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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大明湖波光 ...

  •   大明湖波光潋滟,一弯新月静静的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胤祥?”海玉小声道,见他已然睡熟了,便蹑手蹑脚的披衣下了床。
      来到院中,海玉在月下徘徊。他怎么也来了济南?真是如十四弟所言吗?还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情令他待不下去了?还是他做了什么要躲出来?海玉不住地摇头叹气,可又无计可施。堂堂皇子福晋,总不能大半夜的跑到下人房里把他从被窝儿里拎出来问个明白吧?但是担心、恐惧无时无刻不困扰着她,令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万能的上帝,耶和华,真主安拉,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求求你们保佑他平平安安!”海玉不禁跪倒在地虔诚祈祷。
      说来也复杂,威廉师父、张师傅,崇尚科学,不信上帝,不信菩萨;但是师母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弥撒、洗礼、赞美诗……海玉和众多兄弟姐妹耳濡目染,一点也儿不陌生;到了回疆,大汗夫妇则是彻彻底底的□□,是真主安拉忠诚的奴仆;嫁进爱新觉罗家就更热闹了,众多额娘妯娌、叔伯子侄,信什么的都有:观世音、如来佛,萨满教、长生天、老聃、吕祖……碍于回疆公主的身份,海玉在重大、正式的场面上遵循□□的规矩。出嫁从夫,胤祥对佛事上,随四哥胤禛,她身为嫡福晋也跟着参与,但骨子里,她还是更倾向师父。现在是非常时候,内心焦灼万分,管它呢,各路神仙,什么都来,只要他能顺顺当当!
      房门被轻轻打开一条缝,随即又掩上,胤祥心事重重地回到床上,陷入沉思。对于夫妻间的戒备、隔膜,彼此隐瞒他是很一清二楚的,却又不知该怎样解决,这让他如鲠在喉。自从得知陈珉来了济南,海玉就很不平静,几乎一个晚上都在翻身。看来,她迫切地想和他谈一谈,我该如何自处呢?唉,就这副喜怒形于色的模样也能叫探子,十二哥怎么想的?胤祥不禁苦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很顺利,办完了祭泰山的繁复仪式。趁着刚下过雨,凉风习习,碧空如洗,蒋陈锡亲自陪着弟兄四个还有海玉,带了几个下人,一起游览泰山。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胤祥置身于莽莽苍苍、与青天相接的十八盘上豪情勃发。
      “到底是诗圣,不同凡响。一开篇就抓住了东岳最摄人心魄的传神之处。齐鲁青未了,写尽了泰山横亘于齐鲁大地,雄浑沉稳,伟岸挺拔的风采。同时也道出了对它向往已久的崇敬和仰慕。”蒋陈锡赞道。
      “好,雨亭,说得好。杜老夫子的诗多是沉郁、忧患,这一首却是气势磅礴。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把天地日月的精华灵秀赋予了它。这举重若轻、高度概括的虚推之笔,将泰山的万千气象、万千神韵包容无余。泰山南北两面因阳光辉映所变幻出的宏大场景,如同黄昏、拂晓时夜与昼的转换一样刚健无比。点出了泰山与天争高、与地争寿的强大生命力。”胤祐兴致高昂道。他的腿不好,拄着拐杖艰难前行,尽管天气凉爽,他已经满头大汗了。胤祥和胤祯很为他担心,想劝他不要来,却被胤祺私下阻止了:“让你七哥痛快痛快吧,他行动不便,这几年就窝在京里了,好容易出来了,还不撒撒欢儿?你们甭担心,有什么事五哥担待着,回头我跟你们七嫂说去。”
      胤祯遥遥领先,听到哥哥们谈古论今,遂回过头来高声接口:“还是最后一句笔锋突转,使得泰山因众山之“小”反衬的愈发高大,更加雄伟。一个“凌”字更是领全篇之神,道出杜工部之胸怀比泰山还要博大,气度比泰山还要豪迈。风流不肯落人后,光芒四射的激情,犹如从沧海上跃起的朝阳,还透出一股刚健昂扬的英勃之气,让人咏之难忘。尽管咏泰山的词赋车载斗量,但这一首拔得头筹!”说罢,他看了看在最后面边爬山边赏景的陈珉问道:“小陈师傅,你怎么看?”
