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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转眼到了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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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胤祥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刑部出来。“十三爷,太子叫你去。”
      “知道了。”
      到了毓庆宫,太子笑脸盈盈:“老十三,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有钱了?”购买木材,砖瓦,重新盖房还缺二百万银子,户部已无钱可拨,这两天兄弟几个愁得直转磨。“是科尔沁王爷答应把女儿嫁给你,只要把那个什么回疆公主赶出去。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跟皇阿玛就说皇子配汗女,有伤天和,上天震怒,才降下这场大地震,对回疆只说公主死于地震。如何?”胤礽说完得意地喝了口雪顶含翠,胤祥心里一沉,刚想说话,揆叙来奏事,只得退下。
      出门碰见了师父王掞,“王师父,您老这么大岁数儿了,怎么还跟着太子办差呀?”
      “能办多少办多少吧。”王掞的祖父王崇简是前明文名卓著的才子,而且颇有与时俱进的思想。看到朱明王朝的腐败颓废,毅然抛开“忠臣不侍二主”的士大夫思想,降了朝气蓬勃的后金。是皇太极时期少有的汉臣。他勤奋克简,不仅著有青箱堂诗集、文集,还学习了满语。到了顺治一朝,青云直上,官拜礼部尚书,身兼内国史院大学士。他的儿子王熙,也是一位人品端方的青年才俊,在顺治十三年,被先帝位擢为内弘文院大学士。父子同官,古今罕见,被传为佳话。王熙的儿子王掞自然不甘人后,竭尽心力,教导太子及众阿哥。
      “十三爷,都累瘦了,当心,就是浑身是铁,能打多少个钉儿?”王掞也很喜欢仁侠仗义的老十三。
      “放心吧您,我这身子骨儿结实着呢,慢走您哪。”
      走在街上,家家户户都在重建家园,由于措施得当,物资供应及时,人心安定,没有引发什么骚乱。在凛冽的北风中,人们乐观地剪起了彩色的窗花,糊起了大红灯笼,要过年了!
      胤祥心里起伏不定,从大地震那天起,海玉就变成了黄大夫。胤禟根据她的建议将医疗队分为若干小组,按病情分开诊治。海玉负责外科重症,一直在一个接一个地做诊治病人,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伤员、大夫都喜欢这个医术精湛,和颜悦色,容貌清秀的女大夫,她为他们解除了多少痛苦,她那女性特有的温柔细致又抚慰了多少受伤的心灵!但谁也不知道她就是几个月前那场盛大婚礼的女主角-回疆的如月公主,十三阿哥的福晋。胤祥与她见面不多,说话更少,但印象深刻。
      第一次,是胤祥巡街的时候,口渴去救治伤员的庙里讨口水。中午时分,大夫们在抓紧时间休息,院子里很静。海玉刚刚处理完一个砸伤腿的病人,浑身是汗地从里间出来,呼啸而来的北风几乎将她刮倒,胤祥三步并做两步过去,用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拦腰抱起,等海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轻轻放在一张用门板搭起的床上。(胤禟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坚持给大夫配备了休息房,还拨了专人料理饮食起居,这是相当明智的,使大夫保持了良好的体力、精力。)海玉冲他虚弱地笑笑,就疲惫得睡了过去。胤祥喝光了杯中的水,解下银狐大氅给她盖上,留下一些参片,离开了。
      第二次是在府里。胤禟派人将累得晕倒的海玉送回休息,“福晋要不要吃点点心?”雅尔汗马上从胤禩那儿过来了(她一直陪着旺儿)。
      “不,我想洗个热水澡。”
      “这好办,要不要我帮你洗头?”
