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城记（魔兽同人）》凉猫

4、他是部落

　　第二天尚溪醒来的时候，天已是大亮。
　　左边有轻微的呼吸声。她转头一看——凌九九还在熟睡。
　　尚溪披上披风走下床。刚出被窝，有点冷飕飕的，再加上肚子空空——她迫切感到有进食的需要。于是她准备到街上去一趟。
　　“咦？——”
　　不知怎的，门好重，她竟然推不开。她加了点力气，却还是不行。
　　那就把肩膀用上——
　　“哎哟！”
　　又不知怎的，门又变轻了。而她用力过猛，导致身体失去平衡摔了出去。
　　“你想干吗？”一个理智的声音响起。尚溪抬起头，看见那个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竹马。
　　——而且还是在她摔在他怀里的时候。
　　这回可糗大了。
　　“我——我我说，你干吗不让我开门啊？”尚溪箭步向后跳开，一边心虚地搪塞道。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生硬地理了一下头发。
　　“还说呢。”竹马整一没好气，“你昨天一个人跑回来——带着钥匙跑回来，打算叫我怎么办？”
　　“……”
　　“敲门怕吵醒你们。和旅馆老板语言不通，结果比划了半天他当我是——是智障。”
　　尚溪的眼前立刻浮现一片竹马比划得满头大汗的情景。不过——现在还是别想这个了，具体情况不容乐观啊。
　　“……那后来……”
　　“刚才是我坐着靠在门上睡觉。”竹马一字一顿地说。
　　“……其实、其实你大可以敲门的啊，我醒来一下马上又可以睡着的……”还是想尽量减轻自己的过错……
　　“好啊，算是我自作多情了！”竹马愤怒地说，一脚跨进门槛，“现在我要补上昨晚的一觉了。你么，就去外面早锻炼吧。”
　　“可是凌九九还——”
　　没等她说完，门就被重重地关上了。她的声音被厚厚的铁门反弹了回来。
　　“什么嘛……这么小气……”尚溪有点郁闷。不过她也明白，说到底错还是在自己身上的，昨天晚上她的确太不为他考虑了……唉，可是现在该干什么呢？难不成真去早锻炼？
　　算了，总是要先吃饭的吧。
　　早饭早饭早饭……尚溪在大街上四处张望。咦，这家看上去还不错哦！她停下脚步凝望店面的招牌——鱼堂。要知道，她最喜欢吃鱼了。
　　……不过，大清早的吃这些，会不会很浪费？
　　她的手一低，触到了身上长袍粗糙的质地。那些值钱玩意儿并不是她一时兴起才卖的……她要吃苦她要战斗，为了夺回人族的暴风城。
　　所以还是吃碗面吧。她找到一个小面摊坐了下来。
　　不过说真的，这种摊子上的面一点也不好吃。汤水上一层厚厚的油，光看着就觉得很油很腻；更别说味道了，简直就是盐水汤。尚溪只尝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她搁下筷子，发愁地看着碗。
　　“联盟的女人，永远都改不了娇气的毛病。”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冒出来。听到这句话，尚溪心里像翻了五味瓶似的不是滋味。她抬起头，看到桌子对面坐着两个部落，而其中说话的那个，正用傲慢的眼神侧视着她。
　　这算什么意思？！
　　尚溪感到极度不爽。她抓起筷子，狼吞虎咽下那一碗面——尽管她最后撑得很想呕吐。
　　“哼，”她摔下筷子，“别太嚣张！”
　　那个说话的部落被她吼得一愣。而他旁边的另一个部落却大声笑了起来，还是很夸张的那种。
　　“哈哈……怎么样？我早就说过，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子。听到没？——‘别太嚣张’！”
　　“好吧好吧……我认错了，翼。”
　　尚溪越听越不爽了。
　　“说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你们觉得很好玩吗？”
　　那个部落又笑了。
　　“没有，我并没有耍弄的意思。”他说，一口非常标准的通用语。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尚溪的身上。
　　清澈的、带着难以描述的欲望的眼神。
　　尚溪惊愕不已——这目光，怎得如此熟悉！
　　“暴风城的公主大人……”翼站了起来，向她微微一弯腰，“我一直期盼着能与您重逢。”
　　“你……”重逢？……尚溪苦苦回忆着。
　　……哦，她明白了。
　　是那天在暴风城的城墙上，她见过这个亡灵。
　　“谢谢您还记得我。”亡灵族察言观色的本领真是令人佩服，“我的名字是翼——如果您愿意记住的话，我将不胜感激。”
　　尚溪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能说什么。这个亡灵，对自己客气得难以解释。
