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一个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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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了，她好吗，她在那边住得惯吗，她想我吗？
又是皓月当空，胤祥在院中独自徘徊，想着那如月之人。她的一切不断在眼前浮现，想着那一晚的短暂温存，他俊朗的面庞透出淡淡的红晕，英挺的眉目间溶入了几分温柔。
她吸引我的究竟是什么呢？容貌？她虽然清秀可人，但绝没有倾国倾城，锦儿、还有那个九哥新给的歌姬，绝不比她差；体态？从一个男人的眼光看，她还是清瘦，不够丰满。性情？似乎-也不对，这些都不是。但他很清楚，这个福晋给了他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别样感觉。
胤祥不由得想起了他的第一个女人-瓜尔佳氏启悦。她是郎中阿哈占的女儿，大他三岁，原是在宫里服侍他的。启悦象他的大姐姐，在失去了额娘的日子里，她的温和、宽厚填补了他内心空落、无助。一个炎炎夏日的午后，在热河行宫，在他书房的凉榻上，她教会了他肌肤相亲。
或许是出于对亡妻的追念，或许是疼爱着个没娘的孩子，再或许是喜爱儿子的聪颖卓绝，康熙越过胤裪，首先给他指了婚。马尔汉的女儿兆佳氏，只等他三年服满就迎娶。其时，官拜兵部尚书的马尔汗虽是从一品，但颇受康熙器重，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这门婚事令他春风得意，甚至想入非非……自然，也招来了无数嫉妒！
她怀着身孕，也怀着满腹的忐忑帮他开府建衙。此前，他们已有一女，没满月就夭折了。胤祥没有太多的伤痛，主要他自己年纪小，对于子嗣问题也没有什么深刻的认识，她却难过了很久。这次，她特别小心，“爷，我一定给你生个长子！”她甜蜜的在他耳畔呢哝，再三强调着长子。她常常装作不经意地向他打探未来女主人的性情、容貌。胤祥明白，她在担心自己的命运，如果有个长子做靠山，她会在府里牢牢地占有一席之地，尽管那个女主人身份尊贵，来头不小！“慌什么，有我呢！”胤祥每次都这样有胆色的保证。
天随人愿，果然是个儿子！
天意弄人，她为这个孩子付出了生命！在痛失额娘后，他又一次感到了切肤之痛！
胤祥一边舔舐着伤痛，一边慷慨地给了她侧福晋的名分，并且亲自去内务府办理了相关事宜。正在兴建的府第上，没有了义气风发的皇十三子和他的瓜尔佳启悦，只有胤祥孤单、落寞的身影。
然而，厄运远没有结束，天命难为，孩子不久也去了。四个月后，即将过门儿的兆佳氏婉岚也命赴黄泉！前后不到半年，一连串的变故砸蒙了胤祥！
难道因为我生在十月初一鬼节？我的命是太硬还是太贵，她们承受不起？难道我克妻、克子、克女人？那段时间，府第停工了，他再也没心思料理，天天喝酒买醉。半梦半醒之间，随便拉过个女人亲热一番，她们有的是兄弟们出于各种目的送的，有的是下人为了固宠给寻摸的。胤祥比同龄人早熟，三宫六院培养了他的好色纵欲，何况他正值青春猖獗？身边的下人对骄奢淫逸非常了解，用春宫图、闺房密技、黄帝御女等等来迎合。胤祥惑于前所未闻的隐秘，越发的好奇。好在上有康熙严厉的家法，胤祥自己也还足够聪明，不是于让酒色淘干了身子。
“谁说我碰不得女人？我就碰给你们看看！”……
“爷好不好？棒不棒？”……
每当他清醒过来，就更加难过。那些女人不理解他，她们在他那里寻求的只是恩宠、金钱。他觉得索然无味甚至厌恶、痛恨这些女人，痛恨自己，痛恨给自己找女人的奴才，还有那些送他女人的兄弟。
尤其看见两个妹妹含泪的眼睛，他会加倍地自责。与此同时，他总是莫名地生出恐慌：容儿、韵儿她们不会也突然去了吧？
“罢了，罢了，英雄都有克妻命，你这点儿真象你皇阿玛。”苏麻喇姑（康熙四十四年去世）抚着他油黑的发辫宽慰着，“我跟皇上说，让祥儿晚些年成亲，多陪陪我这老婆子。”
