感激得看了褚玄一眼,恰发现褚玄在看着她,四目交接,感到褚玄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复杂,穆寒衣微笑了一下,赶紧转过了头。
褚玄寒暄了几句,便去到大臣处敬酒去了。
“瞧瞧我这记性,筠若妹妹生日,这么大的事情,我倒给忘记了,幸好皇上提醒了,来,姐姐敬你一杯。”那厢尴尬心情刚平复,这厢就看到了上官静珠带笑的脸庞凑近自己。
妹妹?姐姐?穆寒衣的娘生下她就归西了,也不记得穆天玄另外有女人,这称呼听着委实不习惯。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穆寒衣还是接过了酒杯道了声谢,搁到案桌上却并不饮。
头号贵妃过生日,老二贵妃敬罢了酒,其他的妃妃嫔嫔便接连而来,一时间,这安静的后/宫专用酒席处倒也是觥筹交错,谈笑燕燕。
自己不喝酒,她们也没法,谁让自己地位比她们高呢。穆寒衣看着面前满案的玲珑酒杯,想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妃嫔甜腻的声音,及她们看到自己的酒杯被原封不动地放到桌子上的神情,还真是有趣。
正乐着,眼前却出现了一道暗影,抬头,却是方才的明心公主褚青。
“嫂嫂,这杯酒,是妹妹敬你的。”褚青双手把酒杯送到穆寒衣面前。穆寒衣愣了一会儿,伸手去接,这公主深受褚玄宠爱,在宫中地位不同寻常,并且,看起来心肠也不坏。这评价在穆寒衣喝了那杯“酒”之后,便彻底打消了对这位公主的好感。
“嫂嫂觉得这杯酒滋味如何?这可是妹妹亲自酿制的。”褚青看着穆寒衣隐忍的面容,继续进行着官方客套。
“很好,妹妹手艺不错,看不出贵为公主,竟还有这份绝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方才姐姐看你从那壶中倒出,那壶颇大,估计还剩许多,不如给在座的人一人倒一杯,也好让大家饱饱口福。”看着褚青瞬间变了脸,穆寒衣举起酒杯,笑道,“恰好我这里还剩了半杯酒,等皇上回来就呈给皇上尝尝。”
“嫂嫂说笑了,妹妹手艺拙劣,不敢出丑。”褚青干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赶紧命人收起了那玉壶,形状颇为狼狈。
穆寒衣心里乐开了花,敢拿醋耍我?我穆溪的便宜怎是那么好占的。唉,可怜了这一嘴的醋味,看来回去要浪费不少盐水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