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织》灰色橙子

2、第二章

　　二
　　当湳末费力的将车上的“尸体”搬到屋子里，看见那一屋子的动物，再次考虑了一下现在把人丢出去反悔的想法。
　　好吧，他承认他后悔了，后悔一时心软带了个累赘回家。
　　为什么要救人的是析桐，可是受累的却是自己呢？看着悠悠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摸索着倒了一杯茶水美美的享受着的家伙，分外的不平起来。
　　随便把一路上连个气都听不见出的家伙丢到一边的床上，湳末找了些前几个月因为给析桐治病买来的伤药胡乱给人用上，也不管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只要是药都给用上去了。
　　析桐因为看不到所以不知道湳末的动作，还以为湳末认真给人清理了。
　　“咦？”湳末略带惊讶的声音突然想起。
　　析桐听见动静偏过头。
　　湳末却不再出声，只是盯着手里的东西沉思。
　　许久，等不到后续的析桐忍不住开口询问。
　　“阿末？”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你在这里坐着别乱动，我去外面找点草药。”湳末说完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一脸疑惑的析桐。
　　找草药的话，不是自己更擅长吗？

　　湳末反复摸着手里的金属牌状物件，烛光闪烁印在他的脸上，窗外的枝叶被风吹的摇来摇去，平添了一抹诡异。
　　湳末怔怔的看着烛台，盯着那快要燃尽的烛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析桐半夜醒来敏感的发掘自个屋子里有个人。
　　“阿末？”
　　析桐略带迷糊的嗓音唤着，桌前静坐许久的身形微微动了动，很是僵硬。
　　“阿末？是你吗，怎么还不睡......”析桐摸到自个的衣服随手批到身上，度到某个半夜不老实睡觉专门扮鬼吓人的家伙边上——析桐再次庆幸自己看不见东西，要是老这么半夜醒来看见个身影在自己屋子里静坐，估计他早就被吓死了。
　　“怎么了？”摸上湳末的手，析桐发现他的手很凉，凉的让人难受。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不安？析桐担忧的望向湳末的方向。
　　像是刚刚注意到析桐的存在一样，湳末缓缓转过目光，回了神。
　　月光里的析桐周身的轮廓变得异常柔和，漂亮的瞳仁点缀着斑斓光芒，像是璀璨的星空。
　　湳末笑了，惨淡惨淡的。
　　“析桐。”他开口叫析桐的名字，析桐没有来心里一紧。
　　“怎，怎么了？”析桐微微紧张起来，今天的阿末好奇怪。
　　“你......”湳末微微一顿，似乎是在想着措辞“你对于自己的过去一点都不好奇吗？忘记自己的过去，是什么感觉呢？”
　　哈？
　　析桐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努力想了想，迟疑的开口。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大概因为忘记的太多太彻底了，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怎么说呢，就好像是本身就是这样的....要不是你说，我都不觉得自己忘记那么多的事情啊.....呃，听明白没？”析桐道。
　　“没......”湳末的声音。
　　析桐抓抓头发，啊，就知道会是这种反应，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啊 。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什么都记不得的人真幸福啊.....悲伤的，难过的，快乐的，不快乐的都不用去关心.....”
　　湳末的声音渐渐低了，最后消失不见，析桐感觉不到屋子里湳末的气息。
　　他立在桌子边上，一动不动，想着刚才湳末的话——幸福......是这样吗？
　　湳末怎么了？