      “主子们议论得是。杜少陵七岁学诗,十五岁扬名,可谓少年得志。玄宗开元十九年至天宝四载,过着“裘马清狂”的漫游生活。曾先后游历了吴越和齐赵一带。虽然其间赴洛阳考进士落败,但归根结底还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杜甫在此期间的诗作现存二十余首,多是五律和五古,以这首《望岳》为代表。把泰山直上霄汉、笑傲群峰的开扬气势与自己志存高远、奋发向上的精神交相辉映,自然风光之美与人生境界之美浑然一体,不愧是咏物抒怀的千古名篇。此时的他还是一个热血青年,与后来那个“百年歌自苦,未见有知音”的颓然老者判若两人。”
      “小师傅年纪轻轻,好学问啊!”蒋陈锡由衷称赞。
      胤祺虽然诗词上面学问有限,但这首旷古名篇也毫不陌生,见陈珉评的头头是道,不禁问:“你就是十二爷府上那个琢玉的匠人?”
      “回五爷,是。小人原在十二爷的庄子上做活。上月初,十二爷去庄子上,就把小人带回了府。活儿完了,十四爷把小人带了出来。”陈珉恭敬地回答。
      “头些日子就听十四弟提过,小陈师傅不仅玉琢的好,功夫也俊,学问也高,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七爷过奖了。”
      看着陈珉和几位叔伯相处的很好,海玉心里很是熨帖,在顾盼之间,她用眼神问他:“你还好吗?”
      “我很好,别担心。”他同样用眼睛回答她。

      南天门仿佛在真的在天上一般,那么遥远,那么高高在上。泰山著名的十八盘开始了,其他人还好,都是打小练就的好身子骨,蒋陈锡虽是一介书生,但也很利落,只是海玉刚刚大病一场、胤祐又腿有不便,走起来有些吃力。
      “老十三,你看这个!”胤祯欢快的指着巨型的摩崖石刻道。
      “泰山石刻多成于北齐至唐,有刻于南北朝时期的《金刚经》,经文刻在巨大的石坪上,隶书,原有二千五百多字,现尚存一千零六十七个。每个字大达半米,笔力刚健有力,历代尊为“大字鼻祖”、“榜书之宗”,卑职久闻五爷爱隶书,已经拓了一套帖,回头差人送来。”
      “雨亭劳心了,这个礼爷喜欢!”胤祺十分畅快。
      “岱顶大观峰崖壁上,还有立于唐玄宗开元十四年,由唐玄宗御制御书的《纪泰山铭》摩崖石刻呢。”海玉道。
      “十三福晋,您也喜书法?”蒋陈锡问道。
      “不,不,我并不懂,只是喜爱看些地经图志,《徐霞客游记》看了不知多少遍了,真希望能够像他“朝游碧海而暮苍梧”,万水千山皆踏遍。只可惜,他经三十年考察撰成的二百六十多万字的文章遗失甚多,不禁令后人扼腕叹息。至于说到书法,我几乎一窍不通,仅仅能写字而已。”
      “福晋说笑了,十三爷诗文翰墨,皆工敏清新,福晋耳濡目染,岂能落于人后。”
      “行了,雨亭,就凭你们哥俩的能耐,我还敢在你们面前诗文翰墨,工敏清新?挤兑我呢吧?”