“说的是，这些年呀，让你皇阿玛好好留意，给我孙儿选个好福晋！”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顺治帝的孝惠皇太后）也随声附和。先帝驾崩时她年仅21岁，年轻守寡，寂寞冷清，好在康熙对她甚好，如亲娘一般。她本就纯朴、木讷，而今，四十多年过去了，更是心如止水。除了对孙儿们没边没沿儿的宠爱，什么都没兴趣。
康熙至孝，不仅停了胤祥的婚事，连胤裪、胤祯一并都推迟了。这使得弟兄俩仿佛他的陪衬，自然又招来了各色目光……
不久，在八哥府里，他又喝醉了。一觉醒来，身边多了一个光洁柔软的女人的身子，她就是富察氏锦儿，八哥的家奴增格的女儿。他不知道前一晚是怎么过的，不用知道，看着他俩赤裸的身子，他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出来。她很象启悦，温柔、敦厚，让他觉得亲切、放松。他不好意思向八哥道谢，但他立即带锦儿回去了，从此他的身和心都安定下来，不再狂躁。
五年，他和锦儿平平静静的过日子。有时，他也眠花宿柳，但绝不带那些女人回府，不就要钱吗？爷有的是银子！她从不吃醋、耍泼，只是幽幽怨怨地看着他，轻轻飘飘地说一句：“爷，爱惜身子。”“放心，爷最疼的是你！”胤祥每次也都这样有胆色的保证，仿佛是对锦儿，又仿佛是对远去的启悦。
五年后，回满联盟，康熙越过胤裪选了他。表面上如月公主的身份还要高出兆佳氏，可实际上，谁不清楚呀？皇阿玛对他已经完完全全地变了，这番起落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天心难测……
从在八哥府里听过戏的那晚起，胤祥就再没见过他的福晋。第二天，她就带着旺儿住到了胤禩在京郊的一个田庄，潜心治疗。凭着他对女人的直觉，他看得出来，她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女人，而且她能够懂他，能够理解他！也许因为她是大夫，他和她在一起觉得踏实、安全。奇怪！我一大男人怎么还会有不安全的感觉？他想不清。
一个月来，海玉沉浸在许久未有的快乐中。由于胤禩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一切医疗所需全部无条件满足，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旺儿也在她的精心调理下一天天好转。从医学的角度讲，旺儿没有病理上的疾病，只是受了惊吓，害上了心病。大师哥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专家，可惜他不知身在何处。海玉一边回忆大师哥的治疗方案，一边学习新的医药知识，一边带领旺儿见识外面的世界，一边辅以适当、温和的药石。这个孩子封闭得太久了，人人都那他当病号看，这个不能做，那个不可以，这是什么什么药必须吃，那东西不洁净，要闹肚子，好人也架不住这么折腾。现在住在偏远乡村，没有规矩礼法，旺儿，海玉，雅尔汗，和看庄子得老王头儿夫妇，好不自在！宫里、府里有多少闷煞人的规矩呀！摘菜、除草、种花、浇地、逮蚂蚱、捉蟋蟀……正是秋收时节，吃着从地里新摘的各色水果，刚刚打下的粮食，给旺儿讲一讲“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古训，这一切都让他小孩子活泼好动的天性得以恢复。虽然弘旺仍不说一句话，但已经可以与园子里的人沟通，自如的表达自己的思想。
胤禩夫妇隔三岔五地来，胤禟胤礻我来过两三次。每次郭络罗氏都高兴得直掉眼泪，“我说话旺儿在听！”“旺儿跟我笑了！”“旺儿拉我去看他逮的蚂蚱。”……胤禩严格遵从抱孙不抱子的家教，只是在一边静静的看，脸上带着笑。胤禟、胤礻我才不管那么多，哥儿俩一来就把旺儿抛来扔去，或者把他高高举起，可以摸到天（顶棚），逗得大家笑个不停。胤祥不好意思去，怕人笑他两口子太粘了，怕太子不高兴。只打发柱儿来过几次，送了些银两。弄得海玉又好气又好笑：真是个黄带子阿哥，这地方银子能干什么？好在胤禩夫妇细致周到，换洗衣物，日常用品一应俱全。
