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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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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年后,我遵从父亲的安排迎娶了梅尔莱茵伯爵家的菲奥娜•梅尔莱茵小姐作为我的第二任妻子,可是我心中爱情之泉已经随着凯蒂的过世干涸。我把自己的心锁进保险箱,拒绝再爱,或因悲痛,或为自责,或者因为惧怕再次受到伤害。
      两家为这次联姻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城堡里更换了新的更大的枝形水晶吊灯,巴洛克风格的巨型白色大理石雕塑“圣光中的贝尔西斯”醒目地矗立在主楼梯右侧,夸张的红地毯从二楼走下主楼梯一直延伸到庄园门口,就连后花园里喷水池的面积都扩大了三倍。宾客囊括了男爵以上的贵族,其中包括新娘的血亲、颇具凶残盛名的“喋血伯爵夫人”——卡蜜拉夫人,甚至连王室也派出了代表。
      婚礼一片珠光宝气,奢华无限。眼前的浮华让我联想起与凯瑟琳简单却温馨的婚礼。我扔掉了贵族那套毫无意义的繁文缛节,按照凯蒂的信仰,婚礼选在一个简陋的小教堂里举行。观礼的只有她的几个好友。主持婚礼的是个长着光亮的红鼻头的老牧师,当我走进教堂时牧师后上方的十字架扭曲了,老牧师一双惺忪睡眼惊恐得睁得大大的——也许就在那时便注定了凯蒂的不幸。
      回忆重新揭开了心里的疮疤,依旧痛入骨髓。
      我亲吻面前的新娘,她的确美丽非凡:耀眼的酒红色长发高高盘在头顶与佩戴的红宝石项链相辉映——我让那套家传的祖母绿给凯蒂作了陪葬——漂亮的五官、高挑的身材,美得令人望而却步。梅尔莱茵家是生养气质美女的名门望族,新娘的举止矜持有礼,就连眼神中都不失贵族的骄傲和冷漠。她的唇象冰一样寒冷——我的也是。
      宫廷华尔兹开始奏响,我挽起新娘走进宽敞豪华的舞池。舞者虽多,却皆恪守着矜贵的宫廷礼仪,安静地按部就班,好像转动着的齿轮,完全感受不到欢乐热闹的气氛。
      我拥着新娘,我们踩着舞步都不说话,气氛冷淡而沉闷,感觉和她的距离远不止这一臂间。我的脚步机械地移动着,思想游离了出去,突然回忆起教凯蒂跳舞的情形。那是第一场雪后的晚上,尤利乌斯广场铺着一层薄雪,在朦胧的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微光。我好玩地拉着凯蒂教她跳宫廷舞,凯蒂不会跳舞又担心踩到我的脚,显得很紧张。她越是紧张,腿脚越是不听使唤,很快就迈错步子踩在我的脚上,加之地上的雪被我们踩实了变得很滑,结果凯蒂重心一偏仰面到下去。势头很猛,我脚下一滑被她拉倒,只来得及护住她的后脑便又重重压在她的身上。凯蒂缓过神儿来开始笑,温暖的呵气暧昧了气氛,我吻了她。
      沉浸在回忆的甜蜜中,我无意识地低头对着新娘微笑,直到新娘的声音在面前响起:“亚历克斯,你的眼睛……很美。”

      菲奥娜执意把家安在喧闹的卡拉卡拉城里。婚后生活窒息的沉闷。菲奥娜看戏、斗牌、打猎、参加跳舞会……,我看书、写作。我相信喜欢菲奥娜新鲜奢纵的生活,而我在经历了痛彻心肺的爱情悲剧后需要的只是坟墓般的平静。我们仿佛宇宙中有着不同运行轨迹的星体,在短暂的擦肩而过后照样我行我素。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婚姻越发象个牢笼,禁锢了她也禁锢了我。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说了菲奥娜同不少贵族的“亲密关系”,我才意识到我头上的帽子已经碧绿放光了。我没有生气,只在几天后和她碰面时平静地说:“给我一个孩子,然后我会带着它永远消失在你面前,之后作不作子爵夫人随你愿意,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我的话。菲奥娜捂着脸冲进她的起居室。
      母亲将我喊到身边,凝视着我许久,蓝眼睛中盛着深海般的忧郁。她用温柔而又忧伤的口吻对我说:“亚历克斯,聪明的贵族是不应该有任何情感的,情感会不断地沉积在生命漫长的时光岁月里,化作苦痛的镣铐紧锁住你的一生。生命短暂的人类和我们不一样,短短数十年,允许他们对情感的挥霍和享受,而我们不行!如果你没有办法放弃情感,那么你就要学会忘却,交给时间来冲刷一切。凯瑟琳的死不应该是你坚持婚姻生活现状的理由,你的自甘堕落只会令她的灵魂不安。”
      我为我的失礼向菲奥娜致歉,表面上取得了谅解,但是抛弃情感的贵族婚姻只是一种形式,菲奥娜可以选择维护麦尔耶林克子爵夫人的名分也可以选择背弃。她依旧选择名不副实的婚姻生活。我奇怪她为什么不干脆离开我给双方自由,我无从得知,因为自这件事后,菲奥娜连“家”都很少回了——如果能称之为“家”的话。
      生活千篇一律的继续着,从起居室、餐厅到书房。渐渐地,我懒得去计算晨昏,时间对于我来说完全凝固了。