　　“我想我不认识你……”
　　“是的，这点我也相信。”翼说，“只是它已成为过去。”
　　说罢，他站起身来，在桌子上放下了一块银锭。
　　“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他对尚溪说，然后和他的朋友一起离开了。
　　只剩下尚溪一个人试图从中理出点头绪。
　　吃个早饭，时间压根就没磨过多少。现在回去，竹马那个家伙大概还是气鼓鼓的吧。
　　尚溪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她好像需要做很多事，只是一件也想不起来。
　　“旅游必需——旅游必需——”路边有人在吆喝。
　　尚溪突然就明白她需要什么了。
　　“请问，有交通地图吗？”她走到小贩面前，问道。小贩没多说，立刻钻到身后的箱子中一阵捣腾。
　　“哈，有！”最后，他露出了胜利般的微笑。尚溪看到他手上拿着一本破旧的地图，还粘着油渍。
　　“……多少钱？”她有些犹豫地问。
　　“50铜。”
　　50铜……算了，买就买吧。
　　她掏出钱包，想拿钱，没想到却“金”光大泻——那小贩卖地图卖了一辈子，恐怕也没赚到过这么多钱。
　　他悄悄拉了拉旁边一男子的衣袖，对方点点头。
　　“给。”尚溪对这个小动作是毫不知情的。她接过地图，继续往前走。没想到不出几步，就有个人飞快地从身后冲过来。尚溪感觉身上的什么东西被狠狠一拽，待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是钱包。
　　“喂，站住——”
　　她气急败坏地叫喊，然后开始穷追狂赶那个小偷——这人无疑是小偷了，他紧握的拳头下露出钱包的一角。
　　可是小偷不会因为你叫嚷着就停下来。
　　尚溪只好继续拼命追赶。她推开几个慢吞吞走在她前面的行人，惹得他们嚷嚷起来——
　　“干什么呀——”
　　这形象……顾不得了顾不得了！尚溪咬咬牙，继续往前冲，但是和小偷之间的距离还是逐渐变大了。她的心中蹿起一丝恐惧——要是，要是追不上的话……
　　可那些钱真的不是普通的钱呀，是她几乎卖光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换来的，那么不舍得……不能被抢，不能不能不能！
　　她一边奔跑一边强忍着泪水，不知不觉就追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街角。就在她看到四周景物后迟疑了一刹那再抬起头时，前方的人影却已不在。
　　她带着惯性继续往前冲了几步——也许只是自欺欺人的追赶。其实她已经明白自己不可能追上了。
　　所有的力气都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游走。她脚软了，终于停了下来，重重地跌坐在了路边冰冷的石阶上。
　　——这是一个很少有人经过的街角。它好像没有尽头，或者说，本应该是尽头的地方却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取代了，吞噬了所有射入的光线。
　　……怎么办……
　　现在尚溪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问题。她刚刚被抢了自己仅有的财产。她刚刚迷路。她刚刚完成一次追逐……所以，她该怎么继续？
　　期待她那两个同行者的帮助？……哼。她恨竹马，真的恨。都是他逼得自己一个人出门然后被抢的，她永远不会原谅他，绝对！
　　可是这种愤怒有个屁用。
　　吹一会儿风，汗就干了。尚溪靠在一家没人住的房门上，真的不再想努力了。

　　尚溪的梦里有满桌的鱼。武的声音温柔地告诉她，这些都是她的，每人能抢走。她惊喜地笑了。
　　“尚溪……尚溪……”
　　“干吗啦……吃鱼……”她迷迷糊糊地咕哝。
　　“起来啊，回去了——”
　　“——不要！”尚溪使劲一喊，就醒了。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双碧蓝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切。”她赌气地转开头。恶心。
　　“你干吗坐在这里，舒服啊？”竹马蹲下身问道。尚溪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不吭气。竹马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又问：“公主大人受刺激了啊？”
　　尚溪再也不能忍受了。管他说这话是不是无意的，反正她不能忍受就是了！
