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鱼小宝

2、下山 “安安，过

　　“安安，过了这个三月，为师带你去看琼花好不好？”熟悉的声音夹在特有的药香中显得格外温婉，我放下手中的捣药臼慢慢回过头，十几年了，眼前这个男人丝毫没有变老，依旧二十岁的样子，太阳的光从他背后射过来，白衣变金衣，竟又平添了一丝妩媚，他在对我笑的时候总有那么一瞬间的恍若隔世。我愣了一下，立即甩甩被子愈那具皮囊摄去魂魄的头，一记嫌弃的眼刀狠狠的瞥了过去：“师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你磨破嘴皮子，我也不会跟你下山的。”他显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一听这话就被气到了，直跺了几下脚，扯起嗓子就喊：“你都十八岁了，十八岁啊！你不想嫁人，为师还得替你找师母呢，下山，这次一定要下山！！”说完还不忘拍着自己的胸脯子顺顺气，旁边的小狐狸被他吓得一下子窜到我怀里，露出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子愈看。我看看他的大红脸，心想，这师傅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吵着下山，问他为什么他又不说，他不想说我就得配合的听他编故事。但我并不想现在就下山，一个是因为山崖边上那株大雪莲。它还有两个月才会开花。子愈说过，那是一株可以救命的雪莲，我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里了，吹风沐雨。我想要是我们走了，那么一大株救命的雪莲，等它开花的时候没人用它救命，那多可惜啊。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自认为上了这山就断了过去，我所有的记忆都在这山上，我跟山下的世界没有任何联系，对于未知的世界心里还挺害怕。我知道师傅有事瞒我，这几天他都没下过山，总是一个人站在山的边边上望着远处发呆，一站就是一个半天，我喊他他都听不见。只是他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正想着想着，突然一个软软的东西砸了过来，“快点把包袱捡起来，咱们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师傅已经回房收拾好了包袱，他站在门口背着自己那个包袱，叉着腰，而另一个则被当成了凶器扔到我头上。听他的语气似乎有点着急，看来已经决定要强行带我下山了， “师傅~我上次跟你说的那株雪莲……”“就知道你一直打它的主意，不能等到那个时候了，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下山。”“那……”“来不及了，为师可是很想下山呢，爱徒，难道你不想早点见到你师母么~别问了，乖，快走！”他打断我的话，边说边拉起我的胳膊就拖出了屋子，“等等等…等等…”话还没说完，我就被一阵风似的轻功席卷到了山的入口，别看他平时一副风轻云淡道骨仙风的样子，只有我知道，他可以随时变成一个疯子，那副温婉的好面孔都是装出来的，现在就是个活生生的疯子状态， “师傅，我可以跟你下山，不过我得带着那雪莲。”我试着跟他讨价还价，“不行，那种东西带下去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乖。”“那，那你必须得告诉我为什么，不然我死都不下去。”于是学着他的样子，把包袱一甩狐狸一放，就耍起赖，哼，你来强的我就耍赖。“到山下的时候，我定会告诉你，只是现在的时间有点急迫。”师傅的语气明显冷了三分，我一下子愣了，记忆中从来没有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他这么一说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哎，看来只能使出我的杀手锏了，为了那株大雪莲，因为我有一种直觉，它一定是个非常有用的东西，如果不让我得到它，我会难过一辈子的。于是我硬生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默默地抱起我的小狐狸躲到子愈身后的阴影里，突然离开他站到了远一点的距离，“在师傅眼里，安安恐怕一直是个连一句真心话都不配听的，蠢徒弟，或者，或者说只是一个愈蠢的下人。”我可怜兮兮的抽了一下鼻子，没想到这一抽，眼眶就真的热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流出来，其实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确实是有些心酸的，因为我知道从懂事开始，就只是认识眼前这个人而已，他把我养大，教会我一些东西，然后任凭我撒娇耍赖，还给我讲山下的故事，于是我把他当成了我的天，就算每天他在山上的时间都不超过两个时辰，但那两个时辰就是我暗淡的生命里最耀眼的光，然而我却从来看不到他的心，至于他的身份，他的过去我一概不知。以前小的时候没觉得怎样，只是现在长大了想一想，突然觉得自己处境很凄凉，如果哪一天他不要我了，那我该怎么办？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悬崖哭破喉咙的画面，那些眼泪就接连不断的流了出来。
　　说起这些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身体竟然僵了一下，只是那么一瞬间，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状态，却没有继续跟我贫嘴，只是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山下那片浓郁的绿，墨色的头发四散在空气中飞舞。“师傅？”我小声唤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会是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吧……只见过了片刻，他突然把头转回来一如既往的温柔的笑了，拉我过去，摸了一下我的头发，又用宽大的袖子帮我擦了眼泪，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乖，不哭了，师傅帮你去挖雪莲。”刚说完，不等我出生，就嗖的一下不见了，只留下一道白影，我瞬间从悲伤地幻想中惊醒，猛吸一口凉气，师傅这人真是老狐狸深藏不漏啊，什么时候轻功能练到这么好了，这根本就是瞬间转移嘛……要是早知道这么轻易就可以得到雪莲，我早就拿到雪莲乖乖跟他下山了，只不过他刚才的反应真的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也不知道师傅得知我这个扭曲的想法以后会不会气的吐血。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