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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大漠云烟绮梦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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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垠的大漠被日落渲染得一片血色。
红与黄交融混织,熊熊席卷,无边无际。
一个白衣人立于高台,与天地的昏黄﹑殷红是那样格格不入,却又毫不突兀。
洗去白日的炎热,大漠上的寒风卷着沙砾在暗黄中奔跑、嘶鸣。
要冬至了。
白衣人转身。
“通知下去,各大寨主务必严密把守好关口,按照计划行事,此战定生死!望各位兄弟同心协力!!”
“是!大当家!我定将为连云寨赴汤蹈火!!!”寨中兄弟单膝而跪一片,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响彻大地,直冲云霄。
这是一场关乎连云寨的生死存亡,朝廷,更准确应该是说傅宗书同样以逆水寒为借口,说此剑为叛国通敌李陵所有。连云寨大当家戚少商拥有此剑必定与李陵有莫大关系,权相傅宗书趁机怂恿宋徽宗铲除连云寨。
连云寨天高皇帝远,处于要塞,戚少商依仗朝廷颁发连云寨的抗辽令肆意招兵买马,大量打制兵器,准备与朝廷对抗,以达到谋反的阴谋。
还在边关蛊惑民心,收买李陵为其叛国通敌,联合辽一举推翻赵宋,自立为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叛国﹑通敌、谋反,这是三大自古帝王大忌。
宋徽宗自然不能忍许,当即让傅宗书着手处理此事。但诸葛正我极力反对,宋徽宗无奈同意先将戚少商缉拿审问。
那傅宗书又生一计,本想派入奸细入连云寨,再让连云寨坐实罪名。
怎奈,连云寨大当家戚少商火眼金睛,将奸细一一处理得一干二净,不留半点痕迹,手法之果断﹑雷霆﹑雁过无痕,让傅宗书也不得不佩服!
三番四次派入的奸细被戚少商灭了踪影,傅宗书干脆调兵遣将,暗地里发出围剿令,剿灭连云寨。
黄金鳞请战,带领其部下金戈铁马,西去剿杀连云寨,誓斩戚少商首级,夺逆水寒。
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出现了与原先的偏离。
傅宗书这一次倒是了当,也不饶弯弯肠子了。直接绕过皇帝扣个莫须有的罪名下令剿杀连云寨,这傅宗书不饶弯路,直击中心。原本戚少商还想和这傅宗书过过招,哪知现在这样,少了不少乐趣。
戚少商回到生杀大帐,双手撑在沙盘前,凝视沙盘。
忽而,一笑,黑白分明的眼眸流动着明丽的清冷与杀气。
斩我首级?
我定要你项上人头!
傅宗书,这一次看谁玩得过谁!
金戈铁马虽然在平常人看来是非常威猛的,善于平原快攻,速度快,杀伤力大。但是在戚少商眼里金戈铁马简直就是看起来富丽堂皇的玩具,快攻又怎样?杀伤力大又怎样?
但凡遇见巷战......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丈长的武器,高头大马,厚重的镀金铠甲,没有后需的金戈铁马......
黄金鳞,不是小看你,而是你智商实在是太低。
戚少商伸出细白的手指按在沙盘上的一角。
那是到连云寨的必经之路,正好有个不大不小的荒村,早年辽军投毒致使整个小村庄没落,无人空屋。正好适合打巷战,顾惜朝带领一干寨中兄弟埋伏在此,只等黄金鳞的金戈铁马。
这个空挡里顾惜朝脑海中的念头像是泉水中的气泡不断涌现,要是【前世】没有背叛戚少商,会不会就像这样为他出生入死?
会不会一直把酒言欢?
会不会当一辈子知音?
要问顾惜朝要没有后悔过,顾惜朝一定会答没有。
他从不会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哪怕是错误的,也不会后悔。
要是没有当初的背叛,他怎么能和戚少商纠缠一生,他怎么能再一次和戚少商重新来过?
