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世界的后面》唯心唯乐

7、第 7 章

　　11
　　“你说你，怎么这么倔呢？”
　　“啥？”薛妩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回过神来。
　　“你爸爸生气，就赶紧认错啊。赶紧说，对不起，说你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不就行了？你爸爸不过就需要个台阶下来，你这么说了，你爸爸肯定也就不生气了。何必一定要跟他逆着来呢？”
　　薛妩想了一瞬，然后叹了一口气。“是啊，我妹妹就是这样的。我爸一生气，马上先哭，然后找我妈，然后道歉，然后保证再也不敢了。她每次都这么做，每次都管用。你说我咋就没学会呢？”
　　“你还问我？”子筝哭笑不得，“这种事应该是天生的好不好？我小时候就是这样，虽说不一定能逃掉打屁股，但我妈打的时候也就是意思意思。”
　　“你天生聪颖，成不？”薛妩斜视子筝，一幅“我就看不起你那叛国贼嘴脸”的摸样。
　　“去你的。”子筝虚踢了薛妩一脚。“□□是你偶像吧？”
　　“其实我爸不是那么凶的，至少不是那种电视里看到没事就酗酒打人的父亲。”薛妩拿过子筝的烟吸了一口，接着咳嗽起来。咳嗽完她继续说，“每次出门，我爸都会给我和妹妹买一堆零嘴，边走边吃。他也喜欢开玩笑的。比如说，当我们家马桶堵了，我爸会一边去处理一边开玩笑的说，是谁这么厉害啊？他不生气的时候真的是个好爸爸。他会陪我们玩，带我们买吃的穿的，晚上睡觉会来给我们掖被子。但他生气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怕得不得了。有时我也奇怪，怎么我会这么害怕，因为我妹妹从来没怕过，她还会回嘴说我才不怕你呢。那时候，我爸打她跟打我一样重，但她一向都是打完了就忘了，从来没真正怕过。”
　　子筝吸完了最后一口，把烟头仍到地上踩了一脚。她慢慢吐出最后一口烟，然后淡淡的说，“那是因为你妈不在身边。我小时候都是我妈管我，我爸很少管，但我清清楚楚的记得他管我的那几次。有一次是，嗯，你知道的我吃饭一直不多，小时候更少，而且是那种多一口都吃不下的。那一次，我只记得我在吃饭，我妈在喂我，我爸吃完饭后在抽烟。他原本就看不惯我妈喂我，觉得我这么大了应该可以自己吃了。结果我吃了半碗，就说我吃不下了。我爸一听就火了，觉得我怎么连一碗饭都解决不了。当时他就要打我，我也是特别的怕。就连现在，想到那个情景都觉得咱这小心肝颤啊颤的。”
　　“哟，你还小心肝呢。”
　　“啊呀，听我说。当时我妈就拦着我爸说，不就是吃不下饭吗。多大件事，至于吗。她这么一说，我爸也觉得自己挺傻的，为了这么点小事要大动干戈。以后，我爸就再也没管过我吃饭上的事了 。当时我是没感觉，只是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后来想想，要是我妈当时不在，肯定逃不了。而且，以后我只要吃不下，我爸就会打。恶性循环啊。”
　　“是啊。”薛妩又不知道看到哪里去了，一脸的虚无缥缈。“我妈当年要是没出国的话－”
　　“我知道，你其实是怪你妈的，但你也要站在她的鞋子里想想。”子筝看到薛妩的眼睛又聚焦到她脸上后继续说，“你说过，当时她对自己的婚姻不是那么满意，然后又有机会出国深造。你要是她，不知道自己出国会给女儿带来阴影，只是知道，出国对她的事业有好处，还可以让她逃避自己不愿面对的婚姻问题，你说你会选哪个？”
　　“难道你是说我对我爸的怕是该我的？”
　　“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你钻牛角尖。不是说你妈没有错，而是希望你能够理解她。”
　　“我去理解她，谁又来理解我？她作为母亲，居然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说我的耳朵不对劲，你说，她算是个母亲吗？”
　　“这，不是我能来决定的。”子筝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提到薛妩的母亲，薛妩很显然对她妈妈心里有个疙瘩，要解开还是需要她和她妈妈一起。
　　“对不起，”薛妩伸手去梳理她的头发，从脑门开始到脑后勺，她每次心里情绪激动都会这么做，“我前面失态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后来呢？”子筝轻声问薛妩，“你吃了药片，后来呢？”
　　“后来，我爸回来了，发现我吞了一堆药片，马上叫了救护车来送我去医院。车上有两个医生，有一个长的挺不错的给我喝了一罐黑呼呼的东西。到了半夜，我就开始吐，吐出来的全是黑呼呼的东西。他娘的，当时可真难受。我爸一直陪着我，我吐的时候就抱着我，吐完了就给我倒水。”说到这里，薛妩的声音开始变调，鼻音也重了。她顿了顿，理了一下思绪。
　　“他从来没问我为什么，也没骂我不懂事。后来吐完了，医生检查我没事了，就让我去看个心理医生。我对心理医生说我只是上高中压力太大，原本只是想吃点药让自己病了，可以请病假，在家休息几天。只是没想到，吃太多了，真是好险。然后心理医生就放我走了。呵，他可真好骗。”薛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故事的最后一点讲完。为了安抚，子筝一遍遍的摸着薛妩的背替她顺气。
　　“你妈呢，你妈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知道，当时发生的时候她正好要去深圳出差，把我妹妹也带去了。后来她好像看到过一张医院开的支票，不过我爸打了个马虎眼把她瞒过去了。”
　　“那你爸现在还会打你吗？”
　　“那次之后他倒是再也不说我跟你同归于尽了。不过发火的时候照样打，其他的都没变。只是自从那次之后我看到他当时那么害怕的样子，我反而不怕他了。好像我抓住了他的小辫子一样，呵。”
　　当薛妩情绪稳定了，子筝和薛妩开始慢慢的往宿舍走。虽说宿舍里没人，她们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但出去走走还是有利于身心健康的。
　　薛妩想起来了什么，突然说，“你知道吗？我当时其实不是那么想死，更想的是让我爸后悔。他不天天说要跟我同归于尽吗，我就给他看看，怎么个同归于尽法。我当时曾想到我爸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气了，然后我爸就在那痛苦的样子。我只是想让他尝尝无能为力的感觉。后来看到他看到我吃了那么多药片的样子，我突然后悔了。你说，我这么做值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