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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战狂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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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战狂阳
午后风清,有夏蝉相和。
正是好时节,林木郁郁葱葱,苍翠欲滴,徐风吹来,就夹杂夏日燥气浓厚味道,我静坐一处,剑灵化身的男子恰在对面拍手大笑,于我处看来,那人面貌隐在暗影之间,看不清是何表情。
慕少艾已被蛊皇相招多时,我便仍需等。我与不悟之间静默只是一时,一阵风袭来,不悟负手迎风,只是嗅了嗅,竟然突然大笑不绝。
那男子笑完便唱,还要舞起剑来。
这剑舞得怪异,也不是轻盈巧妙,也不很稳重豁达,只是一招间劈去,一式内砍来,不像是剑法,反而似杀猪的刀,一下下狠到绝点,使出十分的力来,就将林叶卷起,转了个弯儿,再将叶子粉粉碎。
我闭了眼不愿再看,不悟手中剑的杀意成了形,正像他心中噬战的心思。他的歌却无孔不入,钻到我的耳朵里来。
只听他唱道:“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舞够了剑,唱够了歌,就又开始笑起来:“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我只得睁开眼,便看见他的笑容,那是一种从没见过的情态,仿佛是这个男子等了很久终于可以做想做的事,可是这个笑容又太过冷酷,于是他想做的事就必然十分的血腥。
我无奈叹道:“交托了东西,我们便要走。”
不悟果然并不理我,只又自顾自说道:“死人的味道这么浓,我以为你很怀念。”
我只有一叹再叹,正是清风送来死魂香,不悟是凶器所化,感官灵敏非常,他既如此说,想来这个地方确实曾经死过许多人,或许还将要死很多人。
不悟见我又沉默不语,唇边的笑意竟然扬了一扬,他笑道:“这个地方有如许多的死人,这个蛊皇又如此的古怪。你若不先下手为强,我怕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笑道:“你不是一直不愿我沾惹是非?”
不悟的双眉一挑,微蹙的眉峰就显出一丝邪肆的意味来,他勾了唇角,又一笑道:“送死的傻事,杀人的大事,岂可混为一谈?”他说完又看向我,语气中更是多了一份莫名兴致,他又道:“我家的小孩只做执剑的洒脱事,他人若来设计,我却不准。”
我低眉敛目,不知作何表情,只叹道:“以杀止杀,止杀者与杀人者有何不同?”
我才说完,就有些后悔,我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话,实在没有资格。
果然不悟看了看我,睁大了双眸,就仿佛我说了天下最大的笑话,他又是大笑道:“在我面前假道学,不过一幅臭皮囊而已,你真把我当做了人?”
我长叹一声,名剑不悟,化灵为人,征战杀戮,得其所归。再如何有人的喜怒哀乐,终究不是人,不悟所求,当为江湖潇洒,十步一杀,扬剑吮血,长胜不败。
但我不同,我想了想,生死之事,互为因果,我前生杀孽深重,满手的鲜血洗都洗不净,合该死在所爱剑下,真真是最好的报应,此中缘由,此中滋味,他人不可知。
人与人相杀总有千万的理由,为自保,为仇怨,为护持,为私欲,为生计,或者仅仅为的是快活。只是杀人的事情总要三思再三思,他人的性命假若握在你手上,执剑的手一旦斩下,回头便再也不能。
我于是只有笑道:“是我怕了。”
慕少艾离去后,我便向内院走去,就看见那黑衣遮面人手上还爬着一只黑灰色百足虫,那人取出一支细口竹桶,百足虫便顺着黑衣人人手臂入了竹筒,再用红色绸子包了软木透气的塞子细细密封好。
我在一旁观看这黑衣人动作有条不紊,每一步都精确无误,时间计算不多一份不少一分,就在心里着实的赞了一声这人收蛊的好功夫。
不悟在我身边站定,却又似因对黑衣人手中之物很有兴趣而身体微微前倾,他与我相距不远,此时虽然刻意压低声音,我却依然可以辨别,只听他低声笑道:“长得有够丑,那是什么蛊虫?”
我心中有了答案,先是轻轻叹了一声,也低声道:“尸蛊。”
尸蛊控尸,实在是极损阴德的事,我又想苗人最是敢爱敢恨,爱能极爱,恨能极恨,是非准则本与中原人并不相同,想来自有道德评判。
我看向那黑衣人,待他将蛊虫全部收回,才抱拳笑道:“阁下可是蛊皇?”
那黑衣人听了冷哼一声,他轻轻的抚了抚腰间的木筒,冷道:“侬之问题多此一举,侬又是何人?”