后悔没有任何作用,倒不如将错就错,所以顾惜朝才能纠缠戚少商一辈子,或许还有这一辈子。
可这一次顾惜朝不会背叛戚少商,虽说顾惜朝是个死不悔改的人,但是不是可以重新来过吗?顾惜朝再也忍受不了戚少商浑身冰冻看着自己,毫不犹豫拿着剑与自己决斗,三十年来半句话都不肯和顾惜朝说。
戚少商很厉害,也不知道和谁学的铁石心肠,每三年顾惜朝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戚少商面前,戚少商连句套话都没有。
就算是“请”“你输了”“我们没有半点关系”这类的废话都没有!!
每每金风细雨楼出动,顾惜朝便会在不远处观望,戚少商总是身先士卒,以为自己是铁打的,铜塑的。
每到这时顾惜朝的心就悬起来,总是要按捺住自己恨不得冲上去扯开戚少商,再吼一句,你是楼主,不是土匪头子!!又没卖身给金风细雨楼!干嘛这么拼死拼活?!
这次巷战金戈铁马本来戚少商也是要自己带队的,可顾惜朝截住戚少商的话,请了缨。红袍诸葛正看顾惜朝不爽,帮着附和。
阮明正一开口,戚少商也就不反驳,默认了顾惜朝带队。
铁蹄哒哒,是金戈铁马!!
黄金鳞勒住马头,在村口徘徊,看来黄金鳞也不是傻得无药可救。
思索半响,黄金鳞一夹马肚子,开进荒村。
马蹄声减慢,黄金鳞观察四周,这是个荒村,那戚少商会不会埋伏狙击?
黄金鳞本不想开进这个荒村,可是进连云寨只有往这走,金戈铁马是重骑不宜走险道,若是走险道不必多想一定会跌入深渊!
倒不如闯一闯这荒村!
吩咐手下提高警惕,话音刚落。废弃的屋子里、茅草屋顶上投掷下来火器!!
爆炸之声震耳欲聋,连绵不断。
马大惊,四处逃窜,金戈铁马行头极重,马匹一旦受惊,自然是将重装备的金戈铁马摔得七荤八素。
双眼冒星,半天都爬不起来。
尘土飞扬,战马嘶鸣,烟雾尘雾双重迷住金戈铁马的眼,又是行动不便只有待宰的份。
顾惜朝一声令下,连云寨的抄起武器专攻没有防护的脸。就算没有武功,一通狂砸,不死也废。
连云寨的到底是土匪出身,虽然受戚少商这几年的教化隐了些戾气,收了些锋芒。可,打抢这是无论如何都教化不了的。
不需要多说,连云寨的三下五除二将金戈铁马剥得个干干净净。
顾惜朝看看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打紧的事,安排好事情,立马足下一点,飞向生杀大帐。
顾惜朝他们只是拦住了金戈铁马,不代表拦下了全部朝廷的兵马。
朝廷兵马分三路进攻连云寨,顾惜朝拦下一路,其他两路分别向连云寨左右攻打。
一把掀开生杀大帐的门幕,见戚少商端坐在首座,顾惜朝松了一口气,你还在就好。
“你回来了。”
就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叫顾惜朝心头一颤,无论是生前的三十年,还是今生相遇的一开始戚少商就没有主动和顾惜朝说过一句话。
这四个字跨越了前世今生,此刻才到达顾惜朝的耳中,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顾惜朝恨不得一把拥住戚少商低头亲吻,检验这人是否只是个没有温度﹑没有实体的幻象。
顾惜朝笑得发颤,却声音平缓有力,说得很慢:“我回来了。”
(腐竹:= =两闷骚~可是戚少你说这话好人妻啊~顾少完全就是个心潮澎湃,等了多年爱人的丈夫,痴男怨男~干脆,戚少你把你的“痴”给顾少算了,你比较幽怨啊~)
戚少商抬头,正好与顾惜朝的目光对个正着,戚少商也没慌忙别开。任顾惜朝看着,自己的视线与顾惜朝的目光纠缠着,凝望着。
顾惜朝打从前世一开始就沉溺在戚少商的眼睛里,不同于前世戚少商的眼睛清澈透亮,一望便会让人忍不住想要跳进去,看那里面是不是真的塞了星辰,有一汪清泉。
今生戚少商的眼眸流动的是冷与丽,有流星划过的灿烂,但更多的是月辉般清寒,深邃而幽怨的眼神,将人一点一点纳入那黑白的漩涡之中。
那应该叫做——惑。
蛊惑的惑。