      “昨儿洗过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海玉让雅尔汗不必忙了,回外间好好休息,本就主仆两人住的院子,越发清静。
      雾气腾腾,海玉在浴桶里,想着心事。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政治婚姻;独守空房;卑微的出身;这一切都让她如履薄冰。但这些她都可以承受,并且无怨无悔。可是,师傅惨死,师兄师姐被逐,始作俑者是她的大伯子,她丈夫的铁杆兄弟,当今太子!昨天刚得知真相时,海玉五内俱焚,几乎疯了!她把一支随身携带的小□□擦了又擦。要冲到毓庆宫和太子拼个你死我活,哪怕是同归于尽!这是回人常用的涉猎武器,临走时大汗送的。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只是小巧而已。其实它还有机关,首先是可以折叠,而且三枝箭已装好,可以在袖子里展开,突然射出,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而且它的射程比一般弓箭要远、要准,力道也大很多,箭头都是纯钢所造,其中有两枝的还淬过毒,三箭齐发足以毙命。海玉是大夫,从不用弓箭,更不屑用毒,可大汗王妃坚持让她收下:“此去京城山高水长,路上万一有个情况,也好防身。本想送你把匕首,可你的药匣匣里长的、短的刀啊、剪啊的有的是,这个射得远,碰上虎啊,狼的管用。”难拂一片好意,她收下了,平时都放在药箱里。但当海玉注意到颈间那一块和田美玉时,不由得跌坐在医院的废墟上。她是谁?她不再是育婴堂长大的小丫头,不再是背着药箱的黄大夫,而是回疆的公主,当今皇上的儿媳,回满联盟,这才是她压倒一切的任务!她双手抱头,无力地跪倒在地,几乎承受不住这排山倒海的压力。胤祥又在这里有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她想探究,却又力不能及,想当面质问,又担心难以善后……这一切,如泰山压顶,使她透不过气。胤祥,他身兼臣、子、弟、夫,我们生而同命,死而同穴。可是,老天既然煞费苦心让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结为夫妻,为什么又让这么多的恩恩怨怨恒埂在我们中间?这难道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师傅、院长、师哥师姐,我该怎么办?海玉心情激荡,泪水再也忍不住,那是低低的,无助的,令人心碎心酸的饮泣。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秀发,海玉一惊,抬起一双泪眼,胤祥!
      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的丈夫:这是一张男人味十足的脸,棱角分明,剑眉飞扬,朗朗的双目盛满了关切。海玉心慌意乱,身无寸缕更让她局促不安。胤祥体贴地递来毛巾,坐到了三五步以外的八仙桌旁。我该怎么办?是抛开一切和他做夫妻?那我如何对得起长眠地下,漂泊在外的亲人?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是利用他,分裂他和太子的关系,以打击太子,报仇雪恨?不,不,都不行,他的眼睛是那么坦诚,他的童年是那么悲苦,我怎么能伤害他?伤害这样一个人,首先伤害的是我的心。
      他爱我吗?成亲这么久了,他连话都没跟我说过。可是那一晚的短暂缠绵,大地震时的焦灼,那天中午的拥抱,刚才疼惜的目光,都让她感到了爱恋与安全。擦完身子,海玉想立即穿上衣服,由于起得太猛,眩晕袭来,摇摇晃晃,胤祥又一次及时抱住了她。他的肩这么宽,他的胸脯这么厚实,他的怀抱这么温暖,我真想一辈子停留于此!
      胤祥刚把她放到床上,海玉立即扯了被子盖好并缩到了紧里边。她的眼里已没有了往日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羞怯,迷茫。胤祥心里荡过一阵怜爱,她还是个小姑娘呀,成亲四个月了,我们还是没有……她刚才哭什么,是了,我这么冷落她,能不委屈吗?她会不会认为我嫌弃她的出身,不,我不会的。她的孤苦无依只会让我们同病相怜,更相爱,更何况她又是这么的秀外慧中。今晚好好和她聊一聊,告诉她我们会有一个最温暖的家。
      “九哥说你累坏了,让你好好些几天。这阵子赈灾的事也理出头绪了,我也有几天松快日子。正好儿,就你的水,我也洗个澡。”海玉一句话也不答,脑子飞快地转着。怎么办?她摸索着在被里穿上了贴身小衣,外面哗啦哗啦的水声,海玉扫了一眼:晒得黝黑的肌肤,宽宽的肩膀,长长的胳膊,一身腱子肉,难怪都说胤祥知兵习武,看来不假。
      正举棋不定,他已经洗完,“衣服呢,来人。”
      海玉赶忙下床给他翻箱倒柜地找,“别叫,我这除了雅尔汗没别人。”
      什么?一个福晋,只有一个丫头?“那,那其他人呢。”
      “从我进门就这样,我也喜欢这样,没病没灾的,三五六个人跟着,多烦。”说罢递给胤祥一身明黄色丝绸小衣。做工精细,裁剪合身。
      “这是哪儿来的?”