　　“竹马，我恨你我恨你我真的恨你！”她乱喊一气。
　　竹马愣愣地看着她。
　　少用这种无辜眼神看人，你并没有多么无辜……不许看！
　　“很……想吃鱼吗？”他怯生生地问。
　　“好啊好啊——可是钱呢，你有吗，你有吗？！”
　　她用那种可以逼死人的眼神与竹马对视着。正当她以为自己让对方无话可说时，他开口了：
　　“……吃鱼又不一定要钱的。”

　　河滩边，柳树下。
　　“早说你想吃鱼啊。”竹马转动着手中串着鱼的竹条，火苗贪婪地舔着。尚溪坐在凌九九身旁静静地看，心中虽有怒气却是温温的了。
　　“那时候和怀苏一起吃烤鱼，感觉真的很温馨哦。”凌九九颇有感触地说，眼睛因为想起了什么而变得灿灿的。竹马也笑了：“怀苏的鱼永远都要比别人多烤一会儿，因为她懒得吐刺，喜欢带着烤脆的刺一起吃。”
　　“……那个小懒人。”
　　“怀苏是谁？”尚溪好奇地问。
　　“她是我的妹妹。”竹马答道，“所有妹妹中最傻的一个。”
　　“你的意思是……她是先天性智障？”
　　“靠。你这是什么联想力啊？——当然不是真傻。”
　　“……是你自己说的惹人联想啊！”
　　“我说的——？！”他倒油的手因为激动而一抖，火焰蹿起小半米高。凌九九急忙接过竹条，示意让她来烤。
　　“或许我该把开口的东西当作一只猫什么的？”尚溪冷笑道。
　　“来吧来吧——让我们好好吵一架。到底怎么了，嗯？干吗往嘴巴里塞炸药？”
　　“还好意思——”尚溪刚想痛痛快快地抱怨他一回，却突然想起了竹马以前说的那些欠K的话。真的还要说这事？也许他又会说这是她自己的错之类的……
　　“——就是没什么！”哼，死混蛋，伤心事再也不会告诉你了……
　　“好吧，如果不说出来会让你舒服的话。”竹马耸耸肩，又从凌九九手里拿回了竹条。尚溪瞪着他，心里不爽得简直有些无奈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说什么话都刺中自己最心痛最虚伪的地方？
　　——难道这就是“万物必有一克”的道理？！
　　“你妹妹嗯……现在？……”尚溪又把话题倒了回去，其实是感到很无趣的。
　　“不知道……目前下落不明中。”回答的人面无表情。心中搁着那么一桩事，尚溪本来就觉得听什么都没意思了；再加上竹马这张脸……
　　“我今天……丢了所有的钱。”……这肯定是最后一次。要不就是她疯了。
　　“丢？我说你还不至于——”
　　“确切地说，是被抢了。”于是，尚溪便详细叙述了一遍早上发生的事，还着重强语气强调了“一个人追不上贼”这一句。只可惜竹马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关，脸上毫无悔过之意。
　　“算了，钱还可以再挣的，人没事就好。”凌九九温和地说。尚溪对她报以一笑——还好还有这样的朋友在，不然真不知该怎么承受。
　　“下次，就算钱被抢也不要不回来。”竹马说，“找你找得很辛苦，还担心是不是失踪了……”
　　“放心吧，已经没有钱让人抢‘下次’了。”尚溪苦笑了一下，“你绝不用再这么辛苦地找我了。”……明明是想讽刺竹马的话，却反而刺伤了自己。尚溪难过地转过脸，抬头看天，希望眼眶里的泪水快点退回去。
　　而竹马眼神黯淡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真的有些担心……”他小声嘀咕。听到这句话，凌九九平静的表情突然一颤。
　　尚溪没听清楚。“什么啊？大声点。”
　　“没……没什么。”竹马急忙说，把一串烤鱼递给了尚溪，“吃鱼。”
　　“先给凌九九好了。”
　　“……哦对。”
　　凌九九接过烤鱼，却连谢谢都没说；表情也显得有些不自然。尚溪注意到了这些，不过她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我们打听到这里的情况了。这里是藏宝海湾——你应该知道的吧？从这里往铁炉堡走，最快的路线是先飞到暮色森林、再到暴风城，然后乘地铁——只是不知道暴风城的交通路线怎么样了。”
　　“这样看来，就算暴风城交通不便，我们也要先前往暮色森林的咯？”
　　“不错。”
　　“这里到夜色镇最近一天的航班是？”
　　“后天早晨。”
　　“后天早晨……”尚溪托着下巴思考，迅速回顾以前学习的地理知识。从这里步行到暮色森林边缘是四天四夜，还常有野兽出没，非常危险……倘若后天乘坐鹰头有翼兽到夜色镇的话，当天下午就可以到达，再从夜色镇步行到暮色森林边缘，用去一天的时间……
　　“……还是乘坐航班的好。”她得出了结论，却发现自己是和竹马同时说出这话的。他们两个惊讶地对视了一下，然后都迅速刷新了面部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需要给铁炉堡的首领写一封信吗？”凌九九问。