深秋的晚上，胤祥独自在翠花楼灌酒，心里堵得慌。
追讨户部欠款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进一步困难重重，但退一步就前功尽弃，太子前怕狼后怕虎，犹疑不定。
“已经死了几个官员了，再出人命，可怎么好？”
“太子，你不妨硬挺些，事已至此，我和老十三都不能往后退。为公，要把这些蛀虫好好整治一番，为私还不是给你挣脸……”
“拉倒吧，别给我捅篓子，我就烧高香念阿弥托佛了。”
“太子，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胤禛一不图名，二不图利……”
“行了老四，要是曹寅，李煦有个三长两短……”
“有个好歹我找皇阿玛请罪去！”胤祥忍无可忍喊了一句。
“老十三，你这是和我说话呢？”
“十三弟，别和太子这样。”胤禛打着圆场。
“散了吧，散了吧，明儿再议。”胤礽厌烦地摆摆手。胤禛拉着胤祥出了毓庆宫。
“四哥，去我那儿坐坐吧。”
“算了吧，你那儿人多嘴杂的。对了，你的新媳妇儿怎么样？我看还可以，不是掐尖儿要强，狂三做四的主儿。你对她好点儿，她会一心待你的。”
“不怕四哥你笑话，成亲三个月了，我俩连话都没正经说过一句。”
“那……唉……”就是亲兄弟，胤禛也不便问及闺房之事，只好陪着胤祥说了半天的体己话儿。
坐在桌前，胤祥抬头望天，星星们争先恐后地向他眨着眼睛。看，月亮出来了！它照亮了整个夜空，它的光辉盖过了所有的星辰！如月，海玉，胤祥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花前月下，浅斟低唱时叫了无数遍的可爱的名字。他多想对着她沉静的目光说出心里的烦难，他多么渴望再次接受她温柔地抚慰，这不仅仅是身体的渴求，更是他发自内心的呼唤。周围再多的莺莺燕燕，温柔软语也抵不上她给予的片刻温存，我不要满园香草，只要那一支独傲群芳的玫瑰！我不要满天繁星，只要那一轮明亮皎洁的月华！
“老十三，在这儿乐呢。”胤礻我踱着四方步，潇潇洒洒地走进，下午哥儿仨在毓庆宫的龃龉早有人报了过来，胤礻我这叫一乐！“十爷，您来了，哟！还有八爷九爷，您真给我面子！快，姑娘们好生伺候着，真是蓬壁生辉呀，上酒！”店家伶俐地招呼着。
“老十三，真有你的，不去看看十三弟妹，倒在这儿快活。”
“是啊，十三弟，抽空儿去看看弟妹，她把你侄儿治得挺有起色的。”胤禩拍着胤祥的肩膀坐下。
“旺儿能说话了？”
“现在还不行，看样子快了。前儿，我们仨去看，他已经能跟我们捉迷藏了。”
“真的？”胤祥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去年，我从山东带回来的什么九代名医，专治天聋地哑的都不行。”
“那哪儿是什么名医呀，江湖骗子。”
“十三弟妹还真行，她是学西医的？”
胤祥心里一凛，没结下碴儿。康熙四十五年，太子下钧旨：西洋教有不法行为，要加以惩戒。于是，从上往下层层加码。拆除教堂，驱逐教士，西洋教竟遭受了从公审汤若旺之后的又一次巨大冲击。西医医堂也受了波及，不知这个十三福晋 ……
兄弟几个都有些沉默。
“喝酒，喝酒！”
“吃菜，来呀，给爷唱一曲儿。”
“几位爷您要听什么？”
“要荤的，哈哈哈。”
“要艳的……”
出了翠花楼，天色还早，弟兄四个也不骑马，就着月光溜达。
胤祥酒喝得太多，直往上漾，脚下深深浅浅的。萧瑟的秋风吹来，清醒了不少。
“八哥，这是往哪儿呀？”
“我们呢，去看看你侄儿；你呢，去看看媳妇儿。”
“算了吧，在你那儿还能有错儿？”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是小夫妻，新婚燕尔，难不成老这么牛郎织女？”
“别装了，老十三，心里早想的跟长了草似的吧，”胤礻我可没那份斯文，“赶紧着，借着酒劲儿再好好云雨一番，哈哈哈哈。”
“放心吧，我们绝不耽误你的好事，看完旺儿就走。”胤禟也帮腔儿。
