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风吹过》月箫花影

256、第 256 章

　　有微弱的声音在远处喊，似有似无、若即若离，不知道在喊什么、在喊谁。有手紧住我的手，紧紧攥着，不肯稍稍放松。
　　慢慢的，那声音愈来愈近、越来越真实，就在耳边，就在近前。那声音又熟悉又陌生，残存的意识却不知该如何。
　　声音越来越清晰，它叫着“雨儿、雨儿……”我大声答应着却没有任何声音。我终于找到了他，那是他在呼唤我，只有他会这么叫我，而且从未当着人面，都是我们私下里的称呼，在只有我们俩时。
　　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儿在身边，一会儿似乎又飘到了很远，可我动弹不得，手被人死死拽着。我大声喊着“放开我，让我去找他，他在叫我，放开……”，奋力挣脱着，可无法挣脱……
　　“春儿，求你放开我，让我去找他。他在叫我，他在等我，别再拉着我，求你放我走吧！”我苦苦哀求着，可“春儿”就是不放手，而且我的声音微弱得自己都听不到，只是用尽全力地哀求。
　　没有用，我无法挣脱，也不知道那声音从何而来，只平明挣扎着、呼喊着、寻觅着。我知道，哪怕他在深渊最黑处，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只要他在，我就会义无返顾。
　　“雨儿、雨儿……”
　　……
　　眼睛上有湿热的触碰，耳边有温热的气息，可我就是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动不了身，似给捆住了手脚，更似给试了定身法一般。
　　……
　　心忽地惶恐，那个声音没了。
　　喉咙哽咽却无法呼喊，更不知该如何才能让他回来。
　　“春儿，让我去吧，让我去找他吧！他刚才在喊我，可他听不见我的喊声，他走了，他又走了。若你再不让我追，我就再也追不上他了，求你了春儿，快放手、放开……”可我的祈求只有我自己听得到，没有人能听到。
　　……
　　啊……
　　奋力一喊，终于睁开双眼，耳边就是惊喜的呼喊：“雨儿、雨儿……”长长送了口气，到底让我追上了他。
　　他的眼睛依然黝黑、清澈，依然如冬日无冰的湖面，正掀起着惊涛的骇浪。
　　“老天有眼，可让我找到你了！” 虽然手脚无力，却还是用尽全力拉住他，“你是不是在惩罚我，怪我两次抛下你，这次你就自己走，让我这么找你你都不出来。你让我好找，我都快绝望了，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我……”
　　他的手抚上来，那么不真实：“都怪我，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我怎会惩罚你，更不会怪你，害你受苦了！”
　　“你不怪我就好，”我轻轻摇着头，“我们这是在阴间还是在天堂？”抱紧他，不敢有似乎松懈，心里还忽而明白、忽而糊涂。
　　“在人世间！”他的声音有些虚幻和不真切。
　　“什么？”定定地看着他。
　　他口里的气息热乎乎地在耳边，轻抚着脸颊，让我更加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是不是真是的存在。
　　“不，别担心，我不怕，到哪里我都不怕，只要你在！”口中喃喃着，眼里却只有他，“你知道吗，我去过地狱，那里都是些灵魂，他们全都是行尸走肉，我看到他们都不怕，还会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除了失去你。我以为我失去了你，可如今你来找我了，我相信你，一直都信你，信你会来找我。就是一时半刻不来，也终究会来，我相信！”
　　“雨儿，我们没有死，我们都活着，我们不在阴间也不在天堂，我们在人间，我们好好儿地都活着！”他端详着我。
　　心里又一次恍惚起来，过去的记忆回到了眼前，那个惊天的霹雳仍回响在耳边。在我的意识里，他走了，我也走了，我们早都不存在了，不在这个世上活着了。可他说我们在人间，难道我们还都没有死，我们都还活着？！
　　“怎么，你不是……我难道又在做梦？”可死人还会做梦吗，灵魂就更不会做梦了吧！
　　眼里是迷茫的，虽然明明能感觉到他的温热，他皮肤真实的触感，他眼里慑人的光芒，可还是不敢相信。
　　他轻轻笑了，抵上了额头：“皇上死了，可我活着。”
　　“你就是皇上，皇上就是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呆呆地看着他，只是不敢轻易相信，只怕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我的身体还是虚弱的，气力也有不够，话也说得有气无力。
　　“以前是，以后再也不是了！”他的脸贴上来，那么真实地温柔，那么真切地滑腻，我终于渐渐地清醒了些。
　　“你……”看着他，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其实只要他在，他活着，好好儿地活着，而且我还能看到他，其他就都无所谓了。
　　“从今往后，我只是我。”他的手摸上脸颊，描摹着、轻抚着，“我累了，我也不想让你一直等我，我怕你等得不耐烦了，不想再等了，不想再要我了！”说着他笑了，笑得我心头一荡。
　　“我……”握着他，“怎会，我会等你，永远都会等你！”
　　“哦……我就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因为我不是皇上了，你就不要我了！”他笑了，缱绻而深情。
　　“你……”我想感激或什么多无法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可你为何要如此做？你可以做皇上，无需如此，更无需像如今这般。这样做太委屈你，你让我如何安心？！”
　　“放心！这是我自己愿意的，与你无关。你说过会信我，我不想负你，也早该给你想要的。只是……”他深深地看着，“没想到害你差点儿……我没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却不想我还是晚来了一步，我真害怕，如今想来还后怕。若你……怕是我们只有到阴曹地府里再相见了！”
　　握紧他的手，久久地看着：“我说过，无论你在哪里，什么时候来，我都会等。你已许了我永生永世，所以无论你在哪里，我也会在哪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等，我会日日守着你，时时守着你！”他深深地看着、紧紧地拥着。
　　我也紧拥着他，再不想其他。
　　一晚上我都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就是实在困倦得睡着了也没放松，就害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害得他不敢动一下，稍稍一动我就立刻警觉，像是个受过惊吓的看门犬，不放过任何的风吹草动。
　　这样一来我们都没法睡觉，只好瞪着眼到天亮，眼看着老老实实躺在身边的他，确定这不是梦、也不是幻，他是实实在在的存在，是真真切切地活着。而且他再也不用早起上朝，我们相拥着，终于迷迷糊糊地地睡去，直到晌午了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