      “我做的。”
      “什么时候?”
      “没成亲前。”
      胤祥沉默了,心里很内疚:是啊,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婚姻是头等大事,她也抱了多少梦想呢,可我……这一身皇家独享的尊贵颜色也钩起了胤祥对许多童年往事的回忆。他摇摇头,竭力甩开那些灰色的记忆,拉着海玉上了床,搂着她,盖好被子。
      “我额娘是镶黄旗人,参领海宽是我的外祖父……”在胤祥低沉、磁性的声音中,章佳氏明秀的故事一幕幕在海玉眼前展现。她性行温良,克娴内则,久侍宫闱,敬慎素著(这是皇阿玛给额娘的评价),集三千宠爱于一身,颇得雄姿英发的康熙的情谊。在康熙二十五年有了胤祥之后,又接连在二十六年生十三格格,三十年正月诞育了十五格格。
      可能是天妒红颜吧,这位美貌温柔的皇妃于康熙三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抛下了三个年幼的孩子溘然长逝。康熙皇帝对她情有独钟,哀痛不已,不仅破格谥为敏妃,还恩准胤祥素服三年。俗话说:集宠于一身也就集怨于一身,两个格格由老宫人苏玛拉姑抚养自然无事,而天资聪慧的胤祥就成了各宫主位(除了德娘娘)泄愤的对象。太监、宫女更是狗眼看人低,见风使舵,帮着娘娘、阿哥欺负他,幸而有四哥和太子护着。
      海玉的眼泪一直没有断过:我的日子虽然清贫,可上有师傅师娘的疼爱,下有师哥师姐的照顾,一大家子和睦温馨。可怜的胤祥,他比我苦得多!
      海玉的热泪一次又一次濡湿了胤祥的胸口,也浸润了他的心,一点点抚平他的伤痛,那双眼睛里是关切,理解和爱恋。“这就是红颜知己吗?”胤祥问着自己。他接触过的女人很多,但那些女人从来没有给过他这样的眼神,她们媚他,顺他,只为了寻求恩宠,地位和金钱,那锦儿呢,她爱我吗?确切地说她爱的是她的主子-十三阿哥,而不是胤祥。
      在这双温暖的双眸的注视下,胤祥不由自主地又说起了追缴户部欠款的事,起初还是平静的述说,后来,干脆坐起来,连说代比划。她听得非常专注,不时地点头,蹙眉,叹息,这让胤祥心里说不出的熨帖。“我是不是太傻了,专拣着得罪人的差事干?”海玉也靠着他坐起,捋了捋拂到肩头的长发。“不,你上为君父分忧,下为百姓解愁,至于说得罪的那起子人,根本不必挂心!”她的话中含着理解与支持,胤祥揽着她,望着她美丽的眼睛,心中鼓荡着雄心壮志,似水柔情。

      海玉醒了,发现自己还睡在胤祥的臂弯里,他睡得正香呢。昨晚不知聊了多久,胤祥一直在说。后来他都困得睡着了,还不时冒出一两句,并且紧紧地搂着她。海玉在他怀里,听了他一晚均匀的呼吸,有力的心跳。
      等胤祥醒来,海玉已回到了救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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