      “十三爷取笑了。微臣弟兄那点子笔墨本事岂敢在您面前挺腰子。咦?什么事?”蒋陈锡扭过头冲疾步上来的差役道。
      “小的请几位爷安!回大人,京里递来的邸报,府里的几封文书,还有几位爷的信,小的知道您要陪着几位爷在山上住一宿,就赶着给送来了。”
      “嗯,好,回去吧。”蒋陈锡摆了摆手。
      “五爷,七爷,您看看,八成是福晋们的家书。”
      “还真是,喏,我看看啊……”胤祐闻到一种熟悉的馨香,这是翩翩常用的味道,精神一爽,顿时觉得没有那么乏了,展开信笺,一目十行。
      “怎么样?八嫂生了吗”海玉折回问道。
      “嗯,嗯,生了,八弟妹生了个胖丫头,挺顺利的,母女平安!”胤祐笑道。
      “回去又有满月酒了!”胤祺憨厚的搓搓手,抹了把汗。
      添人进口,大喜事!大家都高高兴兴,腿底下加了劲,终于在傍晚登上了南天门!

      蒋陈锡边用手指边殷勤介绍道:“南天门在十八盘的尽头,又叫三天门,古时又称天门关。是由元朝中统年间的张志纯道士所创,后经明朝及我朝多次修复。南天门分上下两层。下层为拱形门洞,条石垒砌,券石起拱,四周冰盘式出檐,上镶石匾额,贴金的三个大字“南天门”。上层是摩空阁,二柱五檩五架梁,黄琉璃瓦卷棚重檐歇山顶。这南天门就在飞龙岩与翔凤岭之间,您看,这边就是飞龙岩,那边是翔凤岭,这名字取得也好,对仗工整,意思也俊,正好合了今天的景儿。”
      大家不禁莞尔一笑。“想不到雨亭还恁的活泼!”弟兄四人不约而同的立在石阶上,其他众人知趣地退下几级。一水儿龙子龙孙,迎着飒飒的清风,在泰山之巅举目瞭望,只见双峰夹峙,仿佛天门自开。刚刚在山下仰视,南天门犹如天上宫阙,而今俯视山脚,觉得豪情激越,壮志凌云!“门辟九霄仰步三天胜迹,阶崇万级俯临千嶂奇观”胤祺朗声念着两边的石刻对联。
      “五爷,西侧还有石棚,棚内壁上镶有南天门创建碑,元代杜仁杰撰文、严忠范书写。南天门北面有关帝庙,嗨,现在是个地方就有关帝庙,我不是说关老爷不好,但什么也得对题不是?这泰山之巅和关老圣人确实有点不搭嘎。”
      “其实谁不想发财呢?我记得书上说这地方元朝以前并无室宇,均系张志纯筹款,历经数年营建而成,没钱,咱们能看什么?有时候呀,我觉得当文人忒累,一边受不了清苦,受不了庸俗,一边还雅量高致,高雅,那是钱堆出来的!”胤祐笑道。
      “是,是,七爷教训的是,微臣不知不觉的……”蒋陈锡逊道。
      “哎,哎,大家一起耍子,雨亭不必介怀。”胤祯过来打哈哈。
      “几位爷,先在凉亭歇歇,这里是观日落的好地方。那边有摩崖石刻,还有玉皇顶、碧霞祠,咱们明天看也成。难得的这么好的落日,今儿是十五,晚上还可以赏月。微臣已经提前打扫了几间屋子,这几天天气好,明儿一早还能看日出。”蒋陈锡吩咐下人,奉上刚刚沏好的热茶。
      “您几位尝尝,这是崂山得万里疆,屋里还给搁了莒县的浮来春,这几天呀好好让您尝尝我们山东的好茶!先歇着,微臣去张罗张罗晚饭。”
      “雨亭有心了!”胤祥惬意地躺在竹椅上了。
      海玉则走到了一边,轻轻从信封里抽出了八福晋的信笺,看着看着笑容凝在了她的脸上,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心里划过。

      对于女人生孩子,胤禩永远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布兰可以因为难产而去,丹枫则异常的顺利。连叫都没有叫几声,就顺顺当当的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女婴。孩子嘹亮的哭声让胤禩高兴之极,旺儿也手舞足蹈的等在院中,等着看小妹妹。之前,胤禩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产婆、太医、衣服、药品、补品等等,能多细致就有多细致,可几乎都还没怎么派上用场,一切都已停当。现在,乳母已经把小格格抱到了丹枫怀里,丹枫的奶水也很足,正在给孩子喂奶,胤禩搂着旺儿坐在床沿上,美美的看着这一切,莫名的感动让他鼻子有些发酸,真不可思议!