我低眉肃目道:“在下无名之辈,名姓实不足挂齿。”说罢,我便一上前,将七巧所托之物双手奉上,见蛊皇抬手接过,才又道:“在下受阁下故人之托前来送此物。”
我看那蛊皇摸了摸那木盒上的十六瓣花纹理,并无一言,他的神情隐在黑色面纱之后,不能看清。我手中捻住一物,心中却又叹息,终是说道:“此物已交托阁下手中,请容在下告辞。”
我说罢,也并不等蛊皇回应,只自顾要出了这小院,却不想不悟丝毫不动,他眼中有血红闪过,神态是一种战前的欢喜。
我抿抿唇,这事实在不好,果然听见那黑衣人蛊皇冷硬沙哑的声音,他道:“侬以为侬还有离开之路?”
我轻轻蹙了眉,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溢出来,我叹道:“阁下想要留住我们,实在是下下之选。”话音刚落,我便拈了手中的百足之虫,翻掌向蛊皇送去,我又道:“阁下的东西,还请收好。”
蛊皇手一扬,便将那百足尸蛊收入了细口木筒,他又冷笑道:“原来是同道中人。”
原来之前蛊皇只手轻抚木筒之际已将蛊虫藏在袖中,在拿接金蝉蛊木盒的一抬手间就将蛊虫送到了我的身上。我对此人的手上使蛊的功夫很是敬佩,这人确实不负蛊皇之名。
我又听到蛊皇道:“今日侬已无退路。”
我与这人实在是无怨无仇,处处相逼简直毫无道理。我待要寻问一二,却听到不悟含笑的声音,只听他笑道:“想留我们,你不够格。”
我顿时苦笑,此时想叫住口已是无用,果然此次蛊皇再一开口,已是存了几分努意的声音:“吾必令侬悔恨今日之言。”说后那黑衣人又低低念了几句控蛊的令辞,就见一焰红伟岸身影挡住了出院的去路。
我眯了眼向那身影仔细望去,正是一名身量高大的红衣大汉,这人眉目间全是高傲张狂,只大剌剌在院口一站,手中横了一把铮亮的大刀。
我赞道:“好一把嚣张的刀。”
不悟听了我这一句,莫约是有些不悦,只听他狠道:“那就把它打得不再嚣张。”
我听了一笑,就颇有几分取笑的意味道:“这话好酸。”笑完又叹:“这人不好相与,若我身死,你便去寻个好些的主人吧。”
不悟挑眉望来,也不言语,忽而化了剑形,飞身纵入我手中。我执了不悟,一刻却也不停,斜斜向那手握大刀男子刺去。
那男子似是一惊,却将大刀反手一挡,不想我却是虚晃一招,折了身子从执刀者另一侧间隙处挥剑去。红衣汉子忙运起护体内功,我便觉得那功力似灼灼热浪向我呼啸而来。
我咬了咬牙,将余下的六分功力全部灌入不悟剑身,霎时剑上光芒大盛,竟是勉强刺破那汉子的火热罡气,一剑嵌入那人血肉之中。
那刀者全身一震,浑厚内力向外振开,我原已被自己的自伤之招坏到肺腑,此时根本抵挡不了这霸道内息,身子便被摔了出去。
我咳了几声,血腥铁味涌上喉咙,却被我强行压下。我缓缓站起身,已是装出一幅悠闲姿态,看向那人,却很是吃了一惊。只见那汉子被我刺中的要害本应血肉模糊,此时却在快速的愈合,我又看了看一旁的蛊皇,不禁大感此事不妙。
我仔细看了看,果然那刀者外表虽与正常人无异,瞳孔却是蒙了层灰暗颜色,神情也有些呆滞。他这副样子,我心下也知晓一两点缘由了,也就是不由得心中暗叹。
这时却听到那蛊皇道:“好卑鄙的剑法。”
他这是说我伤人自伤的招式,我于是笑道:“阁下说得是,在下是假君子,阁下是真小人,相逢即是有缘,无怨何必相杀。”
我边说着边向那蛊皇靠近,俗话说擒贼先擒王,这话说得很对。我看了距离,出手却在一瞬间。
我微一扬剑,刚要使出,却在此时听见一个悦耳年轻的声音:“活捉?”
这声音一落下,我头中便晕眩一阵接着一阵,手中的剑是再也拿不稳,我看向蛊皇,只见黑衣人微不可察的略一点头,心中更是疑惑。
我便向前走了几步,只是摇摇晃晃,只有拄了剑,才刚好能保持站立的姿势,头脑中的念头却越发混乱,眼前也是有些发黑。
我忙将视线向那好听声音的主人望去,就见是一个极清秀极年轻的男子,他嘴角还含着笑,这笑容是十分的优雅华贵恰到好处。
我是再撑不下去,只有双眼一闭,向前方倒去,失去意识前,还隐约听到那年轻男子的笑声:“蛊术之外还有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