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鱼小宝

3、意外之中 在山下走出

　　在山下走出了很远，我看到了一个镇子。师傅一直不跟我说话，他轻轻地走我就默默地跟着，看着他风中飘舞的白衫出神，忽然他站在原地不走了，我碰在他身上，眨眨眼，立马戏虐的问：“师傅，怎么不走了，想回去了啊，您老不着急着给我找师母了吗？”，他轻轻的回头看着我们来的方向没有回答，一缕头发飘到了嘴上，只看见他的眼中神色复杂，我看不懂，然后他伸手指了指我们生活了十八年的那座药山，在那一瞬间药山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一样，崩塌碎裂，岩石的碎片呈放射状飞起来，继而碎成更小的石块，石块又碎成更小的渣子，最后一闪就全部消失了。巨大的山体崩塌带来了剧烈的震感，我仿佛看到早春的天气突然下起了雪，那雪从我面前飘过不再轻盈，我去抓它却怎么也抓不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眼前，我那十八年无忧的生活连同跟师傅有关的每一个明媚的画面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眼前，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消失，我什么都抓不住。小狐狸在我怀里挣扎了两下，把头埋进我的衣袖就不出来了，我惊讶的拉着他的衣服说不出话，师傅忧郁的看着我，他轻声说：“安安，不要为失去的东西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你是，我也是，就连这座山都不例外。所以，安安，就算哪一天子愈像这座山一样消失了，你自己一个人也要勇敢的走下去，不要哭也不要找我，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没人能够阻挡你，任何人都不能，知道么？”软软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却不能说一声不。“师傅，您舍得么？”我看着子愈的黑色的眼睛，不知道是在问他是舍得这山还是舍得我，只是觉得心里的某一块地方已经空了，他淡淡的说：“不舍得。”他又说：“以后，便喊我子愈吧。”“子愈……”我喃喃道。
　　从那之后，我第一次产生了害怕失去的念头。他突然笑了一下说：“天色不早了，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你想知道的，等会我就会告诉你。”
　　镇子力一片祥和繁盛，尤其在这橘色的傍晚，街边的小贩叫着笑着，大人小孩悠闲地走过，这些场景我在梦中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却没有一副景色似眼前这般和谐安逸。子愈停在一家客栈门前，指着上面的牌匾说：“到了。”我抬头一看，牌匾上几个镶金大字飞舞着----有家酒庄，于是我跟在子愈身后抱着我的狐狸偷偷的打量着四周，这第一次下山，真的看什么都好奇。“两间上房，饭菜送来房里。”子愈掏出一锭银子递到伙计手里，“好嘞！客官请稍等。”伙计说着递给我们两张印有“天”字的木牌，便带路向楼上走去，这种木质的阶梯踩起来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很好听，我把小狐狸放下来，让它自己踩着上楼。这个空挡时间我把客栈一楼的所有人看了一遍，这里一共有五个伙计一个掌柜的，靠外的桌子上有三个油光满面的男人边吃饭边用眼角扫荡旁边桌子上的红衣女，那个红衣女是晚我们一步进来的，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样子，靠门左边的两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兴致冲冲的听人讲江湖八卦，我只隐约听到了一句什么：“药山上住着一位药圣，是个百毒不侵的俊秀公子。”转头一想，那不是子愈么，原来子愈还是个江湖名医…..最里面右角那桌上坐得人给我印象最深，因为他们全部穿着黑色长衫，袖子上用镶金丝线绣着华丽的图案，头上戴着黑纱说不出的神秘，在我看他们的时候有一个人抬起头，似乎也在看着我。