胤祥红了脸，想分辨又找不出词儿。“好了好了，别逗十三弟了。说真的，皇阿玛刚指婚时，我们也替你可惜：一个金枝玉叶，配一个汉女，而且还是在育婴堂长大的，着实委屈，可又帮不上忙。等见了十三弟妹，才知大汗所言不虚。确实是知书达理，心眼儿又善，人也漂亮。所谓英雄莫问出处，你就别计较太多了。”胤禩语重心长的话让胤祥心里一热。转念又想到了太子忧心忡忡的脸：“离她远着点儿，咱们弟兄这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听说蒙古科尔沁王爷的女儿已到了指婚年龄，满蒙交好可是老辈儿上传下的规矩……”一阵冰冷的暗流在胤祥心里湍湍而过。
刚进了院门，就听见一阵笑声。
弘旺，雅尔汗，海玉在玩瞎子摸人，老王头夫妇在摘菜。只见旺儿轻手轻脚地走近蒙着双眼的海玉，用力一拍，然后飞快的往后退去，但毕竟人小腿短，被海玉一把搂在怀里，五个人笑成一团。
“八爷来啦。”
“八爷，九爷，十爷，十三爷，您吉安。”
“行了，行了，甭那么多理儿。”
“八哥，九哥，你们快屋里坐，雅尔汗泡茶。”海玉穿了一件家常玉青闪缎长袍，外加一件白色小坎，秀发挽在脑后，拿一只白玉扁方压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珠宝气。在银色月光下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淡雅飘逸，清灵秀气，胤祥不禁怦然心动。
“旺儿，快来看，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胤禟招呼着。旺儿蹭了过来，打开纸包，眼睛一亮：奶饽饽，奶卷！拿起来就往嘴里塞。“快谢谢九叔。”海玉提醒着，旺儿抬起头，给了胤禟一个毫无保留的笑脸。胤祥一把抱起他，高高举起，旺儿兴奋得大声尖叫，胤禟，胤礻我也加入进来，三个人轮着把他抛上抛下。海玉，雅尔汗忙着沏茶，布置点心，清洗水果。
胤禩一阵感动：弘旺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两个月前，他还是个凡事不理的小老头，现在已经还原成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每次看到孩子的点滴进步，他都不由不对他的弟妹产生由衷地感激，多亏了她呀！
“几位爷要不要吃点夜宵?”
“你别说还真饿了，光喝酒了，有什么方便的弄点儿来吧。”胤禟捅了胤礻我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爷们儿这就走，给你主子做些吃的吧。”胤礻我连忙改口，冲雅尔汗摆手。
“这么晚了还往回赶，别再碰上劫盗的。在这儿住下吧，你们哥儿四个睡正房，我俩和旺儿睡。今儿新采了蘑菇，等会儿啊饭就得。”海玉微笑着阻止，和胤祥四目相对时，他感到了她温柔笑意后面的关切。
“老十三，我……”
“行了，十哥，我们日子长着呢。”胤祥大方地劝解，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旺儿小孩心性，人来风儿似的又笑又闹，一会儿儿扳胤祥的肩膀，一会儿儿钩着胤礻我的脖子，一会儿儿又骑到胤禟腿上，就是不敢和胤禩闹。
“八哥，何必呢，抱抱旺儿又咋的。象你似的，还有什么天伦之乐。”
“十哥这话在理儿，这对孩子有好处。八哥是他亲爹，谁也替不了的。”海玉端着两碗菜走过来。
“真香呀，十三弟妹还有这手艺。”毛豆炒玉米粒，金黄碧绿盛在白色的瓷碗里，凑在一起十分抢眼。
“这叫金玉满堂。”
“好名字！”
另一碗是将蘑菇的蒂儿摘了，在小伞里填上拌好的肉馅，上火蒸，肉香，蘑菇鲜，令人垂涎欲滴。“这叫荷叶鱼儿伞。”“这叫老少平安。”雅尔汗也端来两盘，一盘是蒸蛋羹，上面的蛋羹嫩嫩的，底下的肉馅滑滑的，颇诱人。另一盘是凉菜糯米藕，洒着金黄的桂花。最后是一个豌豆尖做的汤。所有人还是头一次见识海玉的手艺，真是不赖，别有风味，个个吃了个肚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