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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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别，爱情进入永夜。依然记得从你眼中划过的泪伤心欲绝，混乱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黄昏的地平线，隔断幸福喜悦，相爱已经幻灭。——《黄昏》
“我等不起了。”沈初夏有些空洞地望着过往的人群，喃喃地说，“以前我以为，只要你爱我，我就是个打不倒击不垮的战士。我愿意为了我们的爱情，与全世界为敌。可是一夜之间我突然明白，爱情真的很脆弱。曾以为是一辈子的坚持，却敌不过短短四年的分别，我再也感受不到这段感情给我的力量，也没有力气再去坚持。”
沈初夏把腿蜷在胸前，她其实已经说不下去了，甚至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不是信号不好，是我没有接你电话。我累到没有时间去应付你，可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与你讲话都成了负担？我想，也许是在我每次想你想到快疯了的时候，是在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慢慢就变得越来越不想接你的电话。”沈初夏听到电话那头他明显已经慌乱了的呼吸声，她握紧了拳头，终于说出口，“你爷爷说，我们这么年轻，以后怎样谁又知道？说不定会还会感谢现在的决定。”
温暖满腔的怒火渐渐被她如泣如诉的声音浇灭成灰，他感到不安和无力，只能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放弃吧。”沈初夏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说出这句话，可真说出口了却发现，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我们不要再坚持了。”
温暖不明白，明明爱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说放弃。他每天晚上都会复习一遍那些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才能安然睡去，幸运的话还能梦到他们在一起。
他最后的最后才费尽周折从一个香烟的走私商那里拿到傅持光捎给他的机票。刚刚成立的航空公司，飞机又小又陈旧，他连夜开车到华盛顿，将将没有错过起飞时间。飞机上的夜晚太难熬，新航班的机组人员服务也不周到，飞机颠簸的厉害，小孩子整夜在哭。有人夜里饿了在吃东西，味道很重，还有人操着地方口音在大声聊天。他却焦躁地看着窗外茫茫的黑夜，连颗星星都没有，偶尔飞机越过云层，也只能看到黑滚滚的轮廓。
本来只要十几个小时的行程，由于航线中部分地区受到飓风的影响，停停飞飞竟然耽搁成了三十多个小时。飞机在陌生的城市经停了好几次，小城市的飞机场夜里连灯都懒得开，温暖点着的烟一点一点烧到末端，最后只剩下微弱的火光，就像他和她之间的希望，也濒临灭掉了一样，他这样想着甚至没出息地红了眼圈。
三十几个小时，温暖只吃了几口飞机上的餐包，下了飞机他几乎都迈不开腿，花了钱又陪了笑脸才买通排在他前面的乘客，顶着后面人群的谩骂声，插队坐上了一辆出租车。他咽了咽口水，都能尝到喉咙里血腥的味道。可哪怕就只能抱抱她，就只能陪在她身边一两天，一切就都值了。可是他不知道，原来是他太看得起自己，原来他以为的不离不弃，只是一场误会。
“我知道你很委屈，又赶上家里有变故，我还一直不在你身边，是我没尽到我的责任，对不起。”温暖的声音由于长时间没有足够水分的滋润，已经哑的有些断断续续，听起来让人好难过，他说，“我飞了三十多个小时，至少让我见你一面。”温暖二十年来，包括每次惹沈初夏生气后哄她原谅，也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到如此低的位置去求过谁。老头子反对他和沈初夏在一起，他挨了那么多拐棍，都没有低过头。可是现在，他有些卑微的想，他甚至可以给她跪下。
“我在市立医院妇产科，”沈初夏当听到他说飞了三十多个小时的时候，几乎要立刻崩溃，她怎么会不知道他那边的困难，他到底是费了多大的力气和体力才突破了种种重围，就为了回来陪她一会儿。她好想冲进他怀里大声痛哭一场，告诉他她好难过，她快要死了。可是她不能，她怕她再继续下去，死去的妈妈会闭不上眼。恍惚间，她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在流血。“我怀了你的孩子，我把它流掉了，你要来看他最后一眼么？”
温暖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她会做这种事。可就算她没有这么做，说这种话出来，无非是要他死心，他本来的一腔热血，现在也凉透了，他甚至有些害怕看见那个崩溃边缘的沈初夏。
这个时候，傅持光的消息进来了，老头子有心阻碍，温暖查不到任何消息，只能托傅持光搞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他盯着手机，难以置信地反反复复读着那简短的几句话，仿佛上面没有一个字是他认识的。
“温暖，沈父情妇齐某控告其□□及非法监禁。齐某出示了三年前其流产儿的DNA，证明其子与沈父确有血缘关系。沈母于上月二十五号跳楼自杀身亡。沈确有孕，已于72小时前进行了流产手术。兄弟，抱歉，有我能做的就言语一声。”
温暖太知道自家老头子的肮脏手段，一个无怨无悔跟随沈容近十年的情妇，甚至连沈初夏的母亲玉珠都默认了这个女人的存在，她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控告沈容，而且还是□□和非法监禁？无非是一笔意外之财动摇了一颗贪婪的心，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沈初夏那边似有浅浅的呼吸声，听起来是那么孱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就算温暖再不愿意承认，也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他张口又哽住，再试图说话却没有声音，最后才挤出了几句干涸暗哑的话，告别了他曾经以为是一生挚爱的人。他说，“我家里人这样卑鄙，我对不起你。”
温暖转头咳嗽了一阵，耳朵里嗡嗡地响，他再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大于雄辩，她居然流掉了他们的孩子。终于忍无可忍，温暖近乎嘶吼地说，“起码我也是你男人，我就这么不值得托付？你忍心做出这种事来逼我？好！你够狠！”挂了电话，出租车却已经停在了医院门口，远远地，他看见沈初夏蜷缩在椅子上像是在哭，整个人都在抖。温暖不忍再看，只好转过头去，却在后视镜里看见了自己布满血丝的双眼，他想苦笑，嘴唇却干的裂开，温暖，原来你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司机按照乘客的需求，掉头开往机场，这样折回来又折回去，他有些不解地回头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却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出租车已经开上了机场高速。温暖想起来那个颤抖着的身影，心里悲恸难忍，他拿着手机有些颤抖地打了几个字想要发给她，却终究没能按下发送键。如胶似漆的时候，成天听她念叨那些悲情虐恋的小说，却没想到真有一天，他们也会像书里写的那样，连一句“再见，珍重”也道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