　　我和子愈凑到一个房间吃饭，他说在这里生活跟山上不一样，江湖上，人心是比任何事物都可怕的东西，不得不防，所以他会把以前没有告诉过我的事情告诉我一下以防不时之需。“我曾经告诉过你，这个天下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国家，北边的为耀土国，南边的是灵羽国，东西两边则分别是暮云和满园。”说完，他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填到嘴里。我看着盘子里的桂花糕都已经被他抓的差不多了，他还没说到重点，于是把盘子拿到我跟前用袖子一护撅着嘴说：“师傅，你都吃了半盘子了，剩下的都是我的了吧，你就快点说嘛。”“哎呀，爱徒，我为了你，都这么长时间没在山下逍遥过了，现在连吃个桂花糕你都跟我抢，真是白疼你了。”他又有一种从优雅的王子落到奸诈的老妖那种架势了，“哼，您也别挖苦我了，还是快点说吧，说完了小徒我还要去睡觉呢。”“真是拿你没办法，我既然答应了告诉你一切，那就是不会食言的……”“那就说啊。”我实在不想师傅在这关键时刻变成唠叨的老妖头，于是赶快打断了他，“好好好~我快点说。”
　　“这四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一件圣物，耀土是青铜龟甲，灵羽是金凤羽，而暮云和满园分别是银龙须和灵虎。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个东西，叫做“千秋岁”它可以吸收四国圣物的灵气，听说得到它的人就可以得到天下，他的天下将繁荣昌盛国富民强，万人叩拜，千秋万岁，长盛不衰，而他也会长生不老”我把他曾经跟我说的又说了一遍，提醒他这些事情我都记得，就不需再重复了，“说到长生不老，师傅，您不就长生不老么？十几年了，你连样子都没变过。”我小声嘟囔着，不由得嫉妒了他一下。“我啊，只是活得有点太久了而已……不是告诉你叫我子愈了么？记性真是差的很。”他看了我一眼，抱怨道，又有点不安，他说：“安安，你知道长生不老代表着什么吗？”我点点头：“代表着永远年轻，有享不完的荣华，有用不尽的时间，有了天下，有想要的一切。但却永远的孤独。”“恩，永远的孤独。”子愈黑亮的眸子一下子暗淡下去，接着说：“永远的孤独。这世界上却还有很多不懂的人不在乎永远的孤独，用尽手段想要得到它不是么？”“恩，非得执着的追求那些个得不到的东西，把眼前的幸福都丢了，傻，那什么‘千秋岁’真是个害人不浅的东西，要让我碰到了先得毁了它再说。”子愈愣了一下，有意思局促，他嘴角抽动着，做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拍拍我的头说：“安安，其实，我想跟你说的正是那个东西，其实…其实，它早就存在于你的身上了…..”“什么！！”我听了这话，一下子就从凳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圆看着他，“那个东西在我身上？别开玩笑…师傅，您…您…那….怎么会在我身上？…我怎么不知道？…”听了这个消息我的大脑突然爆炸了，那个害人的东西，怎么偏偏在我身上呢？子愈看到我的样子，轻轻的拉着我坐下，递给我一杯碧螺春，拍着我的背让我冷静一下，然后，他突然斜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那么，你应该知道这次下山的目的吧？”我一听这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了，以往的无数个画面蜂拥而至，满脑子都是子愈宠溺的笑容和那个道骨仙风的身影，但我何曾想到过，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原来他的目的只是利用我得到天下啊。眼睛烫得不行，泪珠不断地滚出来又被我狠狠的擦掉，我一把坐在旁边的子愈，抽泣着说：“子愈，我明白了，看来我对你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对吗？。你就这样对我？不怕我难过么？”我的心里现在是相当热闹了，各种思绪爆满，然后团成了一个解不开的大黑疙瘩，我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说：“子愈，在山上的那些年，你教养我疼我宠我，我很开心。你现在要做什么我都没有怨言,如果你那么想得到‘千秋岁’的话，只要你一句话，就算让我死我都会给你，可是，一想到你竟然为了这些才对我好的，我…这里好难过。既然你一开始就知道了是我…那为什么还要把我抚养大？看到我的时候直接拿去就好了…现在…现在…我好难过。”我捂着胸口，泣不成声，我承认这么些年，我对子愈早已不可能只是那种依赖的情感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总会想着，如此温柔的子愈如果可以一直跟我厮守下去那该多好，可是，现在呢，一切都破灭了，就像那座山一样，在我面前碎了。