      “爷,肖公公来了。”小斯在屋外秉道。
      “小枫,我去去就来,旺儿,好好看着额娘和妹妹。”
      “哎,阿玛放心吧!”旺儿如小男子汉般的拍拍胸脯,胤禩冲丹枫一笑掀开锦帘出了门。

      “肖公公。”
      “恭喜八爷,又给皇上、卫主子添了个格格。卫主子很高兴,这是她拿体己钱给您采买的四个丫鬟,已经调教好些日子了,今儿让我送过来,伺候您和福晋,要收房、要开脸随您的意。来呀,见过八爷!”
      “奴婢见过八爷,八爷万福金安!”四个面容姣好的妙龄女子向胤禩飘飘下拜,莺莺燕燕煞是好听。
      “谢额娘!有劳肖公公给带个话儿,等出了满月,我和福晋带着孩子进宫看她老人家。这大热的天儿,让您为了我的事儿操磨,这点儿散碎银子您打个酒喝。”
      “谢了八爷!老奴告退了。”
      “肖公公慢走。”
      在院中立了片刻,胤禩叫来管家,“把这四个姑娘好生安置在西郊的新园子里,平常让她们多做做针线。”
      深吸一口气,胤禩装作若无其事的回了屋。旺儿已经去睡了,孩子也和乳母出去了,只有丹枫凌厉的眼光迎接着他。
      “你额娘又忙活上了吧?”丹枫不冷不热的开了口。
      “你正在月子里,瞎操什么心,还不赶紧歇着。”胤禩左右而言他。
      “她又送来几个?”丹枫步步紧逼。
      “额娘也是好意,怕咱们人手不够使唤,自己拿出体己银子……”
      “你额娘想干什么?我没生儿子,她送丫头,我生了儿子她还送,这回我生了女儿,她可算抓住了,接着送!她根本就是见不得别的女人能够拥有一个完整的男人。”
      “她也是你额娘,八福晋!别这么说话,别把老人想歪了。”胤禩低低的回了一句。
      “我想歪了?你额娘唯一的本事就是抓住了一次皇上,三生有幸地生下了你!去敬事房打听打听,皇上多少年不翻她的牌子了?”丹枫满腔怒火。
      “你!你正在月子里,我不跟你吵,可我告诉你,说破大天她也是我额娘,你婆母!”胤禩忍耐地压着嗓子说。
      “这就是你额娘的目的,她达到了,她已经让你我夫妻在月子里就开仗了!”丹枫嘶喊起来。
      胤禩恼怒的起身,四下看了看,松了口气,下人已经全让她打发走了,看来今天这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成天看我额娘不顺眼。就算她身份低微,可她是你的长辈!”
      “到底是谁看谁不顺眼呀?从我结婚第二天进宫请安起,她就见不得我过的好。她出身不高,受人轻贱,没本事让皇阿玛对她一心一意,关我什么事?八爷,你要想明白,你额娘出身低贱不是因为我出身明门造成的。她不能因为我生下来就拥有,而她自己苦斗一辈子都争不来的地位而嫉恨我。什么叫嫉人有笑人无,看你额娘就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你有完没完?她不就是想多子多孙吗?这有什么错儿?咱们不就只有一个旺儿吗?”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我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多子多孙,这是她说出来的理由,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她自己使劲浑身解数,才从辛者库扒挣出来一个宫人,离着正妻还差好几级台阶呢。所以她看我这个正妻,她唯一的儿媳就不顺眼,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生什么,她就是不能让我如了愿!八爷,我从来没有让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只想守着我的男人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怎么了?她凭什么三天五天就送女人过来?”
