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羊（明星文）》三顺

3、3， 江唯的歌正

　　江唯的歌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的确“一般”。
　　他完全没有任何技巧，感情投入也很有限，而且由于有谭文这个“专业评委”在旁边认真监听，他饱受折磨一样地把一首歌从头唱到尾。
　　谭文听完后，却松了口气，“还不错。”
　　“不错？”江唯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一首歌唱完，其实紧张难堪得后背都渗出一层汗了。
　　“嗓音很不错，音域很广，高音都唱上去了，音也都踩得很准——这种底子已经很好了，更重要的是，你的声音怎么说呢……有一种特别的质感，与众不同，这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技巧方面还要好好提升一下。还有，不要紧张，你现在只是面对我一个人唱，赛区比赛要面对三位评委，进入总决赛就是面对上千名观众，这个问题一定要克服！”
　　谭文一边思考一边点评，脑子里迅速理出一套方案，他的朋友里面有不少懂音乐的，可以找他们指导一下江唯，也不需要多么专业，把声音的优势发挥出来就行了，关于怎么训练江唯的胆量，他决定小小地利用一下内部人员的私权，先带江唯潜入电视台内部的演播大厅，熟悉一下场景。
　　江唯在谭文的安排下，专门训练了几只比赛用歌。他在餐厅的工作时间是晚上6点至10点，和训练时间并不冲突。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到了报名海选那天，他原本打算单独过去，但临行前还是告诉了李鑫，李鑫是他来到这个城市认识的唯一的朋友，如果自己这样默默地去参加比赛，李鑫大概会觉得他故意隐瞒。
　　李鑫听了先是大感意外，接着就是百分百支持，甚至表示要和江唯一起去比赛现场“加油助威”顺便“见识见识”。
　　江唯头疼地感到：怕什么，来什么。
　　江唯和李鑫进入了会场排队拿表格。尽管比赛海选已经持续了2周，现场依然气氛火爆，据说有人海选失败，就接二连三再报再选，以至于主办方不得不专门安排人手排查这部分参赛者。
　　十分钟后，江唯拿到表格，李鑫顺手也拿了一张，并且嬉皮笑脸地说来都来了，干脆报一个玩玩，给兄弟先行探路！
　　填完表格去核对信息取号，又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最后终于坐在比赛室旁边的一个休息室里，两个人都感到有点腿疼。
　　即便是休息室，也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随着前面人数的一个个减少，江唯他们的位置一次次地提前。终于轮到江唯他们这一组，十二个选手一字排开走了出去。李鑫一边走一边摩拳擦掌。
　　“哎哟！老子都有点他妈的紧张了！我说江唯，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啊。”
　　“啊？嗯！”
　　江唯淡淡地低下头。其实，他很紧张。只不过他太习惯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以至于心里再怎么激动紧张，表面依然可以淡定如常。
　　以前他最怕考试，但是每一次卷子拿到手，他平静的表情、稳定的手指，都造成一种淡定冷静成竹在胸的错觉，以至于后来在班级女生当中，暗暗地传过一段时间的“淡定王子”的称号。
　　江唯的表情微微地阴郁下去，以前的事情他一直都是尽量避免去想的，然而刻意遗忘了那么长时间，突然想起来，却是这么容易。
　　曾经寻常的一切，现在想起来，都是一段难以接受的痛苦回忆。痛苦到可以立刻牵连到最让他不愿回想的那段记忆。
　　选手们安排坐在赛场外的长凳上，但此刻一个个都紧张兴奋得坐不住，每比赛完出来一个，就一群人一拥而上询问情况，有人眉飞色舞，自然也有人失意落魄。一个摄影师扛着摄像头在四周转来转去，稍微活泼跳脱些的人就凑上去，希望拍到自己。李鑫也挤在这些人之中没头苍蝇似地一会儿这儿扎一下，一会儿那儿扎一下。
　　只有江唯，默不作声地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张写着歌词的纸条，眼睛却是没有焦点的。李鑫终于八卦完了，跳了过来汇报军情。
　　“哎，有戏啊！听说里面有个女评委，特别好色，一看到是丑男，没开口就让人走，一看是帅哥，就笑得直流口水……小唯啊，你看哥帅不？能不能迷住那个女的？”
　　江唯回过神来，看到李鑫那张即紧张又兴奋，眉毛眼睛简直跑的满脸都是，于是有些无奈。“好好比赛！”
　　这时有人出来叫号了：“333338号”
　　“喂喂！到我了！！小子，哥先给你去探探路热热场啊！”
　　李鑫拍了拍江唯的肩膀，一路简直不会走路似地，蹦跳着进入赛场。
　　江唯按了一下太阳穴，闭上眼睛靠上墙壁，试图平定一下纷乱的情绪。突然有人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江唯睁开眼一看，竟然是谭文。
　　“跟我走，那边有个采访。”
　　江唯茫然地跟着他走到一面贴着巨幅海报的墙壁前，一盏明亮的灯光突然打了过来，刺激的他下意识地伸手遮住眼睛。
　　“主持人要采访你，她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印倩，我们准备好了，麻烦您了。”
　　“老谭，自己人，麻烦什么，你准备好了？”
　　江唯看了一眼谭文，谭文对他点点头，他转过脸，面对着黑色的镜头发了一会儿呆，这个东西，不像是传播工具，更像是一个武器，对象是一切有机生物。
　　江唯不知道对着这种“物体”应该做什么表情，他知道应该把摄影机当做人来对待，他将会通过这个“武器”把自己的语言形象传递给无数陌生人，然而情感上，他感到一种荒谬和无所适从。很快一只手臂从背后绕过，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亲昵地把他拉到了一个香气袭人的身体旁边。
　　“我们看到，今天现场报名依然火爆啊，诶——刚刚我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超级小帅哥，这位帅哥，你叫什么？”
　　“江，江唯。”
　　“你今天是来参加比赛的吗？”
　　“是的。”
　　“准备唱什么歌？”
　　“江唯！江唯！”李鑫的声音从外围传来，江唯下意识地去寻找，然而对面太过耀眼的灯光淹没了他的视线，到处都是晃动的人脸和白茫茫的光雾。他感到眼睛刺痛，于是低下头。
　　“《爱很简单》”
　　“这首歌很好听啊，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好。”
　　“呵呵，还好？帅哥，你不怎么自信啊！要加油哦，相信以你的实力不会有问题的！现在是不是叫到你的号了？好吧，我们先放帅哥去比赛，待会等他出来看结果。”
　　随着采访的结束，灯光一下子灭了。
　　一切恢复常态，只是围观者看他的目光多了一些猜测和嫉妒。
　　而对于江唯，这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只有渐渐消失的视觉残像仍然停留在视网膜上。
　　江唯身不由己地被人推向赛场。进门前，谭文在他的耳边低声说，“别紧张，你没问题，评委我都打过招呼了。”