　　第二天析桐眼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看的某人内疚不已。
　　“那个，要不要再睡会？”湳末问。
　　析桐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摆摆手。
　　“啊，没关系....再睡也睡不着了。对了，他醒了没啊？”
　　湳末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个。
　　“还没有，大概是昨天的草药还没下掉药性吧。”他记得昨天给那家伙抹了很多的药，还有他胡乱丢在一起煮好的诡异药汁.....
　　会不会吃出毛病？湳末歪头想了想，继而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对了，今天村长找我去，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湳末突然说。
　　“唉？啊，没问题。”析桐道，自己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家了。
　　湳末知道析桐除了看不见以外其他感觉异常灵敏，对于屋子里的摆设也熟悉的不得了，一点也不像看不见的人。所以对于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他还是很放心，只是今天家里多了个病号啊。
　　“我很快就回来，那个人你先不要管，反正死不了，等我回来处理。”
　　“好。”
　　湳末前脚离开家门，后脚某个胆大的家伙就摸到暂放病号的屋子里去了。
　　一掀开帘子，屋子里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潮湿的腐烂气味扑鼻而来，析桐鼻子一酸，胃一抽，差点喘不上气。捏着鼻子将头探出屋子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憋着气把帘子挂起来，迅速推开窗户，再退到屋外大口大口喘气，期间因为看不到东西还不小心撞到了腿，疼的他直抽气。
　　“阿末真是不会照顾人，屋里味道这么大那人就算没重伤死了也会再被熏死.....”嘴巴里嘀咕着的某人完全忘记几个月前湳末对于重伤的自己也是这么照顾过来的......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某人耳朵一动，灵敏的捕捉到异常的声响，脚下一扭，如同飞蝶般轻巧旋转到屋子另一边。
　　“哐！”
　　刚才析桐站着的地方留下一把精致的钢刀，刀尖深深的钉进地面，刀身因为力道还在微微颤动着，发出悦耳的声响。
　　析桐彻底傻眼——虽然自己眼睛看不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身体突然就飞起来了是吧......
　　析桐摸摸自己的身体，还好还好，还是原来的那个，胳膊腿也都能控制，看来不是被鬼怪附身.....