“看够了吗?我脸上又没长花,看够了就去帮红袍他们。”戚少商白袍一抖,率先走了出去。
西边的攻势被打压了下去,己方受伤的很少可是阵地上也洒满了鲜血,红彤彤的,新鲜尚未干涸的。
很久没看见这样的厮杀,心中的热血在涌动。
在汴京中,只能做暗杀,杀人不能留痕,更不能像这血样的壮美,只能暗暗地杀了半点风声不许露。
相比那样的压抑,戚少商更喜欢当下的厮杀场面。
够直接,够澎湃。
或是身体回到了年少的时候,看见鲜血没有以往悲伤,而是符合少年心性的冲动。就像当初仗剑江湖路,闯出一片天地,杀出重围的冲动与热血。
朝廷,这样一个无能的朝廷,戚少商早就想要革其命,拔其根。戚少商本就是天生反骨的人,好像经过逆水寒事件在外看起来掰正不少;其实不然,戚少商的反骨是永远不会掰正的,只是深了,隐了而已。
所以戚少商身为金风细雨楼楼主还会联合无情,拉上雷卷,带上楼内兄弟一起击杀宋徽宗——赵佶。
最后,联手李师师将刺杀赵佶的罪名扣在蔡京的头上,使得蔡京失宠,还让金风细雨楼在一定程度得到朝廷的认可。
添加一层保护伞,与六分半堂平分秋色。
“大当家的,你来了!”阮明正扬起笑脸道,盯着戚少商的脸,“大当家的你的脸怎么红了?”
戚少商伸手摸摸脸,果然很烫,轻咳一声,正色道:“咳,是天气太热了......加快反攻,坚持防守,拖延到明天天亮。”
“明天之后,有何打算?”顾惜朝紧挨戚少商蹲下,侧目问道。
戚少商撇头,挪开一点,“明天你就知道了。”顾惜朝跟进。
“你这样瞒着大家不好吧,嗯?”顾惜朝蹭得更近。
“我自有打算,不劳你操心,顾大公子。”戚少商干脆站起身。“天气很热,别黏这么近,我去东边看看,红袍。”
天气......很热?!不是要冬至了吗?
阮红袍瞟了一眼顾惜朝,扭头不理会,查看情况去了。
这顾惜朝对大当家的绝对有非分之想!!
自古断袖分桃不绝,当今昏庸的皇帝也好小倌,爱娈童。阮明正听得多了去,看得也不少,走江湖这种东西就算你不听不看总是会有的,枚不胜举。
不行!一定要保护好大当家的贞操!!
嗯!先干掉这帮朝廷的狗腿先再作打算!
日落日升,晨曦透射。
勾青峰一推黄金鳞,便跪倒在地,嘴里不知道塞了从哪里捡的破布,被扒去黄金甲的里衣尽是尘土,脸上沾了不少血污,头发乱糟糟的。
戚少商撩起衣袍坐下,又细细地理了衣袍的皱褶。静默地喝着阮红袍递上的茶,悠闲得无视了黄金鳞的存在。
没有人说话,静悄悄的,压抑的气氛无形凝重,压得黄金鳞几乎喘不出气。将要冬至的大漠高山的地上甚是寒冷,黄金鳞双手后缚被迫跪在地上。
开始黄金鳞沉住气观察戚少商到底要玩什么花招,渐渐地黄金鳞越来越沉不住气。黄金鳞本是出身高官人家,又倚靠本族势力爬上位,几乎没有吃过苦头,成日耀武扬威,还时不时强抢良家妇女。
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又非常爱面子,听说傅宗书要人带兵绞杀连云寨,黄金鳞骄傲自大从来不服名满天下的九现神龙,当即请缨绞杀连云寨,誓斩戚少商首级。
顾惜朝看着黄金鳞,这人从来就没什么风度,穿上黄金甲像横行的螃蟹,壳硬总是会被卸了。现在壳被卸了,倒不像螃蟹,像落水狗。
也难怪前世和顾惜朝抢戚少商,也总是抢不到,反让戚少商摆一道。(你们别想歪了- -)
黄金鳞长得就有些猥琐,现在不用说只会更加猥琐,顾惜朝把头撇开。人就是不能随便比,前世戚少商被顾惜朝千里追杀弄得也是灰头土脸,可戚少商到底是长得丰神如玉,相貌过人,就算是那样也比没扒蟹壳的黄金鳞好看上百倍。
前世戚少商中了箱子燕寒毒被雷卷脱光了衣服扔到沼泽里驱毒,不但面如缟素睫毛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不过自己到的时候戚少商已经穿好衣服了。
这世的旗亭酒肆一夜里,抱着戚少商的腰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细,味道也不错。(- -你到底对戚少干了啥?)