　　“这就是你看中的小孩啊？”
　　“是啊，怎么样？”
　　“长得挺不错，就是胆子太小了。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也不知道多说两句，全是我帮他圆了。”
　　“哎哟，谢谢姑奶奶了，回头一定请你顿好的！”
　　“你说的啊，我可记下来。哎，万一这小孩真的红了，你要告诉他，一位叫印倩的女主持人是他第一个贵人啊！”
　　“那是！还用说嘛！”

　　比赛现场比电视上看起来更加粗陋简单。
　　江唯站在布景前，面前是一个落地话筒，再前面是一张长桌，后面是两男一女三名评委。江唯对时尚了解不多，否则他就会知道对面是一位女性作家、一位摇滚歌手和一位制作人。
　　“唱啊，还在等什么？”坐在最右边的摇滚歌手不耐烦地扣了扣桌子。
　　“没关系，慢慢唱，我们不急，一遍唱不好还可以唱第二遍。”女作家优雅地说，饶有兴致地看着江唯。
　　两个评委是很明显的争锋相对了。
　　江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他超强的控制力继续发挥了效用。
　　平心而论，即使有了此前的特训，江唯也觉得自己唱的一般，发挥得更是一般，得到直接晋级“赛区50强”真的是勉强。
　　摇滚歌手最终气势不敌女作家，被女作家代表三人名义，宣布江唯直接晋级。摇滚歌手压低声音抱怨了一句，“他妈的，又是关系户，到底是选歌手还是选关系？老子他妈的不想评了！”
　　江唯走出门外时，无意听到一边调整设备的工作人员嘀咕，“继续啊，TY请你俩来不就是为了让你俩吵？快吵吧！”
　　印倩还在外面敬业地进行采访，眼风刮到江唯出来，便立即丢下采访中的选手，把江唯拉近，询问比赛结果。江唯如实说了，印倩便夸张地一声惊叹：
　　“我就说吧！小帅哥，你绝对能行啊，今天有一百五十个人参赛，一共只有三个人直接晋级，你就是这三个人当中的一个，哇塞，你真是太强了！我们看啊，这位帅哥不仅人长得特别好看，连实力也特别强，进军全国总决赛，不是梦哦！来，江唯，大声告诉电视机前的观众，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儿，让大家记住你！”
　　江唯原本只是低着头听主持人说话，这时不得不抬头面对镜头，但同时，他看到了李鑫居然站在了摄影师身边，对他比着大拇指，然后又把两只食指勾着嘴角做一个夸张的笑的表情。
　　江唯忍不住一笑，侧过头面对镜头，目光里透出闪烁的光线。
　　“大家好，我是来自S城的江唯，希望大家支持我，谢谢。”