      赏金猎人群体的壮大是不久前的事情,似乎紧是跟在卡蜜拉伯爵夫人被王处以极刑的事件之后,因此很多贵族对王的举措颇有微词,认为是自断膀臂的做法,不愿承认是贵族嗜血的本能引来群体的衰亡。而就在贵族们被赏金猎人们追杀、疲于奔命的关头,菲奥娜怀孕了。
      菲奥娜回到家。据说孩子父亲的整个家族都已经被杀,她坚持不肯说出孩子父亲的姓氏。数月之后,她顺利产下一名男婴,却一直不给这男孩取名字。
      赏金猎人们的视线集中到有不少贵族居住的卡拉卡拉城。我不想杀人,又不愿被杀,只能逃走。于是我带着菲奥娜和她的儿子赶着双驾马车逃往战火尚未波及的梅里阿斯。
      贵族的头颅一旦能够兑换成金钱,那么若干贵族的逃亡行动即使于人无害也必然变得危机四伏,这是我逃亡伊始所未及料到的。在提比略山谷,我们被赏金猎人的摩托车追上。所幸是在夜晚。
      追来的有两人,都不弱。其中一人手持长剑,利索地瞬间斩下一匹马的头,马车被迫停了下来。我叮嘱菲奥娜趁我拖住敌人的时候带着孩子迅速逃离,然后掠出车外。我一面抵御持长剑对手的攻击伺机反击,一面还要躲避另一人枪里的银弹,相当吃力。小心点能够自保,却没有机会破坏敌人的照明。如果敌人没有照明我们就安全了,但是猎人们不是傻子,开枪的就守在灯边!菲奥娜怎么还没走?为了孩子她不该涉险的。我心烦意乱地想着,不留神身上又中两剑。
      这时候马车里传来孩子的哭声,我不禁一惊。银弹射中我的肩膀。
      “原来还有个小崽子呐,它的头算几个钱啊,查理?”开枪的男人大笑着说。
      忽然,我的身边掠过菲奥娜的身形,她向端枪的男人直扑过去。枪声不断响起。
      受伤后的我行动迟缓,又想帮她。所以我不再抵御对面敌人的剑,专门进攻。查理的剑直插进我的腹部,我右手握住他的剑,左臂带着斗篷上的翼刺便扫了过去,划破了他胸前的皮肉却不致命。
      “尼克,快点解决那婆娘来帮我!”查理嘶声大叫。
      我不理他,腹部带着他的武器转身去帮菲奥娜,正在这时就听见尼克惨叫一声,灯灭了。我放过了黑暗中连滚带爬狼狈逃窜的查理赶紧去察看菲奥娜。菲奥娜扑在尼克身上挡住了他的枪,也借势砸破了灯,她的血牙深深地刺进尼克的脖子,扯断了他的颈动脉,咬碎了他的咽喉。尼克毙命前向菲奥娜泼了圣水,菲奥娜的腹部被圣水烧穿了一个洞,她的颈部和心脏被银弹击中。眼看是没救了。
      我帮助菲奥娜放开死去的尼克翻过身,用手臂轻轻托起她的头。她还没断气。
      “菲奥娜?”我的心里象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透不过起来。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亚历克斯?”菲奥娜吃力地呼吸,出气多进气少。
      “不,你美极了,比、比任何时候都漂亮。”眼泪在干涸了百十年后再度泛滥。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诗,结婚前就喜欢……婚礼上我们跳舞时,你的笑容感觉很温暖……我太爱你了,自私地想要独占你……吸引你注意的方法很愚蠢,不断地伤害着你,是我毁了我们的幸福,对不起……求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就贯上你的姓氏……”我的第二位妻子就这样死在我面前。讽刺的是,冥冥中她成全了我那个自私的要求:给我个孩子,然后我带着孩子永远离开她。
      看着月光下沉寂的美艳脸庞,我想起凯蒂,想起玫兰妮,想起心中反复滴血的伤口。每次,说抱歉的都应该是我。

      轻轻抚摸着襁褓中婴儿熟睡的脸颊,手下冰凉的触感在我的胸臆间荡漾起一股暖流,胜过鲜血通过咽喉时的温暖。蓝灰色的卷发柔顺地贴伏在小小的额头,秀气的眼眉鼻子遗传自他的母亲——菲奥娜•M•麦尔耶林克。
      母亲说的对,生命都是复杂的,所有善良和美好都来自于行动对爱的体验与传播。凯瑟琳是这样,父亲、母亲和菲奥娜亦是这样,甚至于所有生命都是这样,虽然表达爱的对象和方式不同,或者传播爱时连发动者本身都未觉察,但自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爱就已经深深植根于我们的心中,只能发扬而不能违背,因为“爱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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