      “多生几个孩子有什么不好,你看皇阿玛,生了那么多,我额娘说什么了?”
      “她敢说什么吗?她能说什么吗?她自己就是正妻宽容的结果!”
      “郭络罗丹枫!你太放肆了!”胤禩腾地从床边站起。
      “爱新觉罗胤禩,我要的并不多,尽管我有人人都羡煞的出身,尽管我尊贵富足,可我从不在意。我只想做你的妻,我只想你是我一个人的夫。无论是吃穿用度,你额娘要什么,我双倍的给什么。我何曾计较过?但我就是不能让别的女人分了我的男人,不能。因为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丹枫说完,疲惫地躺下了,再也不看胤禩一眼。
      胤禩怀揣着满腹心事,呆立在床边。过了一袋烟的功夫,百无聊赖的宽衣解带躺在了丹枫身边。

      初夏的月儿弯弯的,细细的,纤巧的挂在深蓝的天幕上,九梁十八柱七十二脊的角楼被映衬得越发俏丽袅娜。
      良妃卫氏不知在延喜宫的院子里站了多久,宫女采儿轻声慢语地催了好几次,她也不理会,仍旧这么直直地立着,直直地看着月儿发呆,一任清冷的月光洒满了她不再年轻,却仍然清丽的面庞。
      “光是自己的肚子争气还不行,儿媳妇的肚子没用,任是有多少巴高望上的心也是空的!”卫氏在心里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与此同时,各位妃嫔幸灾乐祸的脸孔交错闪过。她们虽然不说出来,可她们心里定然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会是这样?!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原本是正黄旗的格格,可小小年纪却跟着阿玛(阿布鼐)稀里糊涂的入了辛者库,唉,谁让家人、族人犯罪出错呢?
      在辛者库幽暗的岁月中,我失去了父亲,我失去了无邪的童年。我一天一天的成长,越发的眉清目秀,越发的艳丽脱俗。但是,祖宗的荫封没了,进宫选秀成了水中月梦中花。我的花容月貌,我的冰雪聪明难道就这样被埋葬不成?比起那些八旗格格,我差在哪儿了?她们不就是家世煊赫吗,不就是生在温柔富贵乡吗?我一定要争口气,要出人头地,要和她们平起平坐,甚至要超过她们!她们有的,我一样要有!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绝对不能让她们比下去,绝对不能让她们踩在脚下!
      经过不懈的努力,通过自己的争斗,我终于使自己和皇上偶然相遇,乍见之下,他惊异于我的容貌。其时(康熙三十九年初),春寒料峭,除云贵外,三藩之乱波及的川、陕、湘、赣、粤、桂、闽、浙已全部平定,皇上乘胜追击,与此同时,武力□□也开始了。金瓯有缺,是任何一个明君英主的遗憾,他一定要合浦还珠!“命贝子彰泰为定远平寇大将军,统军取黔入滇,命赖塔为征南大将军,由桂进滇,命令赵良栋以勇略将军兼云贵总督统率川军,自蜀入滇,满汉大军40余万,兵分三路,直抵昆明城下。”传完这道圣旨,他就把我从一个奴仆,一个姑娘变成了一个宫女,一个女人,一个他众多女人当中的女人。他是皇上,他可以拥有任何女人,何况我又是这么处心积虑地让他拥有!虽然我还没有名分,只是个宫女,但我终于离开了辛者库,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
      二月的畅春园,皇上欣喜地读着折子:“福建水师提督万正色率二万八千余名官兵、二百四十艘战舰主攻海坛,福建巡抚吴兴祚、总督姚启圣、陆路提督杨捷声援、策应。二月二十三日,海坛遂克!”挑帘进了里间,他把我搂在怀里说:“美艳冠于后宫!”和着台湾海峡的阵阵风浪,伴着水师将士们的声声呐喊,皇上不停地临幸于我。二月二十八日收复厦门,万正色率师入城。杨捷遂与姚启圣等合兵一处,乘胜克取金门、铜山。“妈祖显圣,佑我大清!”皇上在御书房里漫卷诗书,一把抱起正在研磨的我打旋。