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侧头看戚少商,戚少商还是那副悠闲世家公子的模样,垂下的眼眸,睫羽似乎被水汽蒸得有些湿润,还在微微轻颤。
“戚少商你到底想要怎样?!”黄金鳞抬头怒吼一声。
戚少商“腾”的一声站起身,脸色大变,道:“吓!阁下不是辽人?!”
黄金鳞被戚少商这变脸吓的够呛,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道:“我是黄金鳞,朝廷派来......”
戚少商截住黄金鳞的话,大声道:“来!不给黄大人松绑!黄大人不知,进来有一股辽人打着朝廷的兵马名号,前来围剿连云寨,还打着傅相的名号。可,朝廷颁发给连云寨的号令却没有收回,所以这次怠慢了黄大人,与此同时也希望黄大人给个解释。”
这朝廷颁发的号令是由诸葛正我上书宋徽宗颁布给连云寨的,除了宋徽宗没有人可以违抗指令,就算是权相傅宗书也不能违逆,最轻也要落个大不惟的罪名,往大了说这是对皇权的藐视!
从古至今有多少人死于这一条?没人数过,知道的也就本朝数百人而已,且不算株连家人的就如此多。宋徽宗昏庸但不愚蠢,对于藐视他皇权的人概不手软!傅宗书暗地里瞧不起宋徽宗,可是还是不会明着对着干,毕竟傅宗书的权力出自宋徽宗。
帝王心术是每个皇帝必备的,宋徽宗也不能例外,不然他怎么驾驭臣子数十年?
若是黄金鳞的事被宋徽宗知道必定斩首示众,傅宗书绝对会弃子保帅将一切责任推到黄金鳞身上,身败名裂都是轻。
若是戚少商早有反叛之心,黄金鳞正好是导火线,同样的戚少商没事,千夫骂万夫指也是黄金鳞。而戚少商正好可以打出:朝廷负我,安能任人鱼肉。
揭竿而起,到时起义熊熊之火不是杀一人就能安然度过的。戚少商不但有兵马还有极高的声望和民心。
边疆百姓可不管你素从谋面的皇帝老儿,眼前这个温雅且能击退辽军的戚少商更具民心。
但凡戚少商起义这将是非常危险的事,他拥有引领义军丰富的经验,懂得招揽民心,善用人才,对于权力能收能放。
戚少商此人个人魅力极强,有种能让人初次见面便倾心的气质,放在情场叫万人迷或者叫桃花旺,但是放在庙堂上要叫领袖气质或者叫帝王相。
最重要的是戚少商足够年轻!比起宋徽宗他年轻太多,拥有宋徽宗所不能比的时间,他有一而再再而三的时间起义,只要他有足够大的野心,没有什么不可能。
黄金鳞并不愚钝,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清秀的白衣书生号称万人敌,曾自缚右手单挑连云寨八大寨主,且连换八样武器。
此人武功学识非同一般,飞扬跳脱,雷霆性情,霹雳手段就以用时不到三年连云寨名声便凌驾于南寨,由此可窥一斑。
戚少商一日不除,日后必是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