　　子愈静静的坐着，等我把话说完，右手拿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又放下，过一会就又拿起茶杯，轻轻的抿一口又放下，就这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默默地看着我就是不说话，这一眼让我我冷静了很多，仔细想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子愈真的是那种恶劣的人，那我岂不是早就没命了，十八年前他就该得到天下了，岂非等到现在？我试探性的看向子愈，他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说：“为师在安安眼里都成这般无情无义之人了。这下应该想清楚了吧，既然想清楚了，那么现在敢坐过来了么？”他伸出手，拍拍旁边的位子让我坐回去，我眨眨眼睛不情愿的挪过去，天知道他一会又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却不料他突然凑到离我很近的距离摸着我的眼睛，说：“只是，这么漂亮的眼睛，我怎么舍得让别人抢了去。放心吧，安安，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会害你。”不知道是子愈身上的药香有镇静作用还是他的笑太温柔了，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竟然平静了。
　　“‘千秋岁’以眼睛的形态存在于你的身体中，它需要吸收天地之灵气，所以在十八岁之前，你必须要生活在雪山上，这也是这些年来我不让你下山的原因。本来想让你晚一些下山的，不料还是出现了一些意外，在暮云有位高人，不知他用什么手段察觉到了你的存在，现在已经有一大队人马赶去药山了，所以，我把它毁了。”他说着这些，就像是在说我今天吃的桂花糕一样轻松，“世间流传着这样一个预言：千岁之眼，现世苍茫，四国战乱，天殒人亡。”我听着这句话不太对劲，就问子愈：“这千岁之眼现世，就预示着世界要在战乱中消亡么？可是你刚才还说得到它的人可以得到天下，千秋万岁的么？”“你说的对，但是，这两件事并不矛盾。这千岁之眼是朝廷和江湖人物都想得到的东西，为了得到它势必会引起纷争，而纷争的极致就是灭亡。所以，这个千岁之眼一定要落在天定之人手中，这个人也就是你。其实这个预言还有下半句：沧桑两载，人休胜天。
　　传说这世间存在着一个灭世妖，千秋岁的现世会引起它的惊觉燥动，霍乱世界，只有聚齐四国国师之力才可以勉强抵挡它带来的巨大灾难，然而在千秋眼现世两年之后，我们的世界便是传说中的灭亡之时，但若在那天的子时一刻之前用你的千秋岁聚齐四国灵气，它就可以发挥很大的力量，灭世妖即会被这巨大的吞噬力量封入地狱，不得超生。那个时候世界恢复平静。若没有得到千秋岁的帮助
　　，那就是天定灭我。这个世界又会回到初始时的一片混沌万物寂寥。”听着这些话，我似乎看到了那个民不聊生到处战乱的时代，残肢断骸在我面前堆积成山，心里一紧，这是我第一次感到肩上挑的担子是这么沉重，“呼~，小徒竟然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使命。”我长呼了一口气说道，“对啊，所以，在那之前，我会好好的保护你的。我不会害你，不过，你也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子愈宠溺的笑了，“那，子愈，你告诉我我的身世好么，我是怎么被送到药山的？我的爹娘是谁？你又是谁？你从来未跟我提起过。”我撒娇的问子愈， “这些事情，等你完成使命之时，自然会知道。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他敷衍了一下，继而说到：“我们下山的目的就是吸收圣物的灵气，圣物是国师的私有物，所以只要你在这两年之内得到四国国师真心的眼泪，就可以得到千岁之眼的力量，平定世界的浩劫，在这之前我会尽力帮你的，可是，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正听着听着突然感觉外面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谁！”我拿起一块桂花糕朝着窗户弹出去，只见一抹黑影迅速的闪过，留下了一股奇异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