      三月十四日,奉命大将军、康亲王杰书等疏报,福建沿海诸岛均为清军收复。武力□□的第一步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不久,我的胜利也来了,太医诊出了喜脉!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我三生有幸的为皇上诞下了一位皇子-八阿哥胤禩!子以母贵,为了娘俩的前程,我仔细的斟酌了几位地位尊崇的后宫主子。走了的孝诚、孝昭皇后就不说了,以后来被追封为孝懿皇后的佟佳氏为最尊,可她已经收养了自己宫女乌雅氏也就是后来晋封为德妃的儿子-四阿哥胤禛。其他地位颇高的宜妃郭络罗氏自己已经有了儿子,五阿哥胤祺,而且,她正当得宠,保不齐日后还有儿子,果不其然,又生了两个;荣妃马佳氏年长色衰,已有儿子胤祉,但她娘家家底不厚;佟皇贵妃(即孝懿皇后之妹),自然和她姐姐一个鼻孔出气。经过暗地里的左挑右选,敲定了惠妃。她娘家的地位很高,堂兄纳兰明珠权倾朝野,明珠的儿子纳兰容若颇得皇上赏识,再说她年纪也不小了,皇上很久不翻她的牌子,想要儿子也难,还有一个更为隐秘的缘由,她的大阿哥比起我的禩儿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对,就这么办。趁着皇太后(孝惠皇太后)的寿诞日,趁着万岁急于讨嫡母欢喜的心气儿,我不失时机的把禩儿托付给了惠妃,皇上的眼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玩味,但他还是应了。一切如愿,禩儿的地位大大提高!可人算不如天算,没过了几年,明珠被劾与靳辅结党,惠妃家里失了势。
      我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泯灭,我给自己打气,为了我的尊严,为了我的儿子,绝不能放弃!一年又一年的含辛茹苦,我的禩儿长大了,成人了,他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指婚,是翻盘的唯一机会!有时候我觉得很奇怪,女人要靠男人抬高自己,一如我和万岁,而男人有时候要依存女人得到晋升,一如禩儿。该给他讨一个什么样的福晋呢?德言容功,这些都不重要,看看我自己就知道了。我欠缺的,我不能给予的,一定要给儿子补回来,甚至要加倍!于是,我相中了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额驸明尚的掌上明珠,他的老丫头-郭络罗丹枫。她那耀眼的出身将众多德言容功俱佳的格格比了下去,虽说她的模样远不如年轻时的我,但也还过得去,脾气嘛,是大了点儿,真正的金枝玉叶,谁还没点儿性子?对,就是她了!当我拉着儿子进了里间,悄悄告诉他我的心意时,禩儿先是一愣,既而眉梢眼角布满了笑意,“我也就远远的照过一面儿,额娘觉得好就行。只是,人家那家世,能……”“别什么只是的,你就赶紧忙着迎娶吧,其他的额娘来办。”当晚,我就去了钟粹宫,想得到我相中的儿媳妇,我的面子是不够的,必然得太后出面,万岁爷才能买账。上次是这样,这次还得如此这般!据皇太后影绰绰地说,皇上没有马上答应,说要想想,而且养心殿的灯一夜都没有熄。第二天他召见了明尚,君臣两个说了很久,尽管我塞了银子,当值的太监也没有告诉我什么,因为他们实在听不见。几天后,在给嫡母请安时,皇上终于点了头。无论如何,郭络罗丹枫如期进了门儿,我的目标也因为这个尊贵儿媳的到来一一实现!康熙三十九年三月,禩儿被封为贝勒,几个月后我被封为良嫔,再后来,封良妃。我在苦拼苦斗了十九年后,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而当年,那些和我一同在辛者库的伙伴早已在岁月的碾压下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可我所有的梦想也终止于这个带给我无上荣耀的儿媳。