　　男人警惕的看着对面那个对着自己的身体摸来摸去的青年，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他在做什么？找暗器？
　　小心的挪动脚步，男人计算着最好的角度来制住对面不知深浅的人，谁知他刚打算抬脚，对面一脸苦恼样的青年突然抬起了头，目光直直的落在他这边。
　　“那个，你最好不要动哦。”
　　不要动？男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人在对谁说话？他的目光是在看自己身后，难道他的身后有人？什么人的功力如此之高，竟让自己一点没有察觉的将背后暴露。
　　男人拿着匕首的手紧了紧，考虑着奋力一搏的胜算有多大。
　　“啊呀，都叫你不要乱动了啊。”青年的嗓音微微提高，带点焦急。目光微偏像一边，却还是看着他的后方。
　　男人的余光瞄向背后的方向——空空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男人微微恼怒——这人是在耍他吗？
　　男人决定先抓住对面装神弄鬼的家伙，再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有.....
　　析桐只觉得面前一阵风扫过，面颊微疼，不等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湳末的声音响起，还伴着奇怪的金属撞击的声音。
　　湳末一张俊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掉，右手的长剑牢牢的架在男人的脖子上，地上掉落的是男人的匕首。
　　“不知道感恩的家伙！你就这么对待救了你性命的恩人吗！”湳末怒气冲冲道。
　　搞什么，一回来就给他来这么刺激的场面，要是他再晚一步析桐那笨蛋就变成人肉烧串了！这男人怎么搞的，看这张了一样正义严肃的脸，原来是个凶残暴虐的恶徒？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挥刀相向！
　　男人抿着嘴巴，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虽然是山里猎户的打扮，可是却有着不同一般猎户的剑术，只是一下就将自己制住，而且，若是猜的不错，这人用的是东郡王族御剑之术中的苍穹百闪。
　　男人疑惑了。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一个一身飘云轻功，一个居然会四大王族功夫。若是东郡戚氏王族又怎么会在这深山老林里？男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跟着两个人有相似处的戚氏人。
　　湳末看着对方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瞅，一对浓密的眉毛堆积在一起，似乎是被什么困扰的样子。
　　“喂！你到底是谁？”
　　男人回过神，不满对方口气里的质问，还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
　　男人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义务告知两个陌生人自己的身份。
　　湳末被对方无视的态度点着了。
　　“喂！我说你这家伙.....”不要太嚣张！
　　“阿末，他是不是在流血？”
　　从刚才开始就被湳末塞到背后的某人迟疑的开口，他闻到血的味道，呕......好恶心......
　　最讨厌血的味道了......
　　另外两人闻言同时一愣，目光同时落在男人身上——原本被包的乱七八糟的腹部因为刚才的事被男人弄的彻底散开，本来不再出血的伤口此刻已经浸透了白布，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怪不得总觉得力气不够，原来是受伤了。男人看了看伤口，又看看湳末。
　　“你救了我。”疑问的内容，肯定的语气。
　　湳末白眼一翻。
　　“哼，我才不会去救白眼狼呢。”某人口气冲冲。
　　析桐在后面拉了拉湳末的衣服。
　　“那个，你倒在地上绊到我.....”看你半死不活的，还总是发出闹心的呻吟所以心地善良的本大人就把你扛回来喽所以还有点人性的你快点感谢我吧感谢我吧感谢我吧......
　　男人虽然不知道析桐未说完的话可是光是看那人一脸热切的奇怪表情也能猜到估计内容不会是什么让自己舒服的话。
　　而且.....男人忍不住又瞄了瞄背后的位置，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到底在看什么？！
　　湳末看着男人的动作，一张脸更臭了。
　　“喂，我说，对待救命恩人你就连句谢谢都没有吗？”
　　男人嘴巴抿得紧紧的，沉默许久。
　　“谢谢。”他说。
　　湳末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理他，去收拾刚刚被撞得乱七八糟的桌椅。析桐知道湳末本就不乐意救人，这下估计心情正不爽，也就没敢再让他给男人包扎伤口，可那人身上的血腥味是在让他难受。
　　“那个，你要不要先包一下？”他问。然后摸索着走到男人跟前，摸到一面墙，有点软，有点凉。
　　男人惊讶的发现，这人的眼睛竟是瞎的。
　　那么漂亮，那么灵动，那么干净的一双眼睛，居然是看不见的。怪不得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目光总是落在他的身后，原来，他根本就看不到自己。
　　男人突然觉得很难受，说不上的难受。他抬手，忍不住摸上析桐的眼睛，轻轻摩挲。
　　析桐有点吓到——这人要干什么？挖他的眼珠吗？眼睛上传来的触感意外的柔和，男人的手指上似乎长了厚茧，扣在眼皮上有点硬，有点痒。
　　析桐忍不住眨眨眼睛，告诉对方他有点不舒服。
　　“怎么弄的？”男人问。
　　“额，本来就看不到.....”析桐回答。
　　其实他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看不到啊，记忆开始的地方就是这样了。
　　男人眉头不自觉的又开始拧了起来。
　　“治不好吗？”
　　“额....嗯。”析桐不自在的向后退了退，试图避开男人的手指——他摸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痛了。
　　扶好桌椅的湳末一回头就看见这幅情景——男人举着一只爪子袭向析桐的面门，析桐惊慌的向后躲去.....
　　“碰！”
　　男人咚的一声面朝下直直摔在地上，直接压在对面的析桐身上，不醒人事。湳末手里抓着一条凳子腿，气呼呼的喘着气。
　　析桐被突然压在身上的庞然大物压的差点喘不上气，后脑勺因为撞到地面突突的发疼，眼泪险些飙出来。
　　他泪眼婆娑的寻向湳末的方向。
　　“阿末.....”你做了什么.....
　　在湳末眼里则是析桐泪眼婆娑一脸的委屈和惊吓可怜兮兮的叫着自己的名字“阿末......”。
　　“没事没事，坏人被我打到了，别怕啊.....”湳末一脚踹开碍事的东西，小心的拉起摔得起不来的析桐。
　　浑身痛的某人闻言一脸黑线——坏人？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