　　“要的……”竹马回答，“公主的手谕印章还在吗？”
　　“嗯。”
　　“那就好。等下我会写的。”
　　尚溪低下头来继续吃鱼。久违了的味道，让她的快乐几乎胜过带着满钱包的金币。

　　第二天，竹马早早就出去了，也没说明他要干什么。尚溪和凌九九在房间里闷得慌，便也想出去走走。
　　“尚溪啊，陪我去海边兜兜行吗？藏宝海湾的海景可是很有名的哟。”
　　尚溪转过头看着凌九九。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吃惊，因为凌九九说话的样子和平常很不一样……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人总会有心血来潮的时候嘛。
　　“好……”她点点头。
　　这里的海滩的确是很美。放眼望去，蛋白色的长滩仿佛泛着雾气，纯色中夹杂着几处不知趣的海水印。稀稀落落的大阳伞下，躺着一两个半睡着的游客。
　　“……我们这个样子好像有点傻。”尚溪没看到第三个穿长袍走在沙滩上的人了。
　　“没关系，那里可以租泳装。”
　　“啊？要钱就算了，我们现在……”又一阵心痛。
　　“没事，我来付。”
　　尚溪惊讶地看着凌九九——她这是怎么了？
　　“其实就在外面一圈走走也不错啊……不用花这个钱……”
　　可是凌九九好像没听到她说什么。尚溪只好跟着她一起来到出租泳装的店里，换了衣服。然后她们又租了个伞位，是个很靠近大海的。
　　“这样就好了。”凌九九满意地说。
　　尚溪走到伞下，在靠椅上坐了下来。不过多久，一个端着一大盘东西的招待走了过来，对她说：“小姐，这是你们的水果和饮料。”
　　尚溪纳闷地看着他。
　　“这是附送的？——我们好像没点啊。”
　　“哦，”招待笑了，“是那边的两位先生点给你们的。”
　　“那边？——”尚溪顺着招待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两个也在向这边张望的男子。她定睛一看——不就是昨天吃早饭时碰见的那两个亡灵吗？
　　“谢谢，但我们不收。”尚溪冷冷地说。要她受部落的恩惠，饿死也不干。
　　“小姐，”招待苦笑着，“您不要让我难交待呀。”
　　“那好吧。先叫他们说清楚情况。”
　　招待过去了。那两个部落静静听完他说的，然后其中一个微微笑了。
　　老笑老笑……好像就我一个人在发神经似的，尚溪想，同时注意到他们在向这边走来。
　　“他们来了啊……尚溪你不紧张吗？”
　　“紧张啥……这世界有天理的……”尚溪一边说一边咽了咽口水。这两个人身高上就极占优势，更别说力气了，部落一向以暴力闻名……倒，这什么跟什么呀，谁想和他们打架？
　　两个人走到面前了。那个叫翼的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先抬了抬帽檐，然后问道：“怎样才是说清楚情况？”
　　“我不记得自己曾经和哪个部落有过瓜葛。”尚溪用通用语说道。凌九九因为听不懂通用语，只能看看她，再看看翼。
　　“你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翼说，“我们和你们会有交集，完全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好吧，那就请解释一下，为什么？太过友好的部落，会让人觉得很诡异。”
　　“你真的想知道？”
　　“我很好奇。”对方真会如此轻易地告诉自己？……不可思议。
　　“理由很简单。”翼说，从背后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剑。尚溪的心一凉——不会吧，就这样向自己砍来？
　　而他身旁的亡灵惊讶地看着他。“你不会真的打算？——”
　　翼没回答他的话也没向尚溪发动攻击，只是继续往下说：“公主大人应该知道吧？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武器；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当主人命令他的武器攻击那个人时……武器会出现一些反映，比如变色。”
　　尚溪点点头。她听说过这种武器效应。只不过，正所谓人海茫茫——往往还没等浪迹天涯寻觅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人，主人早已带着武器长眠于地下了。
　　“那一天，我们攻上了暴风城的城墙。我看见了你，暴风城的公主。就在我想要挥剑砍向你的时候……”翼停了停，爱惜地看着手中的长剑。
　　“……我的破浪变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