自打成了亲,禩儿眼里只有他的福晋,他忘了额娘的万丈雄心,忘了额娘的万般叮咛。他那眉宇间稍一咬牙所流露的刚硬、无畏全都淹没在小两口相视一笑的似水柔情中。我那尊贵的儿媳呢?她的眼里从来没有过我,对于婆婆的长远谋划,她几乎连听都懒得听。当然,表面上丹枫很恭顺,但骨子里,她瞧不起我这个婆婆,我知道。瞧瞧她的话:“额娘,费那劲呢,只要我和禩哥,和您,都太太平平的,不愁吃穿不就行了?”听听,君臣分际何等大事,在她眼里如同儿戏。
      “额娘,尝尝,这是前几天我们去淘换的松子,跟平日里的不是一个味儿,可香了!您要爱吃,下回我多拿点儿来。”
      我不止一次地规劝,“别这么孩子气,平日里多留心些,谁家的福晋受了封赏,加了月俸,谁家的外戚得了彩头,在意着点儿,跟着学点儿。”
      “额娘,您不够花销吗?下回进宫请安我给您带些金子来,再带些小钱,平日里赏个人什么的也便宜不是?”唉,真是鸡同鸭讲,一个这么金尊玉贵的人,怎么这么甘于人后?这么不懂力争上游?
      “别尽想着这些吃喝玩乐的,我从一个最底下的人都能斗争到这一步,更何况你呢?”
      “是啊,额娘,我已经挺知足的了,还要争什么?”
      “你不争,也得为禩儿想想吧?难不成,这辈子,就这样了?……”好些话,我不能说得太透。
      “额娘,您放心,我想着禩哥呢,我会对他好的!况且……”丹枫敛起了稚气,深沉地对我说:“您有没有想过,禩哥是需要我这样的福晋,还是需要您心目中的那个福晋?娶了那样一个福晋对他有好处吗?皇阿玛希望娶一个什么样的儿媳妇呢?”
      唉,天底下哪有儿媳妇这么跟婆婆说话的?气得我头晕眼花!儿媳妇已经这样了,怎么办?不,我不甘心,我还有儿子:“老八,你这个福晋……”
      “额娘,要不说您老人家的眼光儿好呢,您没给儿子选错人。”胤禩什么时候提起他的福晋都幸福的满脸开花。他,为了一个女人,辜负了生养他,爱护他,为了他的成长费尽心机的额娘!这叫我怎么能平气,怎么能?而这个女人还是我费尽心力给他娶的。说实话,我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抽自己两嘴巴,费劲巴哈的就娶进这么个儿媳妇!不幸的事接踵而来,万岁贵步踏践地的跨进了延喜宫的大门,悠悠地撂下几句话:“难为你了,这么替儿子着想。朕是不轻易驳皇额娘的面子,但也不是不能驳。为什么应了,为什么要这么指婚?因为她是老八所需之人,也是能让你消停的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德言容功,德为什么排在第一位?侍君以诚,你做得怎样?你要什么尽可以回明了朕,当娘的为儿子盘算没有什么不对,朕是他的亲爹,朕不疼他吗?……到底是出身不同啊,辛者库的贱奴,终究改不了贱性!你爱朕吗,你爱你的儿子吗?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朕为什么给你良这个字,你好好想想吧。”说完,他一旋身走了,然后,再也没有来。
      我终于知道了,自打郭络罗丹枫进了爱新觉罗家的门儿,我就失去了儿子,失去了丈夫,失去了我生命中所有的男人。

      泰山顶上,海玉坐在五岳独尊的巨石下思念着远在京城的丹枫和旺儿,暮色渐渐掩了上来。满月高悬,温柔的洒在山巅。转过头,不远处的下人房里,烛光昏黄。我要怎样才能和他说说话呢?要不要告诉胤祥关于他呢?要不要告诉胤祥关于我和他呢?海玉踌躇满怀,犹豫不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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